第241章 副書記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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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委門前那場鬧劇散場沒多久,田家俊的手機就在辦公桌上震動起來。

  他正在看一份治安情況報告,抬起頭,心不在焉地掃了眼來電顯示。

  是張勝利副書記的聯絡員,小劉的號碼。

  田家俊暗提了一口氣,拿起手機接通,語氣帶著幾分正式:「餵?」

  「田局長,我是小劉。」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年輕,客氣中透著分寸,「張書記請您方便時回個電話。」

  田家俊愣了兩秒,坐直身體:「好,我現在就打。」

  掛了電話,他沒立刻撥號。

  而是合上手裡的情況報告,看向了窗外。

  天色還早,不遠處縣委大樓的影子已經拉得很長。

  張勝利主動找他的時候,很少,肯定是為了昨晚強拆致死的那個案子。

  好在,對此,他正有話要和這位全縣本土派的「老大」說。

  他深吸一口氣,撥通了張勝利辦公室的座機。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好像對方就在等這個電話。

  「張書記,是我,家俊。」

  田家俊的聲音換了個調子,恭敬又不失親近,「剛才小劉說您找我?」

  「家俊啊。」

  張勝利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那種慣常的、不緊不慢的調子,田家俊甚至都能想像出他說話時的神情。

  「沒事,就是剛才縣委門口出了點小狀況,我看到你們公安處警很及時,控制住了局面。打電話表揚一下。」

  田家俊一愣,隨即腦子飛快地盤旋。

  縣委門口出了狀況?

  他完全不知道。

  今天下午,他在局裡開治安例會,沒人向他匯報。

  「張書記,您說的是……」

  他試探著問,「什麼狀況?嚴重不?我這邊沒接到報告啊。」

  「哦?」

  張勝利的聲音微微揚起,像是有些意外,

  「就剛才,大概半小時前,城關西街強拆案死者的家屬,跑到縣委門口來鬧。哭天搶地的,影響很不好。」

  他頓了頓,像是喝了口水,才繼續說:「好在城關鎮派出所的人及時趕到,把帶頭鬧事的控制住了。我還以為是你協調的呢。」

  田家俊不由一陣緊張。

  這麼大的事,城關鎮派出所,竟然沒向他報告?

  難道,是宋局長親自過問了?

  可,不應該啊!

  所長張磊平時挺聽話的,不至於這麼不懂事!

  「張書記,我真不知道這事。」

  田家俊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今天下午局裡開例會,可能下面的人見控制住了,就沒向我匯報。不過控制住就好,控制住就好。」

  「是啊,控制住了。」

  張勝利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帶頭鬧事的是個小混混,冒充死者表弟。被當場識破,抓走了。」

  「死者的父母——兩個撿破爛的老人,倒是挺有意思,看見縣委院子裡的廢紙箱,顧不上哭,忙著往三輪車上搬。」

  他說到這裡,輕輕笑了一聲,像是覺得這事很荒誕。

  田家俊跟著乾笑兩聲,心裡的不安陡然增長。

  前幾天,郭定山位於城關鎮西街的綜合體項目,因為拆遷不力,影響項目進展,尋求縣裡大佬們的支持,請客喝酒時,兩人都在場。

  為什麼強拆,由誰強拆,他們可是心明鏡似的。

  而且,這一議題,也是當時喝酒的主要目的。

  酒桌上,幾乎所有人都表態支持,雖然張書記說的比較隱晦,但這些官場老狐狸,哪個聽不出他的話外音。

  更何況,喝完酒,郭定山為每個人準備的隨手禮,可是妥妥的真金白銀。

  雖然,田家俊不知道別人得了多少,但他對自己那份,還是比較滿意。

  畢竟,什麼都沒幹,白喝了頓大酒,還有錢拿,這種職位帶來的福利,美得很。


  當然,收錢的時候,田家俊和其他人一樣,沒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種地步。

  強拆竟然死了人,好在不是拆遷戶,是參與強拆的混混。

  可這也夠棘手的。

  畢竟人命關天,總要背一些責任的。

  讓田家俊稍感鬱悶的是,酒桌上不止他一個收了錢,可偏偏,他是縣公安局主管刑偵的副局長,擦屁股的,只能是他。

  好在,田家俊認為自己夠敬業。

  昨晚報警電話一響,剛好他在局裡值班。

  剛把警力派出去,郭定山的電話緊跟著就打進來。

  他立刻展開布置,給城關鎮派出所下達了清晰的指令,務必按「故意傷害致死」定罪。

  這樣,等於變相排除了定山公司強拆的責任,又省了郭定山和陳繼業一大筆撫恤金和賠償金,事後,相信一向「懂事」的郭定山,肯定會奉上一筆可觀的感謝金。

  這是昨晚以來,田家俊在心裡撥拉的金算盤。

  至於,死者家屬跑到縣委門前去鬧事,他的確不知情,更不知道是誰的指使。

  現在,張勝利特意打電話來,絕不只是為了說這麼個笑話。

  田家俊正琢磨著,電話那頭突然問:

  「那個強拆致死的案子,現在到什麼階段了?」

  張勝利語氣還是那麼隨意,像是隨口一問。

  田家俊斟酌著用詞:「已經移交刑警大隊,按程序走,該取證取證,該審訊審訊。」

  「取證情況怎麼樣?」

  「還在進行中。」田家俊說得含糊,「現場比較混亂,目擊證人說法也不太一致。需要時間梳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田家俊能聽見張勝利手指敲擊桌面的聲音,一下,一下,很輕,但很有節奏。

  「家俊啊。」張勝利終於開口,聲音壓低了些,

  「這個案子,關係到縣裡的穩定。死了人,家屬情緒激動,可以理解。但要是被人利用,把事情鬧大,影響了項目進度,那損失就大了。」

  「是是是,張書記說得對。」田家俊連忙應和。

  「你是老公安了,辦案經驗豐富。」

  張勝利繼續說,「這個案子該怎麼定性,怎麼把握尺度,你心裡應該有數。既要給死者家屬一個交代,也要考慮實際情況——畢竟,拆遷是推進縣重點項目建設的大事,對不對?」

  田家俊聽懂了。

  張勝利這是在暗示他,案子要往「故意傷害致死」的方向辦,不能定性為「防衛過當」。

  但話說得滴水不漏,全是「考慮實際情況」、「把握尺度」這種官話。

  「張書記放心,我一定依法辦理,兼顧法理人情。」田家俊表了個態。

  「那就好。」張勝利的語氣輕鬆了些,「對了,我這裡還有點事。你要是現在有空,過來我辦公室一趟,詳細說說案子的情況。我也好向黃書記匯報。」

  「好,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田家俊在椅子上坐了幾分鐘。

  他點了根煙,用力吸了一口,吐出。

  看著煙霧在辦公室里慢慢散開。

  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能看見灰塵在光柱里飛舞。

  張勝利要見他,當面談。

  這意味著事情比電話里說的更複雜。

  田家俊掐滅煙,起身穿上警服外套,對著鏡子整了整衣領。

  鏡子裡的人剛四十幾歲,鬢角就已經見白,眼袋很重。

  他盯著自己看了幾秒,深吸一口氣,推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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