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出手即遇硬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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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雲峰將石健和劉芳芳這瞬間變化的眼神和小動作,盡收眼底。

  他們的竊喜,他們的惡毒,他們的自以為得計,都清晰地映照在他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

  面對那兩道充滿挑釁和惡意的目光,陸雲峰的臉上,甚至連一絲譏諷或不屑都懶得浮現。

  他只是極淡地牽動了一下嘴角,那弧度轉瞬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但那短暫的笑意里,卻仿佛蘊藏著一種「果然如此」、「那就來吧」、「好戲這才真正開始」的深邃意味。

  他沒有再理會石健、劉芳芳那醜陋的表演。

  在山呼海嘯般的掌聲中,

  也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他終於緩緩抬起了雙手,掌心向下,做了一個充滿安撫與掌控意味的下壓動作。

  這個動作,簡單到不能再簡單。

  但,奇蹟般的一幕發生了。

  那如同海潮般洶湧澎湃的掌聲、歡呼聲、吶喊聲,竟然隨著他這個動作,如同被一隻無形卻堅定的手撫過,迅速而有層次地減弱、平息下去。

  從震耳欲聾,到嘈雜喧譁,再到竊竊私語,

  最後,整個曬穀場上,重新恢復了一片近乎落針可聞的寂靜!

  只有遠處山風吹過林梢,近處老槐樹葉子的沙沙細響,以及陽光灑落時塵埃浮動的微光。

  這份對群眾情緒舉重若輕,近乎令行禁止般的無聲威信和控制力,讓端坐「主席台」後的趙慶豐瞳孔微縮,心中再次凜然。

  他身居高位,深知威望的難得與力量。

  陸雲峰此刻展現出的,絕不僅僅是一個調研幹部臨時獲得的信任,

  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近乎領袖氣質的凝聚力。

  這個年輕人,比他想像中的,還要不簡單!

  趙慶豐不由端正了坐姿,真正提起了重視。

  其他局長們更是面露驚容,彼此交換的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訝。

  他們自問,即使自己站在那個位置,面對那樣高漲的群情,也未必能用一個簡單手勢,就讓大家立刻安靜下來。

  這份影響力和掌控力,簡直不可思議!

  唐韻詩和李雪鬆快速交換了一下眼神,眼裡同樣的震撼和榮耀。

  後者的手機,再次完成了一個視頻片段的發送。

  待全場徹底安靜,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時,陸雲峰才緩緩轉過身,面向縣長趙慶豐和一眾領導。

  他開口,聲音清晰、平穩、有力,不高亢,卻帶著一種奇特的質感,在這開闊的曬穀場上,足以讓每一個豎著耳朵的人聽清楚:

  「趙縣長,各位領導。」

  「受縣委和黃書記委派,我前來老槐樹村做鄉村振興專題調研,了解到鑫盛農業項目投資糾紛相關情況,並協助推動問題解決。」

  「經過兩天來的初步走訪、查閱資料、與村民和部分幹部座談,我確實發現了一些可能與之前匯報有所出入,並且直接影響問題性質判斷的關鍵信息與疑點。」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掃過對面臉色驟變的陳繼業、郭暉,以及未知所以的馬勝武、婁子民等人,最後回到趙慶豐臉上,語氣沉穩而篤定:

  「下面,我將我所了解到的情況、發現的疑問以及掌握的部分證據,向趙縣長和各位領導,做一次系統的匯報。」

  他對著李雪松示意了一下,後者立即上前,遞給他一個線繩已提前繞開的牛皮紙文件袋。

  陸雲峰從中抽出一份文件複印件,走到「主席台」前,雙手遞給趙慶豐。

  「趙縣長,這是紅山鎮項目辦提供的,當初鎮裡與鑫盛公司簽訂的項目投資意向書關鍵頁的複印件。請各位領導過目。」

  趙慶豐接過,聚了聚神仔細看去。

  文件紙面有些複印機的墨痕,但上面的字跡和紅色印章還算清晰。

  他的目光,迅速鎖定在被標註過的,關於土地描述和補償原則的條款上。

  曬穀場上鴉雀無聲,只有紙張翻動的輕微聲響和山風穿過縫隙的嗚咽。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目光在趙慶豐的臉上和那份文件之間來回移動,試圖從縣長的表情變化中讀出些什麼。


  趙慶豐看了約莫半分鐘,臉上沒什麼大的表情變化,但眉頭卻微微蹙緊了些。

  他看完,沒說話,而是將複印件遞給了身旁伸過脖子的自然資源局局長。

  局長接過,同樣看得仔細,看完後,與旁邊的農業農村局局長交換了一個凝重的眼神,又將文件傳了下去。

  複印件在幾位相關的局長手中傳閱。

  每傳到一人手中,那人低頭細看時,曬穀場上便會響起一陣壓抑的、窸窸窣窣的議論聲,

  主席台上,則偶爾回以幾聲清晰的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襯托下,卻格外刺耳。

  終於,文件傳閱完畢,回到了趙慶豐手中。

  他抬起頭,目光首先投向站在一旁,臉上有些忐忑的馬勝武,聲音聽不出喜怒:

  「馬書記,這份意向書,是當初你們鎮裡和鑫盛公司簽的原件複印件嗎?」

  馬勝武咽了口唾沫,上前一步,硬著頭皮回答:

  「是……是的,趙縣長。這確實是當初簽訂的投資意向書。」

  「那好。」趙慶豐用手指點了點文件上關於土地描述的部分,

  「意向書上清楚地寫著:『甲方計劃在乙方指定區域,整體徵用約350畝土地,用於項目建設』。關於補償,寫的是『參照我縣關於農業建設用地的相關補償指導辦法進行協商』。」

  「這上面的意思很明確,土地是整體徵用,補償標準是統一的建設用地標準。後來怎麼變成了『三十畝建設用地,三百二十畝農業流轉用地』,補償標準天差地別?這個重大的變更,是怎麼發生的?」

  馬勝武額頭上冒出了汗,他看了一眼臉色陰沉的陳繼業和郭暉,又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陸雲峰,才解釋道:

  「趙縣長,事情是這樣的……」

  他重複了之前統一過的說法,隨後,解釋道:

  「……這個變更,是鑫盛公司後來在項目具體推進協商中提出的。當時……當時鎮裡考慮到引資大局,項目落地能帶來稅收和就業,而且對方態度堅決,所以在黨政聯席會議上經過討論……為了促成項目,就……就原則性同意了他們的要求。」

  「沒想到,這成了後來村民強烈反對、導致項目僵持的主要矛盾點。我們……我們也有苦衷。」

  他這番話,將責任推給了「企業具體規劃需求」和「鎮裡為引資大局的妥協」,把自己塑造成了「夾在中間、不得已而為之」的無奈角色。

  趙慶豐聽完,不置可否,又看向陳繼業和郭暉:

  「陳總,郭總。馬書記的解釋,你們認可嗎?為什麼在簽訂意向書時,不明確這種區分?後來堅持區分,依據是什麼?僅僅是你們的項目設計需要,還是有其他考量?」

  陳繼業此時明顯失去了耐心,他覺得趙慶豐的追問明顯在偏袒村民,質疑他們的商業邏輯。

  他索性上前半步,臉上那點偽裝出來的客氣也淡了許多,語氣生硬地接過話頭:

  「趙縣長,我看這個問題再爭論下去也沒什麼意義。意向書是意向書,具體協議是具體協議。商業合作講究你情我願,條件合適就繼續,不合適就終止。」

  「我們公司基於自身利益和項目可行性做出的判斷和決策,不需要向任何人過多解釋。」

  「既然現在的情況是,我們提出的完全合法合規的條件,無法得到村民的理解和接受,鎮政府協調半年也無果,繼續僵持下去,對雙方都是更大的損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趙慶豐和各位局長,又冷冷地掠過對面黑壓壓的村民,

  最後仿佛下定決心般,一字一句地說道:

  「既然這樣,我代表鑫盛公司董事會,在此正式宣布:鑑於與老槐樹村村民無法就土地補償問題達成一致,項目長期停滯已造成我公司無法承受的損失,我們決定,即刻啟動撤資程序,全面退出老槐樹村現代農業加工示範園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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