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跳進坑自己把土給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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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雲峰的一番話,令所有人——李雪松、安魁星、李宏偉、鎮上的所有幹部,以及趙志彪和那幾十個村民——全都睜大了眼睛,瞳孔里寫滿了難以置信,死死地盯著站在人群中央、神色平靜的他。

  住……住在村里?

  問題不解決……就不走?

  這……這簡直像是從天大的笑話,完全超出了他們日常的經驗和認知範疇!

  這是何等的魄力?又是多麼驚人的擔當和決心?

  從來沒有任何縣裡的領導,更別說只是一個如此年輕的縣委辦副主任,敢在矛盾如此尖銳、局面明顯被人設下圈套的情況下,做出這樣不留退路、近乎「瘋狂」的承諾!

  這已經不僅僅是膽色過人了,這簡直……

  李雪松只覺得一股冷氣從心底泛起,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顫,小巧的機身差點滑落。

  她慌忙握緊,繼續保持攝錄,心臟卻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他知不知道這個承諾意味著什麼?

  身為黃展妍的秘書,她太知道這句話的份量了。

  安魁星嘴巴微張,忘了合上,怔怔地看著陸雲峰挺直的背影。

  震驚、擔憂、不解,最後卻化作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在胸膛里衝撞。

  這就是他跟隨的老大!

  這才是他安魁星認準的人!

  李宏偉副鎮長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里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他身後的王副所長等人,更是面面相覷,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駭然和冷汗。

  陸主任這是……這是把自己徹底放在火上烤了啊!

  不,是把自己焊死在了這口沸騰的油鍋上!

  這要是最終解決不了,或者過程中再出什麼岔子……那後果,簡直不敢想像!

  他怎麼敢?

  他怎麼就敢?!

  趙志彪先是一愣,隨即,一股幾乎要衝破天靈蓋的狂喜,瞬間淹沒了他!

  他費盡心思想要「留」住陸雲峰,甚至做好了煽動村民強硬阻攔的準備,

  沒想到……沒想到對方竟然自己主動跳進了這個最深、最燙的坑裡!

  還自己把土給填上了!

  承諾「不解決不走」?

  哈哈哈!

  天助我也!

  這簡直是做夢都夢不到的好事!

  他拼命低下頭,用力咬著口腔內壁,才勉強壓住幾乎要咧到耳根的笑容,肩膀卻因為極度的興奮而微微發抖。

  他飛快地掏出手機,假裝查看消息,手指卻以驚人的速度在屏幕上盲打,給石健發出了一條簡短卻信息量爆炸的信息:

  「魚已死死咬鉤,承諾不解決不走。好戲,馬上開場!」

  發完信息,他再抬起頭時,臉上已經瞬間切換成了「激動萬分」和「深受感動」的表情,

  她甚至誇張地用手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淚,朝著還有些發懵的村民們大聲喊道:

  「鄉親們!大家都聽見了吧?啊?陸主任這是把心窩子都掏給咱們了啊!縣委的領導,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咱們還有啥不放心的?啊?」

  他揮舞著手臂,聲音充滿了煽動性:

  「大家讓開!快給陸主任,給李鎮長讓開道!咱們進村委會!坐下來,喝口水,今天非得把這個憋了咱們半年多的疙瘩,給它說開嘍!解決嘍!」

  村民們被陸雲峰那石破天驚的承諾震得腦袋發暈,

  又被趙志彪這麼一吆喝,情緒不知不覺從之前的對抗與憤怒,轉向了一種混雜著驚疑、茫然和微弱希望的複雜狀態。

  人群猶猶豫豫地、慢慢挪動腳步,讓出了一條狹窄的通道。

  陸雲峰面色如常,對身後臉色發白的李雪松和眼神灼灼的安魁星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邁開步伐,率先朝著村委會辦公室走去。

  他的步伐穩定而從容,背影在略顯晦暗的天光下挺得筆直,

  仿佛剛才那句足以掀起驚濤駭浪的承諾,只不過是他日常工作清單上,再普通不過的一個小項。


  李雪松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連忙快步跟上。

  她的手指,死死攥著那部仍在悄悄錄製視頻的手機,冰冷的金屬機身被她掌心的汗浸得有些滑膩。

  屏幕上,搖晃的畫面忠實記錄著這一切,正如她此刻狂跳不止、揪緊成一團的心緒。

  安魁星甩了甩頭,將滿腦子的「怎麼可能」和「老大牛逼」暫時壓下,

  他深吸一口氣,繃緊全身肌肉,像一座移動的堡壘,緊緊護衛在李雪松側後方,

  銳利如鷹隼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兩旁逐漸讓開、卻依然眼神複雜的人群。

  李宏偉副鎮長擦了一把額頭上不知何時滲出的冷汗,對同樣面色發白的王副所長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急道:

  「快,給馬書記打電話!如實匯報這裡的所有一切!」

  說完,不敢再有絲毫耽擱,趕緊抬腳跟了上去。

  鎮上的其他幹部如夢初醒,慌忙簇擁著跟上,每個人心頭,都像是壓上了一座沉甸甸的大山,腳步都有些發飄。

  趙志彪則一溜小跑,殷勤地搶到前面引路,臉上堆滿了熱切過度的笑容,心裡卻樂得恨不得放上幾掛鞭炮。

  一行人,心思各異,穿過自動分開的人群,走進了那排紅磚平房中最寬闊的一間——老槐樹村村委會會議室。

  房間不大,陳設簡陋得近乎寒酸。

  中間一張掉漆的長條木桌,兩邊散放著些顏色不一的舊長條凳和幾把吱呀作響的摺疊椅。

  牆壁上貼著些早已褪色、卷邊的規章制度和模糊不清的標語。

  一股混合著塵土、菸草和潮濕木頭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

  陸雲峰在長條桌的一端,那個通常被視為「主位」的位置,坦然坐下。

  李雪松遲疑了一下,選擇了緊挨著他左側、略微靠後的一個位置坐下。

  這樣,她既能方便記錄,又能隨時觀察到他的狀態和周圍的情況。

  安魁星沒有坐。

  他抱著胳膊,像一尊沉默而警惕的門神,直接站在了陸雲峰右後方,靠近門口的位置。

  他的身軀擋住了小半邊門,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屋內屋外,時刻保持著警惕。

  在趙志彪的張羅下,七八個看起來年紀較長、在村里似乎有些聲望的村民代表,帶著猶疑和審視,在陸雲峰對面和兩側的長凳上坐了下來。

  門口和那幾扇蒙塵的玻璃窗外,依舊擠著十幾個不肯離去的村民,伸長了脖子朝里張望。

  李宏偉帶著王副所長和綜治辦的幹部,在陸雲峰左手邊的長凳上坐下。

  趙志彪則一屁股坐在了村民代表那一側的首位,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殷切的笑容。

  會議室破舊的木門,被最後進來的一個鎮幹部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面大部分的聲音,

  卻關不住隱隱傳來的議論,

  更關不住屋內幾乎凝滯、沉重得讓人呼吸困難的空氣。

  長條桌上,一隻鏽跡斑斑的舊暖水瓶,幾個印著紅色標語、磕碰掉瓷的搪瓷杯。

  一束慘澹的天光,從積滿灰塵的窗戶斜射進來,照亮空氣中無聲飛舞的萬千微塵。

  沒有人說話。

  粗重不一的呼吸聲,木質座椅承受重量時發出的輕微吱呀聲,以及有人翻開筆記本、筆尖觸碰紙面發出的細微沙沙聲,在這片寂靜中被無限放大。

  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或擔憂或期待或惡意,都齊齊聚焦在長條桌一端,那個年輕得過分、卻又沉靜得驚人的身影上。

  陸雲峰伸手,拿起面前那個掉瓷的搪瓷杯,看了看裡面殘留的水漬,又輕輕放下。

  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對面那一張張寫滿了生活風霜,此刻卻繃緊著緊張、懷疑與些許期待的臉,最後,落在了努力維持笑容的趙志彪臉上。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清晰地震動了凝滯的空氣,也正式拉開了這場註定艱難博弈的序幕:

  「好了,現在沒有外人干擾。咱們就從第一個問題開始。」

  他的目光變得專注而認真。

  「老槐樹村的土地補償款,到底是怎麼回事?誰,來給我從頭到尾,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講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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