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不露才算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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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回到兩天前。

  周六凌晨的正陽縣城,大多數人家早就熄了燈,只有魏建臣的大平層客廳還亮著。

  魏建臣赤著腳在地板上來回踱步,桌上的菸灰缸里堆滿了菸蒂,旁邊還放著半瓶沒喝完的五糧液。

  老婆看他那樣子,知道他心裡有事,想勸,卻被他趕回臥室睡覺。

  魏建臣心裡不僅有事,而且還是大事。

  剛才倪氏酒樓歡慶的酒意早就散了,袁國豪拍著胸脯要給陸雲峰好看的諾言,還在他耳邊溫熱著,

  孫洪江那通電話就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到腳底,讓他渾身發冷。

  魏建臣心裡清楚,不用說自己那些見不得光的貪腐勾當,單單和袁國豪做的那些事,哪件拿出來都夠他喝一壺的!

  指使臧大彪誣告陸雲峰,派人違法跨省抓人、往陸雲峰家裡藏贓、買兇傷害國家幹部、還有昨晚指使袁國豪跨區域執法,隨便一件都能把他釘在恥辱柱上。

  他走到茶几前,拿起那瓶五糧液,擰開蓋子直接往嘴裡灌。

  辛辣的酒液划過喉嚨,燒得他嗓子疼,可心裡的寒意卻是一點沒減。

  他盯著牆上的掛鍾,時針一圈圈轉著,從凌晨一點到兩點,再到五點,天慢慢亮了。

  窗外的白楊樹在晨光中露出輪廓,魏建臣才停下腳步。

  他似乎有了計較,眼神陰沉地走向書房。

  書房的保險柜是他去年特意換的,指紋加密碼,保險得很。

  他按下指紋,輸入密碼,「咔噠」一聲,櫃門開了。

  裡面除了現金、金條和銀行卡,還有一個紅漆木盒,盒子上雕著纏枝蓮紋樣。

  他小心翼翼地把木盒拿出來,打開。

  裡面是幅卷著的字畫,用錦緞裹著。

  展開後,紙上畫著幾枝墨梅,題跋上寫著「徐渭墨梅圖」。

  這是他托人去年花八十萬從拍賣行拍來的。

  當時拍賣行的人說,這畫是徐渭晚年的真跡,市面上很少見。

  他當時就想著,萬一哪天遇到坎了,能用它求老領導幫忙。

  現在,這個坎真的來了,終於可以派上用場,雖然有點肝疼。

  早上八點,魏建臣把字畫仔細卷好,放進木盒,然後開車直奔市里。

  車上,看著副駕駛座上的字畫,魏建臣多少減少了些忐忑。

  雖然本錢下得大了點,但成敗在此一舉。

  「和園」小區,是市裡的高檔小區,住的都是退休的老領導。

  門口的保安認識他的車,老遠就笑著抬杆:「魏鎮長,又來看老領導啊?」

  「嗯,有點事。」

  魏建臣勉強扯出個笑容,攥著木盒的手心卻全是汗。

  老領導是以前提拔過他的恩人,他逢年過節都來送禮,老領導也沒少幫他打招呼。

  上次,他想把鎮裡的一塊地劃給一個老闆開發,縣裡不同意,還是老領導跟縣國土局的人打了招呼,才批下來。

  當然,那個老闆的回報,可不止這一幅畫。

  這次,老領導應該也會幫忙吧?

  摁過門鈴,老領導家的門開了,保姆接過魏建臣手裡的木盒,笑著說:

  「魏鎮長,您可好久沒來了,老領導昨天還念叨您呢。」

  「怪我,最近有點忙,以後會常來。」魏建臣跟著保姆走進客廳,心裡稍定。

  保姆的熱情,是個好兆頭,說明自己還是受歡迎的。

  一隻京巴狗,也搖頭晃腦地跑過來,在他的腳前雀躍,一如保姆般熱情。

  老領導正坐在客廳的太師椅上看報紙。

  看見他來,老領導放下報紙,笑著招手:

  「建臣來了?坐,快坐。」

  「老領導,您身體還好吧?」

  魏建臣一指保姆放在茶几上的木盒,陪著笑,

  「我最近托朋友弄了幅畫,知道您喜歡徐渭的作品,就給您送過來了。」

  老領導眼睛一亮,伸手打開木盒,小心翼翼地把字畫展開。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紙上,墨梅的枝幹蒼勁有力,花瓣疏密有致。

  老領導的手指輕輕撫過紙面,連連讚嘆:

  「好畫,真是好畫!這墨色濃淡相宜,筆法也有徐渭的風骨,是真跡!建臣,你有心了。」

  魏建臣見火候正好,趁機湊過去,嘆了口氣,開口:

  「老領導,其實我今天來,是想請您幫個忙。」

  「嗯!你說。」老領導並沒抬頭,眼睛還停留在畫上。

  魏建臣暗吸了一口氣,繼續道:

  「最近縣裡有人針對我,就因為我平時太嚴格了,得罪了不少人。」

  「前天我讓袁所長處理個聚眾鬥毆的,結果袁所長被縣局的督察抓了,說要查他違法辦案。」

  「我怕他們會牽連到我,畢竟我是鎮上的負責人,袁所長的事要是鬧大了,我也脫不了干係。」

  老領導的手頓了頓,抬頭看向魏建臣,眼神慢慢沉了下來:

  「建臣,你跟我說實話,袁國豪到底有沒有違法辦案?」

  「我聽說他經常幫一個叫臧大彪的人壓事,你跟那個臧大彪一直走得近,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還有,去年鎮裡那筆一百五十萬的扶貧款,我聽人說被挪用了,已經捅到縣紀委,是不是你乾的?」

  魏建臣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眼神閃躲著,不敢看老領導的眼睛:

  「老領導,您別聽外面的謠言。我跟臧大彪就是正常的工作往來,他是鎮裡的企業家,我平時跟他接觸多了點,難免有人說閒話。」

  「扶貧款的事更是胡說八道,那筆錢早就發到貧困戶手裡了,有帳可查的。」

  老領導盯著他看了幾秒,沒說話,

  他最後看了眼那幅畫,然後,慢慢把字畫捲起來,重新放進木盒,推回到魏建臣面前:

  「建臣,這畫你拿回去。你的事,我會跟黃展妍打個招呼,讓她別太難為你。」

  「但你自己要清楚,趕緊把該補的窟窿補上,能在黨內受個處分,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至於其他的,我也幫不了你。」

  魏建臣愣了,趕緊推辭:

  「老領導,這畫是我的一點心意,您就收下吧。我真的需要您的幫忙,要是這次栽了,我這輩子就完了。」

  老領導卻已經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茶杯:

  「我一會還有個會要開,就不留你了。保姆,替我送送魏鎮長。」

  走出老領導家,魏建臣坐進車裡,手裡死死攥著那個木盒,連手心都是冷的。

  車窗外的陽光明晃晃的,可他卻覺得昏天黑地。

  老領導不肯收畫,這信號已經很明顯。

  關於自己的事,看來已經在上面傳開了,連老領導都審時度勢,不肯保他了。

  也就意味著,他最後的救命稻草,沒了。

  這就是官場,極具諷刺意味。

  沒出事時,各自安好。

  一旦出了事,仍然是各自安好!

  只不過後者,是後果自負之意。

  就像平時酒桌上所說:你撈我也撈,不露才算高。

  一旦露了餡,也別怨天尤人,只能自擔後果。

  回清河鎮的路上,魏建臣開著車,腦子裡漿糊一樣。

  逐漸地,他竟然開始反思,自己是如何走到今天這一步。

  猛然間,

  陸雲峰!

  這個名字,深深扎進他的心裡,頑固的像根刺。

  要是沒有他,自己或許還會穩坐在鎮長的位置上,繼續過著神仙般的日子。

  要是沒有他,自己不可能面臨現在的困境。

  一時間,他的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回放著與陸雲峰交鋒的每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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