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登樓會(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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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5章 登樓會(十三)

  「他娘的,老子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摸這麼好的紙!」一個腰間掛著環首大刀的壯漢,正小心翼翼地用粗糙的手指撫摸著案上的澄心堂紙,臉上滿是新奇與敬畏,「這玩意兒比俺家婆娘的臉蛋還滑溜!」

  他身旁的同伴是個瘦削的漢子,聞言嗤笑一聲:「瞧你那點出息!不就是寫字的玩意兒嗎?待會兒可別把墨汁滴到褲襠上!我可聽說了,這第一輪就要刷下去一大半人,咱們弟兄們可別成了最早滾蛋的那批,那臉可就丟大了!」

  壯漢頓時漲紅了臉,梗著脖子道:「怕個鳥!老子雖然大字不識幾個,但早就在路上花二兩銀子,買通了一個窮秀才,讓他給老子備了三首詠山詠水的絕句!待會兒照著抄上去便是,保管能驚掉那些酸儒的大牙!」

  這番對話,讓沈風不禁莞爾。

  他目光掃過,發現周圍不少江湖武者,都與這兩人一般,或緊張,或故作鎮定,顯然對這「文登」之事,心中沒底。

  而與他們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另一側那些真正的文人墨客。他們一個個手持摺扇,神情倨傲,彼此之間交頭接耳,聲音雖輕,卻充滿了文人相輕的微妙。

  「呵,你看那些粗鄙武夫,一個個坐立不安,如坐針氈,當真是沐猴而冠。」一名身著錦衣的年輕士子,用扇子半遮著臉,對同伴低語道,眼中滿是不屑。

  他的同伴則壓低聲音,指向不遠處正襟危坐的上官燕:「別管那些莽夫。你看,連上官家的嘉元第一才女」都親自下場了,看來此次詩詞科的魁首之爭,必是一場龍爭虎鬥啊!」

  「上官燕雖有才名,但終究年輕了些,武學修為我聽過,也很一般。此次文登,高手雲集,倒是可惜了越州歐陽家的歐陽庭。」先前的錦衣士子感嘆道,「我聽聞他不單武學天分高,還於書法一道極為擅長。只可惜第四日才會下場,不然以他的文采,今日這詩詞科,必有他一席之地。」

  沈風靜靜地聽著這些嘈雜的議論,神情古井無波。他只是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目光在那些或緊張、或倨傲、或期待的臉上一一掃過。

  這小小的摘星樓第一層,便已是三教九流,眾生百態,宛如一個濃縮的江湖。

  氣氛,就在這緊張、期待與彼此試探之中,緩緩升溫。

  就在此時,一陣輕微的騷動從入口處傳來,原本有些嘈雜的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只見三道氣度不凡的身影,在落日山莊三少爺林曜的親自陪同下,緩步走上了位於賽場最前方的一座漢白玉高台。

  台下眾人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那三道身影之上,眼神中充滿了敬畏與崇拜。

  「快看!那是醉仙九子」之首的李康先生!他竟也來了!」人群中,一名年輕士子激動地低呼。

  ——

  沈風順聲望去,只見那李康約莫四十歲年紀,身著一襲青衫,面容清癯,蓄著三縷長須,氣質溫潤儒雅,與那日在醉仙樓主動認輸的青年才子陶綿有幾分神似,卻更顯沉穩與淵博。

  而當眾人看清最後一位走上高台的身影時,整個大廳的氣氛瞬間被推向了高潮!

  「是鄭詞宗!鄭漱玉大家!」

  「天啊!她竟然真的親自來擔任詩詞科的裁判!」

  「我本以為鄭詞宗只是受邀觀禮,沒想到————我們今日所作之詩詞,竟能有幸呈於她的案前!」

  「此生無憾!此生無憾了啊!能得鄭詞宗一句點評,縱使今日落選,亦是不虛此行了!」

  無數年輕士子激動得滿臉通紅,望向高台的眼神充滿了狂熱與崇敬。在他們心中,鄭漱玉便是江南文壇的一座豐碑,是活著的傳奇。

  與鄭漱玉相比,自己學的那些東西,簡直像是一坨「屎」!

  而今日,能讓「鄭詞宗」親眼看一看自己寫下的這一坨「屎」,在場文人只是想一想,便已覺得渾身顫抖,不虛此行了!

  這將是一份足以吹噓一生的榮耀!

  沈風的目光,此刻也落在了那位傳說中的江南詞宗身上。

  只見鄭漱玉一襲素雅的月白色長裙,未施粉黛,容顏卻清麗絕倫,歲月在她臉上沉澱出一種獨特的、糅合了少女清愁與中年風韻的知性氣質。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便仿佛與周圍的喧囂隔絕開來,自成一方寧靜而憂傷的天地。

  高台之上,林曜先是衝著台下眾人團團一揖,隨即朗聲道:「諸位,今日詩詞科文登」,有幸請到江南詞宗鄭大家、醉仙九子之首陶先生,以及我落日山莊的文書長老,共同擔任裁判,實乃我輩之幸!」


  台下頓時響起一陣比先前更加雷鳴般的喝彩聲。

  鄭漱玉緩緩上前一步,抬起那隻持著湘妃竹扇的手,輕輕虛按,場中瞬間安靜。

  她的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卻又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感,仿佛本身就是一闋婉約的詞。

  「漱玉今日前來,非為名,非為利,只為見證我江州,乃至天下,能有幾多風流才俊,能為這千古文壇,再添幾筆亮色。」

  她目光如水,緩緩掃過台下數百名參會者。

  「今日文登」第一科,詩詞之會,既是開場,便不以偏題難題為難各位。」她頓了頓,清冷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悠遠的意味,「題目只有一個字「,「山。

  「」

  此言一出,場中先是一靜,隨即響起一片竊竊私語。

  「山?這也太簡單了吧?」

  「簡單?我看未必!越是尋常之物,越難寫出新意。詠山之作,汗牛充棟,要想脫穎而出,難於登天啊!」

  「不錯,此題看似寬泛,實則最考驗胸襟與格局!鄭詞宗不愧是鄭詞宗!」

  鄭漱玉似乎早已料到眾人的反應,她並不理會,只是繼續用那清冷的聲音說道:「凡詠山之作,皆可。詩、詞、歌、賦,體裁不限。」

  「一個時辰為限,時間到,便由我等三人,一齊評選出前一百名優勝者,同登第二層另行比試。」

  「諸位,便直接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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