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同一個中元節(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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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漸亮,朝霞淺染西山。

  沈風和許寒音護著幾十名倦怠的孩童,緩緩行走在回嘉元城的官道上。沿途晨霧未散,幾聲鳥鳴亦顯得沉靜。

  直到河道一轉,城郭遙遙在望,沈風才道:「寒音,你為什麼進無常司?」

  他並不是隨口一問。

  沈風清楚,像自己這種人,即便有金手指傍身,進無常司也幾乎是唯一的路——不進無常司,別說丹藥,連一本像樣的武學都求不到。

  難不成靠著那套黃階下品的風雪十三刀混一輩子?

  就算練到大圓滿,也不過是個大武師。

  可許寒音不同。

  能擁有玄階上品的《寒天絕影劍》,大概率許家傳承完整、底蘊不俗,根本不缺武學。

  雖然早已滅門,斷了供養。但憑許寒音的資質,也用不著依賴什麼修行資源。

  然而,她沒選擇當個自在的江湖俠客,卻進了步步兇險的無常司。

  許寒音回頭看了眼孩子們,見一個個打著瞌睡,並沒有注意前方,這才壓低了聲音道:「我想查我家的滅門案。」

  「我許家祖籍江州,世居東陵城。到我祖父許承謹,官至都察院右副都御史。」

  「只是後來不知何故,告老還鄉,家主傳給了我父親。」

  沈風眉目微動。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是朝廷正三品的大員。許承謹出身江州,清廉鐵面,極負聲望,他小時候就聽過這個名字。

  只是他沒想到,許寒音的「許」字,竟然出自東陵許府!

  「那......你是怎麼逃出來的?」沈風問道。

  「那年中元節,天上煙火千萬,人間燈火如晝。」許寒音淡聲道,「我卻只記得,那夜的許府,血流成河。」

  她仿佛不是在講自己的親人,而是在敘述一樁舊案。

  「他們是衝著人來的。見人就殺,連七歲的堂妹和廚房婢女都沒放過。」

  「我剛巧和堂妹捉迷藏,藏進了後花園的密道。等我出來,府中已經沒有活人了。」

  沈風眼角一顫。

  「這些年,可有查到線索?」

  許寒音搖了搖頭:「只查到是無妄海動的手。其他該找的都找過了,幾乎每一條線索都斷得乾乾淨淨。」

  「但我記得,事發前幾日,父親和祖父有過一次激烈爭執。我當時在窗外偷聽,沒聽清楚具體內容,只聽他們提到了一個名字。」

  「什麼名字?」

  「落日山莊。」

  沈風呼吸猛然停了半分,腳步微頓。

  落日山莊。

  天下頂尖的勢力之一,可以說江湖地位僅在七大聖地之下!

  許寒音冷笑一聲:「我家一門三武將,祖父更是武魁高手。你說,要快速滅掉這樣一戶人家,無妄海得出動多少暗流?」

  沈風聽出了她話里的意思。

  要滅掉許府這樣的存在,不放跑任何一人,無妄海要花多大代價?而請無妄海出手的人,又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可能出起這樣大代價的,想滅掉許府,難道還用借無妄海的手?

  最大的可能,便是自身不能暴露。

  他皺眉道:「你是懷疑,幕後黑手是落日山莊?」

  傳聞中,落日山莊傳承已有幾千年,比幽冥王朝立國還要久遠。千年之前也是聖地級別的宗門,只是後來逐漸沒落,才改名落日山莊,隱世不出。

  直到百年前,落日山莊突然出世,號稱「日落西山,殘陽照血」。無數人眼饞其傳承、藏書、寶兵,欲入山莊分一杯羹,可最終全都一去不回。

  久而久之,落日山莊便開始聲威遠播,敬畏之名,勝於傳說。

  這樣的勢力,竟然會對一個許家動手?

  許寒音冷笑道:「若真是落日山莊要滅許家,本就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覺,何必再請無妄海出手。」

  「既然最後是無妄海出手,那無非是兩個原因。」

  「要麼,落日山莊與此事無關。要麼,落日山莊就是無妄海背後的主子,主子放狗出來咬人,自然不需要花什麼代價。」


  這話一出,沈風臉色陡然變了。

  許寒音繼續說道:「我來無常司後,去東院打聽過無妄海的消息。雖然沒有權限探聽機密,但也得知,無妄海快速崛起,是背後有一股勢力在推動。」

  「這股勢力很強,而落日山莊,剛好具備這些條件。」

  「我並不敢斷定就是他們,但既然父親和祖父在滅門前提到了這個名字,那它就脫不了干係。」

  沈風長長吐了口濁氣,緩緩道:「落日山莊雖然極少現身,但在江湖中威望極高。若真是他們在幕後,怕是比查無妄海還難十倍。」

  落日山莊對付許家,和無妄海對付許家,兩者的含義截然不同。

  單從報仇角度看,若仇人是無妄海,許寒音還有一絲機會。若仇人是落日山莊......

  許家的仇別說要報,便是伸張正義也絕不可能!

  「所以我才進了無常司。」許寒音語氣冷峻,「我不僅要殺無妄海的人。」

  「我還想看那些機密案卷,甚至想要無常司的權限。」

  「許家那一夜,誰下的命令,我遲早會查清。血債,必須血償。」

  天邊斜陽初升,一縷光照落在她冷峻的側臉。

  蒼蒼晨霧中,沈風望著這道背影,忽然覺得,許家的寒天絕影劍,從來不在她手裡。

  那是她心中的一口劍,藏了八年,不曾出鞘。

  寂靜良久,許寒音開口。

  「你呢,說說和上官家的事?」

  沈風笑了,搖頭道:「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就像你看到的那樣,沒什麼好說。」

  說著,他似乎也被勾起了回憶,喃喃道:「咱們倒是有些相似,我也是十歲那年成了孤兒。說來也巧,我家老頭子是中元節過完,第三天走的,丟下我自己......」

  許寒音腳步突兀地停住了,慢慢回頭。

  她定定看著他,一字一頓:「沈風,你今年多大?」

  沈風迎著她的目光,皺了皺眉,忽然愣住了。

  他的嗓音像被什麼壓住了,有些沙啞。

  「十八。」

  「我也十八。」許寒音緩緩開口,「所以,令尊也是八年前的中元節?」

  「不,他是病故,中風死在了醫館裡......」

  沈風說著說著,閉了口。

  他自己竟已不敢確定!

  父親沈懷之是個郎中,卻偏偏教了他一門《風雪十三刀》;自幼避談身世,只說「這世上最不值錢的就是命」;八年前的七月十八,忽然暴斃於醫館——

  這些零散的記憶,此刻在腦海中串聯起來,竟如碎鐵互撞,鏗然作響!

  一股冰冷順著脊背湧上後頸。

  沈風只覺渾身汗毛倒豎,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八年前七月十八,正是東陵許府滅門後三日。

  真的是病故嗎?

  還是單純的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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