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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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醫院出來,三個人一路上都沒怎麼說話。

  車子行駛在街道上,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每個人身上,但誰都沒有覺得溫暖。

  尤其夏玉,表現得更加明顯。

  她坐在后座,靠著車窗,眼睛一直看著外面,看著那些掠過的街景、樹影、行人、店鋪。

  她的目光沒有焦點,像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又像什麼都沒看。

  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動著,一下一下地敲,像在數什麼。

  手還攥著那張檢查單,紙被她捏得皺巴巴的,邊角都卷了起來,但她沒有鬆開,好像那是她能抓住的唯一的東西。

  余今安從一瞬間的慌亂中回過神來,上車後好像沒有聽出來胡勇話外的意思一樣,正常說說笑笑。

  她問錢良今天簽約的細節,問酒廠什麼時候投產,問省外的市場怎麼鋪。

  聲音很輕快,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像那些檢查、那些片子、那些「複查」的字眼,都只是她做的一場夢。

  但她笑的時候,眼底沒有光。

  「你什麼時候回去?」

  經過一個路口的時候,錢良看了一眼後視鏡,問了一句。

  「怎麼?」

  余今安的語氣帶著笑意,「不想讓我在江北煩你了啊?」

  她說著,歪著頭看了錢良一眼,那表情很調皮,像一個惡作劇得逞的小孩。

  「什麼啊!」錢良搖了搖頭,嘴角翹了一下,但很快就收回來了。

  他心裡其實已經被愧疚充滿了,像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剛才對方扶著他胳膊的時候,他就感受到了余今安有些顫抖的身體。

  那種顫抖不是冷的,是怕的。

  「我今晚不去宿舍住了。」

  沒等錢良說話,后座上余今安對著夏玉說了一句。

  「老大,我今晚沒地方住了,你管我不管?」

  一句話出口,車裡安靜了一瞬。

  錢良怔了一下,後視鏡里,夏玉本能的想說讓她去宿舍,可是看著余今安的眼神,那雙明亮的、迷人的、帶著一點笑意的眼睛。

  那句話,她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張了張嘴,又閉上了,然後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沒有說話。

  「哈——」

  余今安等了好一會兒,見錢良沒有說話,表情有些故作驚奇的模樣。

  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張著,那表情很誇張,「你居然準備不管我?」

  她的聲音清脆,像鈴鐺,在安靜的車廂里迴蕩。

  嘴角翹著,眼睛彎著,那笑容很甜,很亮,像早上的陽光。

  但那笑容底下,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像一層薄薄的冰,踩上去就碎了。

  聽著她清脆的聲音,錢良一時間有些失笑。

  不自覺的笑了一聲,笑聲很輕,很淡,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帶著一點無奈,一點心疼,還有一點他自己都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通過後視鏡看了眼后座,看了眼臉色複雜的夏玉,她的臉有點白,嘴唇抿著,目光躲閃,像在忍著什麼。

  然後才笑著開口,「那我帶你去住的地方。」

  錢良又不傻,他當然知道余今安說的什麼意思。

  不是沒地方住,是不想去宿舍。

  不是沒地方住,是想在晚上和他單獨待一會兒,想和他說說話,想確認他到底怎麼了。

  她不想當著他人的面問那些話,不想在夏玉面前哭,不想讓任何人看見她的脆弱。

  他清楚,她這會兒是不想去宿舍,她想知道他在想什麼,想知道他到底怎麼了。

  錢良心裡愧疚,那種愧疚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淹得他喘不過氣。

  所以他根本沒提為什麼不去宿舍的事兒。他不想問,也不敢問。

  打了一把方向盤,拐進市區,朝酒店的方向開去。

  這條路他走過很多次,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覺得每一米都那麼長。

  到他經常住的酒店,停了下來。


  錢良剛準備說話,就聽見夏玉道:「錢良,你先送我回去吧。」

  「好。」

  錢良回答了一聲,沒有多問,轉頭看向余今安

  「嗯。」

  余今安點點頭,回答得很乾脆,乾脆地答應了,像一個懂事的孩子,不吵不鬧,不給大人添麻煩。

  然後看著夏玉,聲音放得很輕,像在說一件很小的事。「小玉,我明天直接去蘇州了,就不跟你見面了。」

  夏玉從醫院的時候就有些心不在焉。

  腦子像一團漿糊,轉不動,也理不清。

  她一直在想那些檢查單,想醫生說的話,想錢良那副故作平靜的樣子。

  直勾勾地看了會兒余今安,又看了眼錢良,那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兩遍,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記住什麼。

  然後她點了點頭,聲音有點啞,像嗓子眼裡堵了什麼東西,確定道:「明天我送你。」

  語氣很堅決,沒有商量的餘地。

  「不!」余今安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夏玉打斷了,「我送你!」

  「行吧!」

  看著夏玉眼眶有些泛紅,余今安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她認識夏玉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她這樣。

  這個大大咧咧、什麼都不在乎的女孩,這個總是罵錢良「渣男」、罵自己「沒出息」的女孩,她哭了。

  余今安上前一步,踮起腳尖,替錢良整理了一下衣領。

  「一會兒給我買個冰激凌。」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個很小的願望,「我想吃點兒甜的。」她說完,看著錢良,嘴角翹著,那笑容很甜,很亮。

  「行。」錢良說,一個字,很輕,很重。

  他打開車門,讓夏玉上車。夏玉坐進去,車門關上。

  車子發動,緩緩駛出停車場。余今安站在酒店門口,看著那輛車越走越遠,看著尾燈在夜色里一閃一閃的,看著它拐過路口,消失在街角。

  她站在那裡,站了很久,久到路燈的光都變了顏色。

  然後她轉過身,推開門,走進了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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