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照顧好我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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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掛了電話,劉君怡就一直呆呆地在沙發上坐著。

  客廳里沒開燈,只有電視櫃下面那盞感應地燈亮著,發出昏黃微弱的光。

  那光照不了多遠,只能照亮腳邊一小塊地方,像一個小小的、安全的島嶼。

  她的眼睛盯著客廳方向,盯著那團黑暗,眼裡沒有焦距。

  手機握在手裡,屏幕已經暗了,但她沒有放下,就那麼攥著。

  已經生過一個孩子了。

  單純對生孩子這件事,劉君怡其實沒有那麼慌。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餵奶、換尿布、哄睡、半夜被哭聲驚醒,這些她都經歷過,知道是怎麼回事,知道該怎麼做。

  她不怕,或者說她怕的不是孩子。

  但這是自己和錢良的孩子啊。

  一想到他是自己的學生,爸媽又認他做了乾兒子,她心裡就不是慌亂那麼簡單了。

  是驚恐,是無所適從。

  那種感覺像站在懸崖邊上,腳下是萬丈深淵,風從下面吹上來,冷得人發抖。

  如果爸媽知道了怎麼辦?

  爸那個人,看著笑眯眯的,其實最講規矩。

  他一輩子教書育人,最看重的就是體面。

  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女兒和自己的學生、自己的乾兒子搞在一起,還懷了孩子,她不敢往下想了。

  媽呢?媽會怎麼想?她那麼喜歡錢良,每次他來家裡吃飯,媽都要多炒兩個菜!

  劉君怡閉上眼睛,黑暗中,那些石破天驚的畫面更清晰了。

  她知道現在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不要這個孩子。

  理智告訴她,這是最好的選擇。

  他們不合適,時間不對,身份不對,什麼都不對。

  一個學生,一個老師,一個乾弟弟,一個乾姐姐。

  這孩子生下來,算什麼?

  可是……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

  隔著衣服,隔著一層皮膚,什麼都感覺不到。

  但她好像能感受到裡面的那個小生命。

  很小,很輕,像一粒種子,剛剛落進土裡,還沒來得及發芽。

  她捨不得,真的捨不得。

  可是錢良能頂住壓力嗎?

  他才二十歲,還在上學,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如果有了孩子,他會怎麼辦?

  他會不會覺得被綁住了?會不會後悔?

  會不會有一天,看著她和孩子,眼裡全是厭倦?

  她的眼淚掉下來了。

  沒有聲音,就那麼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突然,沙發上的手機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

  劉君怡被嚇了一跳。

  那鈴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她手忙腳亂地拿起來,差點沒握住。

  屏幕上跳出一個名字,錢良,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按了好幾次才把電話接通。

  「別胡思亂想,照顧好我兒子,不然屁股給你打開花。」

  聽著錢良流里流氣又不講道理的話,劉君怡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不是剛才那種無聲無息的落淚,是洶湧的、止不住的、像決堤一樣的哭。

  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只是使勁點了點頭,然後又想到他看不見,於是重重地嗯了一聲。

  這一聲嗯帶著她壓抑了一晚上的情緒。

  她知道,錢良要這個孩子。

  這就夠了。

  不管後面有多難,不管要面對什麼,她都有勇氣去面對了。

  她最怕的不是爸媽發現,不是被人說閒話,不是工作受影響。

  她最怕的是錢良不要這個孩子。

  怕他說現在不是時候,怕他說我還沒準備好,怕他說我們再想想。

  只要他給她一點點支持,之後的事情,不管有多難,她都不怕。

  大不了就告訴爸媽,自己是意外懷孕的,不知道孩子是誰的。


  反正他們也不能拿自己怎麼樣。

  媽頂多罵幾句,爸頂多發幾天脾氣,還能怎樣?

  總不能把她趕出家門吧?

  她又不是十八歲的小姑娘了,她都三十多了,生過孩子,離過婚,還能被這種事嚇倒?

  劉君怡想著那個畫面,竟然有點想笑,剛才那些恐懼、慌亂,都消失了,窗外的夜,好像也沒那麼黑了。

  掛了電話的錢良,不知道劉君怡心裡已經在考慮善後方案了。

  他還蹲在小酒館門口的梧桐樹下,腿有點麻了。

  他沒有急著進去,雖然已經想通了,但心裡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那種感覺說不清楚,不是慌,不是怕,是一種很複雜的、沉甸甸的東西,壓在胸口,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所以他這會兒特別想找個人說說話。

  不是要說孩子的事,也不是要說什么正經事,就是想聽聽誰的聲音,隨便說點什麼,讓腦子裡那些亂糟糟的東西停一停。

  想了一會兒,果斷給余今安一個電話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才被接通。

  余今安的聲音有點迷糊,有點膩歪,像是被吵醒的,帶著一點慵懶的鼻音:「怎麼了,這麼晚打電話。」

  從上次錢良從蘇州回來之後,兩人就經常聊天。

  感情也算穩步提升,雖然她嘴上還是不冷不熱的,但錢良能感覺到,她在慢慢軟化。

  「想你了。」

  錢良說話的時候索性坐了下來,背靠著樹幹,腿伸直了,仰頭看著天。

  從兜里摸出煙,慢悠悠地點了一根,長長地吸了一口,再聽著余今安的聲音,心裡出奇地安穩了下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傳來一陣輕微的摩擦聲,應該是她坐了起來,被子窸窸窣窣地響。

  聲音也清醒了起來,帶著點兒笑意:「你這是幹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兒了?」

  錢良被她這話噎了一下,煙差點嗆進嗓子裡。

  「真干對不起我的事兒了?」

  余今安好像通過電話看見了他那點心虛一樣,追問了一句。

  「想什麼呢!」錢良趕緊否認,「就是看你睡了沒,我這兩天忙完就去找你,好不好?」

  「不好。」余今安答得乾脆利落。

  「為什麼?」

  「你不上課了?」

  「沒事兒,」錢良搖了搖頭,不在意道,「我現在請假沒人管的,再說我又不是長期在你那兒。」

  「那也不好。」余今安依舊拒絕。

  錢良沉默了,他聽出來了,她不是在說上課的事。

  果然,余今安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認真了很多:「你什麼時候把你那些亂七八糟的關係處理好了,再來找我。」

  上次從蘇州回來,錢良就知道她沒這麼好說話。

  她不是那種會忍氣吞聲的人,也不是那種會糊裡糊塗就答應的人。

  她有自己的底線,有自己的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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