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那年二十，站如螻蟻
威尼斯電影節的紅毯，對於娛樂圈的藝人們來說堪比榮登聖堂的階梯。
好似當他們走上這裡，在圈內的身份與地位便能無形中擢升一層。
嗯...或許在『毯星』流行並泛濫之前，確實是有這個效果。
然而，當程子陽真正站上這裡時，內心感受到的卻是一種『不過如此』的平靜。
主競賽單元參賽作品導演兼主演，聽起來很唬人，可對於常駐這裡的記者而言，不過是每屆電影節都在上演的尋常風景。
沒有任何出道經歷也沒有輝煌過去的程子陽，除了過於年輕的年齡是值得多幾張膠片的地方，其他不過是威尼斯電影節幾十年歷史里的滄海一粟。
每年他們都能在同一個地方見證超過20對劇組的到場，但真正能手擒金獅或者銀獅的又有多少呢？
寥寥無幾。
這也導致預料中的爆火併不存在，粉絲的吶喊、記者的蜂擁更是夢裡看花。
唯有不時閃爍的相機閃光燈，才讓整個場面不至於顯得過於冷清。
那年二十，威尼斯紅毯，站如嘍囉！
「有什麼想法嗎？」或許是察覺到了年輕男孩微妙的情緒變化，范彬彬保持著完美的笑容，面向鏡頭的同時輕聲詢問道。
程子陽有點意外地扭頭看了一眼身旁這位臉上依舊從容不迫，向各方鏡頭展示著自身魅力的「前輩」。
「沒什麼想法，這不過是娛樂圈的正常流程罷了。」
「能這麼想就很好。」范彬彬的聲音依舊輕柔，「相信你下一次再來這裡時，一定會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嗯哼~
沒有繼續接話，程子陽在不影響范彬彬的前提下，稍微加快了步伐。
因為他已經看到自己路上認的便宜大哥，正氣定神閒地佇立在電影宮的入口處。
不出意外，應該是在等他。
「小老弟，怎麼樣，是不是覺得電影節紅毯也不過這樣。」或許是穿了禮服的緣故，姜文沒有再大大咧咧地勾肩搭背，但言語中的灑脫分毫不減。
「是有點。」
「所以嘛，別太去在意這些虛的東西。」姜文笑了笑，「既然來了，就得抓住機會多結交些圈內同行，多看幾部不同風格的好片子，充實自己才是正經事。」
「姜文，你難得說了句在理的話。」剛向里走了一小段，便遇見了顯然也是在特意等待程子陽的田壯壯。
他顯然也是擔心第一次參加電影節的程子陽會有些無措，特意在門口等待。
「什麼叫難得，我跟老弟說的話保管句句都是經驗。」姜文毫不客氣地回敬了一句，隨後毫不在意地繼續拉著程子陽聊起電影節的事情。
例如該如何借著觀影別人的電影巧妙增加自己電影的曝光度，例如被記者採訪時應該怎麼回答才能滴水不漏。
田壯壯在一旁看著，點了點頭。
相對於四海之內皆兄弟的姜文來說，自己在電影節的具體交際運作上確實不如他活絡。
既然沒有亂教，他也不用再出言干預。
稍稍落後幾步的范彬彬，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眼中不禁短暫地流露出一絲羨慕，但又立馬消散無蹤。
這就是學院派出來的天之驕子。
只要有足夠的才華，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盡情去綻放，至於其他的，自然會有學校幫你搞定。
電影錯過了公開徵片期？
問題不大，學校幫你走內部推薦渠道！
第一次參加國際電影節毫無經驗？
系主任親自帶隊夠不夠？不夠再讓其他有豐富國際經驗的師兄師姐來手把手帶你。
如果不是這次電影節評審團主席是老謀子，必須得避嫌，怕是姜文都沒機會來當這個講解員。
懂不懂宗門聖子的含金量啊！
「等下參加完開幕式別急著走，我帶你去認識幾個新朋友。」進入主影廳前，姜文特意拍了拍程子陽的肩膀囑咐道。
「好！」程子陽自然從善如流。
能夠被姜文稱為朋友的，不是知名大導，便是各大電影公司的高層。
不說別的，光為了電影版權能賣出更高的價格，他都得多依仗一下這位便宜老哥。
畢竟，人脈這東西，越用才越活絡。
......
2007年，是威尼斯電影節舉辦的第64屆，相比於過往，本屆最大的看點無疑是五部華語電影同時入選主競賽單元的盛況。
除此之外老謀子作為評審團主席，是否會對華語電影有所偏心也同樣是本屆重點，光這兒便吸引了好幾家國際上頗有地位的娛樂周刊進行追蹤報導。
想到這裡，程子陽突然回憶起《太陽照常升起》入選主競賽單元後，姜文曾在發布會上拋出那句著名的「謀事在人，成事在謀」，直接將老謀子置於輿論的聚光燈下，備受壓力。
不管兩人私下關係如何，這話說出去以後，便幾乎註定了姜文會與獎項失之交臂。
除非電影足夠經典！
那麼，自己這個同門師兄弟，是否也會成為老謀子證明其公平公正中的犧牲品？
「犧牲品？絕對不會。」田壯壯算是在場眾人里對老謀子最為熟悉的。
幾年同窗加上幾十年的知根知底，所以他在聽到程子陽壓低聲音的疑慮後，回答得斬釘截鐵。
「哦~」
田壯壯似乎看出了程子陽的言不由衷，輕笑一聲後，低下頭避開攝影機的拍攝解釋道:「你這位學長啊，對電影談不上說一不二，但絕對也有其不容動搖的堅持。
「耳根子雖然軟，可在大是大非和藝術評判的底線上，他比誰都清楚。
「好就是好，差就是差，他分得清。」
細細回想了一下，程子陽發現田壯壯說得倒是合乎現實。
雖說往後老謀子拍的爛片也不少，可從未有過指鹿為馬、非要將一盆土吹成金沙的情況。
尤其在藝術電影領域，他始終保有一份超乎尋常的敬畏與熱愛。
畢竟，一個已經在藝術獎項上功成名就、並成功馳騁商業片市場的頂級導演，是真沒必要大費周章開倒車。
弄個全國海選，只為選出最符合自己內心的電影角色。
這一切，皆源於熱愛啊。
想完以後，程子陽緩緩呼出一口濁氣，心中的忐忑稍微平息了幾分。
《雪線向南》好嗎？
在他心中自然是極好的，可放到其他人那裡還真不確定。
導演基礎技巧方面的硬傷雖然在田壯壯後期幫助下彌補了一些，但距離「完美傑作」仍有距離。
然而，看待自己作品如同看待孩子一般，程子陽內心深處仍渴望它能有一個光明的歸宿。
既然已經站到了這個舞台上，再說「重在參與」也不過是自欺欺人、糊弄採訪的套路話。
獎項，誰不想要！
好似當他們走上這裡，在圈內的身份與地位便能無形中擢升一層。
嗯...或許在『毯星』流行並泛濫之前，確實是有這個效果。
然而，當程子陽真正站上這裡時，內心感受到的卻是一種『不過如此』的平靜。
主競賽單元參賽作品導演兼主演，聽起來很唬人，可對於常駐這裡的記者而言，不過是每屆電影節都在上演的尋常風景。
沒有任何出道經歷也沒有輝煌過去的程子陽，除了過於年輕的年齡是值得多幾張膠片的地方，其他不過是威尼斯電影節幾十年歷史里的滄海一粟。
每年他們都能在同一個地方見證超過20對劇組的到場，但真正能手擒金獅或者銀獅的又有多少呢？
寥寥無幾。
這也導致預料中的爆火併不存在，粉絲的吶喊、記者的蜂擁更是夢裡看花。
唯有不時閃爍的相機閃光燈，才讓整個場面不至於顯得過於冷清。
那年二十，威尼斯紅毯，站如嘍囉！
「有什麼想法嗎？」或許是察覺到了年輕男孩微妙的情緒變化，范彬彬保持著完美的笑容，面向鏡頭的同時輕聲詢問道。
程子陽有點意外地扭頭看了一眼身旁這位臉上依舊從容不迫，向各方鏡頭展示著自身魅力的「前輩」。
「沒什麼想法，這不過是娛樂圈的正常流程罷了。」
「能這麼想就很好。」范彬彬的聲音依舊輕柔，「相信你下一次再來這裡時，一定會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嗯哼~
沒有繼續接話，程子陽在不影響范彬彬的前提下，稍微加快了步伐。
因為他已經看到自己路上認的便宜大哥，正氣定神閒地佇立在電影宮的入口處。
不出意外，應該是在等他。
「小老弟，怎麼樣，是不是覺得電影節紅毯也不過這樣。」或許是穿了禮服的緣故，姜文沒有再大大咧咧地勾肩搭背，但言語中的灑脫分毫不減。
「是有點。」
「所以嘛，別太去在意這些虛的東西。」姜文笑了笑，「既然來了，就得抓住機會多結交些圈內同行，多看幾部不同風格的好片子，充實自己才是正經事。」
「姜文，你難得說了句在理的話。」剛向里走了一小段，便遇見了顯然也是在特意等待程子陽的田壯壯。
他顯然也是擔心第一次參加電影節的程子陽會有些無措，特意在門口等待。
「什麼叫難得，我跟老弟說的話保管句句都是經驗。」姜文毫不客氣地回敬了一句，隨後毫不在意地繼續拉著程子陽聊起電影節的事情。
例如該如何借著觀影別人的電影巧妙增加自己電影的曝光度，例如被記者採訪時應該怎麼回答才能滴水不漏。
田壯壯在一旁看著，點了點頭。
相對於四海之內皆兄弟的姜文來說，自己在電影節的具體交際運作上確實不如他活絡。
既然沒有亂教，他也不用再出言干預。
稍稍落後幾步的范彬彬，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眼中不禁短暫地流露出一絲羨慕，但又立馬消散無蹤。
這就是學院派出來的天之驕子。
只要有足夠的才華，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盡情去綻放，至於其他的，自然會有學校幫你搞定。
電影錯過了公開徵片期？
問題不大，學校幫你走內部推薦渠道！
第一次參加國際電影節毫無經驗？
系主任親自帶隊夠不夠？不夠再讓其他有豐富國際經驗的師兄師姐來手把手帶你。
如果不是這次電影節評審團主席是老謀子，必須得避嫌，怕是姜文都沒機會來當這個講解員。
懂不懂宗門聖子的含金量啊！
「等下參加完開幕式別急著走，我帶你去認識幾個新朋友。」進入主影廳前，姜文特意拍了拍程子陽的肩膀囑咐道。
「好！」程子陽自然從善如流。
能夠被姜文稱為朋友的，不是知名大導，便是各大電影公司的高層。
不說別的，光為了電影版權能賣出更高的價格，他都得多依仗一下這位便宜老哥。
畢竟，人脈這東西，越用才越活絡。
......
2007年，是威尼斯電影節舉辦的第64屆，相比於過往，本屆最大的看點無疑是五部華語電影同時入選主競賽單元的盛況。
除此之外老謀子作為評審團主席，是否會對華語電影有所偏心也同樣是本屆重點，光這兒便吸引了好幾家國際上頗有地位的娛樂周刊進行追蹤報導。
想到這裡，程子陽突然回憶起《太陽照常升起》入選主競賽單元後，姜文曾在發布會上拋出那句著名的「謀事在人，成事在謀」，直接將老謀子置於輿論的聚光燈下，備受壓力。
不管兩人私下關係如何，這話說出去以後，便幾乎註定了姜文會與獎項失之交臂。
除非電影足夠經典！
那麼，自己這個同門師兄弟，是否也會成為老謀子證明其公平公正中的犧牲品？
「犧牲品？絕對不會。」田壯壯算是在場眾人里對老謀子最為熟悉的。
幾年同窗加上幾十年的知根知底，所以他在聽到程子陽壓低聲音的疑慮後，回答得斬釘截鐵。
「哦~」
田壯壯似乎看出了程子陽的言不由衷，輕笑一聲後，低下頭避開攝影機的拍攝解釋道:「你這位學長啊，對電影談不上說一不二，但絕對也有其不容動搖的堅持。
「耳根子雖然軟，可在大是大非和藝術評判的底線上，他比誰都清楚。
「好就是好，差就是差，他分得清。」
細細回想了一下，程子陽發現田壯壯說得倒是合乎現實。
雖說往後老謀子拍的爛片也不少，可從未有過指鹿為馬、非要將一盆土吹成金沙的情況。
尤其在藝術電影領域，他始終保有一份超乎尋常的敬畏與熱愛。
畢竟，一個已經在藝術獎項上功成名就、並成功馳騁商業片市場的頂級導演，是真沒必要大費周章開倒車。
弄個全國海選，只為選出最符合自己內心的電影角色。
這一切，皆源於熱愛啊。
想完以後，程子陽緩緩呼出一口濁氣，心中的忐忑稍微平息了幾分。
《雪線向南》好嗎？
在他心中自然是極好的，可放到其他人那裡還真不確定。
導演基礎技巧方面的硬傷雖然在田壯壯後期幫助下彌補了一些，但距離「完美傑作」仍有距離。
然而，看待自己作品如同看待孩子一般，程子陽內心深處仍渴望它能有一個光明的歸宿。
既然已經站到了這個舞台上，再說「重在參與」也不過是自欺欺人、糊弄採訪的套路話。
獎項，誰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