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四河泛濫,熊奕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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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汾、黃、漳、淮四水蜿蜒千里,橫貫中原腹地,并州、霍州、稷州、蒲州、安州、潞州、高州、許州、汴州、陳州、衛州、懷州、鄴州、邢州、聊城、曹州、滎陽、汾州、平城、宛城、項城、滕州、密城、杞城、封城、蒲城、鹽城、肥城、沂州等大小百城,坐落於四條大河交織的方圓千里沃土之上。

  此地乃是古老龍族世代棲息的故土,龍族血脈紮根河川地脈,天生通曉水理,熟稔潮汐漲落、江河行勢,千年以來憑一身得天獨厚的本事,規避洪災、疏導水勢,守得四河交界百城黎民安穩。

  變故起於商室征伐東夷之時。

  亂世刀兵四起,天地秩序動盪,仙榜禁錮鬆動,一尊凶戾神君破封逃竄,墜落凡界。

  墨瞿與書院弟子,聯合斬殺神君與妖龍,引動山河氣運錯亂,驟然攪動四河根基。

  剎那間,汾河怒浪翻湧,黃河濁濤橫溢,漳河山洪奔瀉,淮水堤壩崩裂。滔天大水衝破地界桎梏,漫過良田城池,吞噬街巷屋舍。

  龍族賴以生存的千里龍方疆域,頃刻淪為澤國,萬頃良田被濁浪吞沒,城郭崩塌,屋宇傾頹,世代安穩的百城之地,盡數被漫漫洪水圍困淹沒。

  驚濤拍岸,濁水滔滔,昔日繁華煙火斷絕,龍族數萬子民流離失所。

  第一支,由龍族貴族統領,族長龍沂親自帶隊。

  龍沂身負龍族復興執念,深知商室千年壓制之苦,此番家園覆滅皆因商室征伐而起,心中積怨已久,率族中精銳貴族,橫渡殘水,遠赴東夷地界依附,借東夷之勢休養生息,暗中蟄伏,伺機而動,妄圖借外力掙脫商室枷鎖,光復龍國榮光。

  第二支龍民,一路向北長途遷徙,越過蒼茫群山,奔赴大同、包頭以北的荒涼北境,與鬼方部族雜居共處。北境苦寒,蠻荒少人,雖日子貧瘠艱苦,卻能遠離中原戰火與朝堂紛爭,只求苟全性命,避世求生。

  最後一支,是龍族嫡出次子所領的部族分支。這支族人裹挾著昔日龍族世代奴隸的附庸子民,捨棄破碎龍土,一路向南奔赴商王朝京都,淪為流民。

  夜色如墨,寒風吹徹京郊曠野,泥水混雜著枯枝敗葉鋪滿荒郊。

  昨夜姬陌於京都城外,見到滿身水漬泥污,正是千里龍方奴隸流轉過來,入京求生。

  青州城內,樓宇錯落,庭院清幽,東夷首領伽羅坐鎮中樞。

  廳內暖爐焚著清雅蘭香,煙氣裊裊,漫過雕花木樑,沖淡了秋日的蕭瑟寒意。

  案几上陳設著精緻食器,鮮果肉食、佳釀粗糧羅列整齊,燭火搖曳,映得滿堂光影柔和。

  東夷首領伽羅一身素淺藍羅裙,衣袂裁得簡約利落,腰束素色錦帶,青絲僅用一支玉簪輕挽,眉目清絕,身姿挺拔,不似尋常閨中女子嬌弱,自帶一方霸主的沉穩與英氣。

  今日設宴待客,座上賓客之首,便是遠道而來的南荒熊國世子熊奕,一旁陪坐的,還有率族依附東夷的龍族族長龍沂,以及東夷重臣公孫班。

  熊奕自雲夢澤千里跋涉而來,身負南荒山林的凜冽氣息。

  常年鎮守南疆瘴澤,風霜磨礪了他的筋骨,肌膚是健康的黝黑色澤,身形魁梧健壯,肩背寬厚,眉眼銳利沉斂,一身勁裝利落,周身透著武者的沉穩悍勇,自帶南荒部族的豪邁氣場。

  「此番四河大水泛濫,中原百城受災,糧田絕收,遍地饑荒。

  雲夢澤獨得天時地利,年歲大熟,五穀豐登。大批稻穀、飽滿小麥,還有南荒特有的風乾獸肉,聊表心意。」熊奕說道

  伽羅目光落於熊奕身上,唇角噙著溫和淺笑,語氣誠懇,帶著幾分由衷的感激,緩緩開口,聲線清潤悅耳:「多謝世子不遠千里,攜大批糧草肉食前來相助。水患滔天,四方受難,唯有雲夢澤安穩豐饒,世子此番義舉,解我東夷與龍族數萬子民的燃眉之急。日後但凡熊國有所難處,有用得著東夷的地方,世子儘管開口,我東夷上下,必不相負。」

  堂內靜謐一瞬,燭火輕輕晃動,映得伽羅眉眼溫柔,落落大方。

  熊奕聞言,抬手抱拳行禮,身姿端正,神色坦蕩豪邁,唇角揚起一抹爽朗笑意,應聲作答:「首領不必多禮。中原四河同脈,四方部族本為鄰里,患難與共,互幫互助,本就是理所應當。他日若是我熊國南疆遇瘴癘、遭兵戈,身陷困境,想來首領與東夷萬民,亦不會冷眼旁觀,袖手置之。」

  二人言語謙和,一來一往,氣氛愈發融洽。

  身側的公孫班撫須而笑,目光打量著眼前二人,眼底掠過幾分深思熟慮的算計。


  深知東夷初降商室,根基未穩,龍族心懷異心,蟄伏待變,若能與實力雄厚、坐擁南疆千里沃土的熊國聯姻結盟,便是實打實的強強聯手,足以制衡商室,穩固東夷基業。

  心念既定,公孫班適時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打趣與促成之意,目光含笑看向伽羅,又望向熊奕:「我家首領年少掌權,智勇雙全,心懷蒼生,性情磊落,最是欣賞世子這般頂天立地、重情重義的少年英才。說來也巧,首領至今未婚,世子亦是孤身未娶,天賜良緣,兩相契合,依老朽之見,不如東夷與熊國締結姻緣,以聯姻固邦交,永結同好,豈不美哉?」

  一語落案,滿堂微寂。

  熊奕神色驟然一滯,瞳孔微凝,指尖微微收緊,心頭猛地一顫。他下意識抬眸,目光沉沉望向主位之上的伽羅。

  不得不承認,眼前的東夷首領,容貌清麗絕塵,風骨卓然,眉眼間兼具女子的溫婉與霸主的氣魄,容貌身段,皆是世間上乘,絲毫不在自己心尖之上的姬穎之下。可世間美人萬千,唯有姬穎,是他深埋心底、日夜牽掛的執念,是雲夢煙雨里,唯一的一抹念想。

  伽羅猝不及防被提及婚嫁之事,耳根瞬間染上一層淡淡的緋色,清麗容顏泛起薄紅,素來沉穩冷靜的眸光微微慌亂,下意識垂落眼眸,纖長的手指輕輕攥住裙擺邊緣,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應這番突如其來的提親,羞澀之中,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異動。

  公孫班見狀,順勢轉頭,看向身側端坐的龍族族長龍沂,拱手問道:「龍族長見識廣博,深諳天下大勢,您覺得,我家首領與世子聯姻,此事如何?」

  龍沂緩緩抬眼,滄桑的目光掠過伽羅,又落在熊奕身上,眼底深處藏著層層疊疊的隱忍與圖謀。,緩緩端坐直身,語氣鄭重,緩緩開口:「首領風華絕代,膽識過人,謀略無雙,乃是天下萬民,傾慕的奇女子,世間少有。東夷勢力雄厚,熊國坐擁南疆天險,兵強糧足,二者若是聯姻結盟,便是強強聯合,南北呼應,互為屏障,足以安定一方。此等美事,於雙方皆是大益。」

  話語看似成全姻緣,實則暗藏私心。

  龍沂半生夙願,便是推翻商室千年壓制,復興覆滅的龍國。

  昔日上古年間,商室婦好領兵出征,大破龍族主力,斬殺龍族初代族長,自此龍國覆滅,龍族淪為附庸,世代受商室打壓管控,代代臣服,不得翻身。

  千年屈辱,刻入龍族血脈,代代族人隱忍蟄伏,從未忘卻復國之志。此番四河大水,龍族家園覆滅,正是亂世起事的絕佳時機。

  若是東夷、熊國、殘存龍族三方結盟,便可暗中積蓄力量,合力反商,便可借亂世之亂,帶領龍族重回巔峰,收復故土。

  思緒翻湧間,龍沂的目光悄然下移,望向自己身側不遠處,一個約莫十來歲的孩童。

  那是龍族僅剩的嫡系幼脈,是龍國未來的火種,也是他拼盡一切也要守護、也要為之復國的寄託。

  收回思緒,龍沂端起案前酒盞,酒水清冽,映出他眼底沉沉幽光。

  抬手舉杯,對著熊奕與伽羅遙遙一敬,聲音沉緩,裹挾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悵然與悲涼:「來,今日藉此佳釀,我敬世子與首領一杯。願二人情分長存,百年好合,邦交永固,南北世代交好。」

  說罷,仰頭飲盡杯中烈酒,酒液入喉,辛辣刺骨,一聲極輕的長嘆,自喉間溢出,藏盡半生苦楚與山河之恨。

  這一聲嘆息極輕,卻恰好落入熊奕耳中。

  熊奕眉頭微蹙,心生疑惑,放下手中酒盞,側過身看向龍沂,語氣溫和,帶著幾分關切:「龍兄舉杯祝好,為何反倒一聲長嘆?」

  龍沂抬眸,眼底哀愁翻湧,刻意放緩語速,字字沉重,訴說著族群的千年苦難:「世子有所不知,我龍族世代居於四河交界,守河護土,安分守己,從未有過半分叛逆之心。可千百年來,商人居高臨下,步步緊逼,苛稅重壓,強權欺壓,將我龍族視作附庸奴僕,處處設防,時時打壓,血脈受辱,族群受制。」

  抬手望向窗外陰沉天色,想起被洪水淹沒的千里龍方,滿目悲涼:「如今戰火伐夷,引動四河泛濫,我龍族萬年家園盡數被大水吞沒,百城傾覆,子民流離失所,這一切禍亂根源,皆因商室窮兵黷武而起。山河破碎,族人漂泊,前路茫茫,我身為龍族族長,眼睜睜看著族群衰敗,卻無力回天,如何能不嘆?」

  一番話語,字字泣血,道盡龍族積怨。

  熊奕聽罷,心中凜然,心生共情。他伸手伸出寬厚手掌,輕輕覆上龍沂的手背,掌心溫熱,神色堅定,語氣鏗鏘有力,許下鄭重承諾:「龍兄放心。往後你與龍族父老,大可安心紮根東夷之地,此地便是你們的容身家園,千里雲夢澤疆域遼闊,土地肥沃,物產豐饒,亦永遠敞開大門,接納龍族子民安居避難,彼此守望,共抗風雨。」


  「世子胸襟,令人敬佩。」

  伽羅適時開口,眸光堅定,朗聲附和,「東夷地界廣袤,糧草充足,城池堅固,從今往後,龍族遺民便是我東夷的座上賓,休戚與共,禍福相依。來,你我同心共渡亂,滿飲此杯!」

  燭火搖曳,酒香瀰漫,三人舉杯相碰,清脆杯鳴響徹廳堂。

  青州宴席之上,東夷首領與南荒世子聯姻的提議,如同風傳柳絮,不過短短數日,傳入商王朝京都。

  彼時的商宮大殿之上,氣氛肅穆凝重。

  連日以來,四河大水泛濫的急報接連送入朝堂,中原百城被淹,良田毀壞,流民四起,餓殍遍野,京都內外湧入大量受災百姓,糧草消耗劇增,糧倉日漸空虛,民生岌岌可危。商君端坐龍椅之上,面色沉冷,眉眼覆著一層寒霜,周身帝王威壓沉沉落下,滿朝文武肅立階下,人人面色凝重,眉頭緊鎖。

  治水、賑災、安撫流民、調配糧草,樁樁件件皆是燃眉之急,朝堂之上正為此事激烈商議。

  良久,商君緩緩開口,聲線低沉威嚴,掃視階下眾臣:「四方水患肆虐,千里疆域淪為澤國,流民百萬湧入腹地,糧草緊缺,人心浮動。諸位愛卿,可有良策,以解當下危局?」

  話音落下,朝堂一片沉寂,文武百官面面相覷,皆面露難色。大水範圍太廣,受災地域遼闊,糧草缺口巨大,一時之間,無人能拿出萬全之策。

  片刻後,微子啟緩步出列,躬身行禮,神色沉穩,率先開口:「陛下明鑑。東夷新近歸順,人心未穩,表面臣服,心底依舊暗藏不服,狼子野心未曾消減。龍族千年被商壓制,積怨深重,此番家園覆滅,必是龍族族長龍沂心懷怨恨,暗中挑撥東夷與南荒部族勾結,圖謀不軌。依老臣所見,南荒熊國世代鎮守南疆,忠順守禮,南侯爺熊汖忠心耿耿,絕不會生出叛逆之心,更不會暗中勾結異族,對抗王室。」

  商仲緊隨其後,跨步出列,拱手附和:「臣附議。熊氏世代受商封賞,鎮守南荒屏障南疆,代代效忠,信義昭著,絕無反心,斷不會私通東夷,違背王命。」

  商君指尖輕叩龍椅扶手,神色冷淡,眸光銳利:「既然熊汖忠心無二,為何會私自調撥大批糧草,接濟剛歸順的東夷,收容龍族流民?私相授受,結交藩屬,此等舉動,不得不令人生疑。」

  商仲垂首回話,條理清晰:「陛下,此前南方水患蔓延,聊城、宛城、稷州、沂州多地受災嚴重,百姓顆粒無收,流離失所。南侯爺感念中原黎民苦難,心生惻隱,故而調撥部分儲糧,接濟受災地域,並非刻意勾結東夷,實屬賑災善舉。」

  「哦?當真只是賑災之舉?」商君眸光微眯,語氣帶著幾分審視與試探,殿內氣壓愈發低沉。

  無人敢輕易答話。

  迎奉使朱翔見狀,連忙上前一步,躬身諂媚,高聲讚頌:「陛下聖明,洞察世事,明辨是非,萬事皆在陛下掌控之中!」

  「打住。」

  商君冷冷擺手,不耐打斷這番刻意奉承,眉宇間寒色更濃,話鋒陡然一轉,定下決斷:「既然熊汖樂善好施,願廣散糧草救濟四方,那便再令雲夢澤增調糧食,送往京都。如今京郊流民雲集,糧倉告急,正缺糧草接濟。」

  滿朝文武聞言,皆是心頭一凜,彼此對視,眼底藏著幾分不安,卻無人敢出言反駁。

  「對了。」商君眸光幽深,唇角勾起一抹冷寂弧度,語氣不容置喙,「不必讓熊汖親自押送,命他嫡子,世子熊奕,親自押糧入京。」

  王令既定,無人敢違。

  千里之外的雲夢澤,雲霧繚繞,澤水浩渺,王旨,送入熊國王宮。

  內侍高聲宣讀王旨,字字清晰,響徹殿宇:「今中原水患橫行,京都流民劇增,倉廩告急,萬民飢苦。聞雲夢澤年歲大熟,五穀豐登,特命南侯爺熊汖速調糧草,馳援京都,賑濟災民。念熊氏世代鎮守南荒,屏障南疆,忠功卓著,特嘉獎世子熊奕,晉封少伯,即刻入京,隨王伴駕,承恩任職。」

  王旨落定,滿堂寂靜。

  熊汖身著侯位朝服,躬身伏地,神色肅穆,叩首接旨:「臣,謝大王隆恩。」

  接下聖旨的那一刻,指尖微微泛涼,心底沉沉,隱隱察覺到,這道看似嘉獎的王旨。

  殿外簾幕輕動,王后蓮緩步走入,聽完聖旨內容,臉色瞬間發白,眉宇間滿是不舍與擔憂,快步走到熊汖身側,輕聲問道,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夫君,當真要讓奕兒獨自進京嗎?京都風雲詭譎,朝堂人心難測,此去吉凶難料,實在放心不下。」


  熊汖手持聖旨,垂眸沉默,滄桑的眼底藏著萬般顧慮,卻終究無法違抗商君王命,一言不發,只靜靜望著殿外遠方。

  不多時,一身勁裝的熊奕大步走入殿中,身姿挺拔,英氣逼人。

  得知王旨內容,他坦然上前,伸手輕輕握住母后微涼的手掌,指尖溫和安撫,眉眼帶著少年人的澄澈與堅毅。

  「母后,不必憂心。」

  熊奕聲音溫和,輕聲寬慰,「孩兒身為熊國世子,自當為國分憂。此去京都,路途雖遠,卻也安穩。只是不知何時方能歸來,往後日子,還望母后好好保重身體,悉心照料父王。」

  蓮眼眶泛紅,強忍淚水,輕輕點頭,萬般不舍,皆壓在心底。

  辭別父母,整頓行裝,清點糧草,熊奕即刻啟程,隨軍押送糧車,奔赴京都。

  厚重的糧車緩緩行駛在官道之上,車輪碾過塵土,發出沉悶聲響。

  熊奕獨坐車廂之中,掀開車簾,望著沿途蕭瑟秋景,眼底藏著一抹溫柔的期許,薄唇輕啟,低聲喃喃自語:「也好,此番入京,雖路途遙遠,前路未知,卻恰好能見到穎兒。不知她近來可好,身子是否安康……」

  一念及姬穎,心底所有的不安與忐忑,都化作綿綿牽掛。

  時光倒回一日前,京都城郊僻靜醫館。

  庭院幽深,草木蕭瑟,秋風卷著落葉鋪滿青石小徑,屋內光線偏暗,藥香濃郁醇厚,瀰漫在每一寸角落。

  木質床榻之上,少女姬穎靜靜平臥,雙目緊閉,面色蒼白如紙,唇瓣毫無血色,呼吸微弱淺淡,整個人陷入長久昏迷,氣息奄奄,生機日漸衰敗。

  幼微立於床前,素衣素雅,神色凝重,指尖輕搭在姬穎腕脈之上,細細探查氣脈,眉頭緊鎖,久久未曾鬆開。

  一旁的主事醫官長嘆一聲,神色無奈,緩緩開口,道出姬穎頑疾的根源:「此女所患並非尋常風寒病痛,乃是潛藏體內的通靈舊疾,陰毒纏脈,神魂受損,尋常草木湯藥,針石理療,皆無法根除,更難以續命安神。我遍查古籍藥典,唯有一方秘錄記載,雲夢澤熊氏一族,世代鎮守南疆瘴澤,血脈得天獨厚,身負南荒地脈本源靈氣,純淨厚重,可鎮壓陰邪,中和毒瘴。唯有取熊氏嫡系世子本命精元入藥,方能牽引靈氣入體,壓制頑疾沉疴,穩固神魂脈絡,吊住生機。」

  一番話語,字字冰冷,傳入幼微耳中,深宮商君耳里。

  商君得知全部內情,眼底瞬間凝起寒芒,召熊奕入京。

  此刻的幼微尚且不知朝堂深處的陰狠算計,滿心只為姬穎性命憂心。

  收回搭在腕脈上的指尖,神色愈發凝重,轉頭看向一旁滿臉惶恐、淚眼婆娑的姬陌。

  幼微緩緩開口,語氣沉重,細說前因:「你大姐身負先天通靈之體,命格特殊,神魂極易被天外邪力侵擾。早前仙榜動盪,上位帝君殘魂藉機下界,暗中侵入她的識海,欲奪舍神魂,侵蝕本源。萬幸危急關頭,岳元帥及時出手,賜下冰心丹鎮壓邪魂,護住心脈,這才暫且保住性命。若非冰心丹護體,此刻你大姐早已神魂俱滅,再無生機。」

  姬陌聽得:「怎會如此……父王無故被拘深宮,不得自由;四妹魯莽獲罪,被羈押於司戈上大夫府衙,身陷囹圄;剛入京都不過兩日,就如此多事!」

  「陌兒。」一旁的姬偃眉頭緊蹙,低聲呵斥,神色滿是疲憊與無奈。

  絕望籠罩眾人,庭院之內一片死寂,唯有藥香沉沉,襯得氛圍愈發悲涼。

  姬陌強忍著淚水,快步走到幼微身前,深深躬身行禮,聲音帶著哭腔,苦苦哀求:「幼微先生,通曉天地秘術,掌控陰陽道法,定然有辦法救大姐性命。求您發發慈悲,出手救救大姐,陌兒願折壽換取大姐平安。」

  幼微望著少女滿眼淚痕,緩緩頷首,神色肅穆,道出唯一的解法,定下天數:「我確有法可行,卻只能勉強維繫九日生機,保她九日清醒,九日之後,陰毒再度反噬,依舊會危在旦夕,屆時,還需另尋破局之法。」

  秋風穿庭,落葉紛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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