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太虛道宮,無艷與管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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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虛道宮內,論道聲不絕於耳。

  太虛道宮外雲海,翻湧不息的靈濤,一層疊著一層,拍擊著太虛道宮的殿角,濺起細碎的雲沫,又緩緩落回殿外的天階。

  天階千級,皆由萬年不化的暖玉鋪就,透著溫潤的道韻。

  道祖雪敏與,瑤光,女媧,后土,玄冥端坐於殿中高處,與大道相融,眉眼淡然,垂眸時似在觀雲海,又似在覽凡塵,周身無半分威嚴戾氣,只余平和。

  蓮台下首,擺著一方矮榻,伊尹與書院弟子靜坐其上,眾多修者。

  伊尹身側,立著同門師弟姜子牙,青灰色道袍束身,姜子牙身後有眾多書院門人。

  如鍾無艷,管仲等人。

  管仲一身書院青衣,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書生的沉穩,也藏著入世的思慮,垂手侍立,起初只是靜聽,眼神里透著幾分初問道的遲疑,偶有思索,卻不敢輕易開口。

  蓮台右下首,女媧善身林月靜靜佇立,月白色衣裙輕軟如雲,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慈悲柔光,氣質溫婉,看著身前的弟子鍾無艷,滿眼都是柔緩的期許。

  鍾無艷也是林月親傳,亦是書院的弟子,一身玄色勁裝,英氣逼人,無尋常女子的嬌柔溫婉,站姿筆直,眼神銳利,性子剛烈,心中有惑便藏不住,滿是少年人的赤誠與直率。

  鍾無艷終究是耐不住性子,率先跨步出列,對著蓮台之上的雪敏拱手行禮,聲音清亮,還帶著幾分憤憤:「第十五節:守誠不偽,誠而見欺,何以守誠而不傷己?」

  弟子鍾無艷,敢問道祖娘娘,世人皆說誠為立身之本,可若我掏心掏肺以誠待人,換來的卻是他人的欺騙與利用,到頭來反受其害,這般守誠,還有何意義?難道守誠,便是要自己忍辱受欺嗎?」

  她問得直白,語氣里滿是不解與憤懣,性子剛烈如她,最見不得真心被辜負,也最不懂為何明明是正道,卻要承受不公的結果。

  林月輕輕蹙眉,並未立刻呵斥弟子無禮,只是柔聲道:「無艷,靜心,你師叔的意思是問道先問心,莫被情緒擾了心智。」

  鍾無艷咬了咬唇,壓下心中的火氣,抬著頭等待!

  鍾無艷身邊管仲聞言,對著雪敏躬身一禮,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初涉世事的遲疑,也藏著幾分通透:「無艷師妹,師兄以為,誠,從來不是對人,而是對己。世人常說以誠待人,可大多時候,守誠守的是自己的本心,不是為了換他人的以誠相報。」

  又頓了頓,似是在梳理思緒,又似是在叩問自己的內心對著林月說道:「若因被人欺騙,便放棄守誠,變得虛偽狡詐,那最先辜負的,是自己的道心。可弟子也以為,守誠絕非愚誠,不是對所有人都傾盡真心,對良善者,自當以誠相待;對奸邪者,便要藏誠守心,劃清界限,這不是偽,而是自保,亦是不違本心。如此,既能守住內心的誠,也不會讓自己受無謂的傷害。」

  一旁姜子牙聽完,輕輕捻須,:「你能分清誠與愚誠,已是難得。誠如天地,天地以誠載萬物,卻不會縱容奸邪肆意妄為,守誠者,當法天地,守心亦守界。」

  林月聽姜子牙話點點頭緩緩開口,聲音溫婉,卻字字清晰:「子牙說的在理,無艷你要記得,誠如山間明月,即便照過泥沼,照過荊棘,它依舊是明月,不會因外物污濁,便失了自身的皎潔。你守誠,是守自己的皎潔,不是為了迎合他人,他人欺你,是他人失德,與你無關,莫要因他人之過,棄了自己的道。」

  鍾無艷似懂非懂,握緊了腰間的劍柄,低聲道:「弟子記下了,只是依舊覺得,這般道理,太過委屈。」

  雪敏緩緩抬眸,目光掃過二人,只淡淡說了八個字:「守誠守心,守界不傷。」

  短短八字,卻如清泉入耳,管仲心中豁然明朗,躬身應道:「弟子謹記道祖教誨。」鍾無艷也垂首行禮,雖心中仍有幾分執拗,卻也將這話刻在了心底。

  第管仲問:「守和不爭,人逼我至絕境,仍和否?」

  抬頭看向姜子牙,又望向雪敏,語氣帶著幾分困惑:「弟子敢問,先賢常說守和不爭,可若世人步步緊逼,將我逼至絕境,不留半分生路,此時還要守和嗎?若一味守和,豈不是怯懦退讓,自取滅亡?」

  這一次,鍾無艷立刻附和,朗聲道:「管仲師兄說得對!都到了絕境,還談什麼和?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拔劍相抗,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鍾無艷性子剛烈,最厭怯懦退讓,在她看來,守和若是要以性命為代價,那便不是守和,是愚笨。


  管仲卻搖了搖頭,雖有疑惑,卻不認同鍾無艷的極端,沉聲道:「拔劍相抗,未必是最好的法子,守和也不是怯懦,只是絕境之中,和與戰,該如何抉擇?」

  二人一時間各執己見,鍾無艷眉頭緊鎖,想要爭辯,卻被林月輕輕擺手制止。林月看向管仲,柔聲道:「你且再想,和為何物?爭為何物?」

  管仲閉目思索片刻,再次開口時,語氣沉穩了許多:「和,是內心的平和,是順天道、不生惡念,不是對外人的一味退讓;不爭,是不與小人爭一時長短,不與世俗爭虛名私利,不是面對危難時的束手就擒。」

  「若被逼至絕境,守的是內心之和,不是對外的妥協,此時的不爭,是不逞匹夫之勇,而是尋生機、護道心,若實在無路可退,再以力護道,也不為遲。守和,是為了不亂本心,本心不亂,絕境之中,才有一線生機。」

  姜子牙聞言,微微點頭,補充道:「道循環,凡事留一線,逼迫他人至絕境者,早已失了和氣,失了天道,這般人,自有因果報應。守和者,順天而行,心平則神定,神定則能尋得生機,遠比衝動行事,要更合大道。」

  一直閉目靜坐的伊尹,此時忽然睜開眼,聲音低沉,卻字字千鈞:「絕境之中,守即是大爭。守心、守道、守生機,看似不爭,實則是與天命爭,與危難爭,遠勝於盲目拔劍。」

  鍾無艷聽完,愣在原地,細細品味著伊尹的話,原本剛烈的性子,竟也柔和了幾分,低聲道:「原來守和,不是懦弱,是另一種堅守……弟子明白了。」

  雪敏垂眸,指尖輕捻雲絮,淡淡道:「你二人悟性極高,和在內心,不在外相,心和,則萬事可解,日後會有一番作為!」

  其他書院弟子問道第十七:守始慎終,事已將敗,當守終,還是當棄卒保道?

  論道愈深,疑惑愈多,管仲聽後望著蓮台,語氣帶著幾分掙扎:「如同門師兄言,做事當守始慎終,善始善終,可若一件事已然註定失敗,無論如何努力,都無力回天,此時是該死守到底,不負初心,還是該棄卒保車,捨棄眼前之事,守住大道根本?」

  這一問,戳中了入世處世的核心,連姜子牙都微微沉吟,沒有立刻作答,他想讓弟子自己尋得答案,而非一味依靠師長點撥。

  管仲站在殿中,眉頭緊鎖,反覆思索,若是死守,終究是一事無成,還會損耗道心;若是捨棄,又怕違背了守始慎終的道理,落得半途而廢的罵名,兩邊皆是兩難,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抉擇。

  鍾無艷見狀,開口道:「自然要守終!既然開始了,便要做到底,即便失敗,也不負初心,若是輕易捨棄,便是違背了初心,何談守道?」

  「可死守無用,只會白白犧牲,連道心都可能因此動搖,這般守終,又有何意義?」管仲立刻反駁。

  二人爭執不下,姜子牙終於開口,聲音溫和,卻點破關鍵:「管仲,你且問自己,你守的是事,還是道?」

  一句話,如醍醐灌頂,管仲抬頭,眼中的迷茫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堅定:「弟子守的是道,不是事!事是外相,成敗皆是浮雲,道是根本,根本不可丟。事已將敗,死守外相,是愚忠;棄卒保道,捨棄無用之事,守住道心,才是真的守始慎終!」

  「慎終,慎的不是事情的結局,而是自己的本心,只要本心不改,道心不失,即便事情失敗,也不算違背初心,不算有始無終。」

  姜子牙撫須:「何不感謝道祖娘娘教誨?」

  管仲鍾無艷以及眾書院弟子齊聲「感謝道祖娘娘教誨傳道,我等願守九州至死不渝!」

  林月與雪敏聽到柔聲道:「各位未來九州還需看你們,始為初心,終為道心,道心不失,終始如一,無關於事情成敗。」

  雪敏眸中微光一閃,淡淡頷首,未發一言,卻已是對管仲答案的認可。管仲躬身行禮,心中的糾結徹底散去,愈發堅定了守道棄俗的念頭。

  在第十八節守微見遠,鍾無艷直言細微之事難以察覺,何必耗費心力。

  管仲卻答細微之處藏著天機兆頭,察微方能知著,二人各執一詞,林月以造化之術,以細微造萬物為例,點撥細微之處藏大道,鍾無艷方才釋然。

  第十九問守一不散,鍾無艷直言世事萬變,執一不變太過迂腐,管仲卻堅守道根唯一,萬變不離其宗,姜子牙點破守一非守形,而是守神,鍾無艷方才明白,執與不執,皆在本心。

  第二十二問守忍不躁,鍾無艷最是不喜忍字,直言忍到極致必生怨懟,何必強忍,管仲卻答忍是守心,不是積怨,忍一時紛擾,是為了護道心,這一話堅定了為鍾無艷未來之路發展。


  第二十四問守真不妄,鍾無艷直言真而不容於世,不如順勢而為,管仲卻寧守真而孤,不為妄而群,林月一句「真者,道之骨也」,堅定了二人守真的本心。

  第二十九問守慈不狠,

  鍾無艷緩緩開口,語聲清朗,傳遍殿中:「方才荀師兄言道,萬物藏惡,地育奸邪,人生而有欲,本心難純。而管仲先生則以為,慈與斷不可偏廢,待善者當懷慈心,遇惡者必行決斷。二者各執一端,似有相左。」

  頓了頓,目光落向雪敏,滿含敬服:「道祖娘娘一句『慈不廢斷,斷不失慈』,輕描淡寫,卻如驚雷破霧。荀師兄與管仲先生聞言,皆是豁然開朗,剎那間悟透威慈並濟、剛柔相兼的大道真意。原來善非一味柔懦,惡非一概誅絕,慈為根,斷為器,以慈養心,以斷守道,方是治世立身之根本。」

  又有人問第三十節:守久不速,時不我待,久與速,何以權衡?

  論道至最後一問,鍾無艷跨步出列,聲音鏗鏘,帶著破釜沉舟的氣勢:「弟子最後一問,常言道需久守,不可急功近利,可若凡塵亂世,蒼生蒙難,時不我待,難道還要一味固守,慢慢修行嗎?若等道修成,蒼生早已受苦,這般守久,是持重,還是漠視蒼生?」

  她性子本就剛烈,心懷大義,最念凡塵蒼生,在她看來,修道不是為了避世,而是為了救世,若一味求穩求久,錯失救世機緣,修道便毫無意義。

  這一次,管仲沒有絲毫遲疑,也沒有半分糾結,他獨自上前,對著蓮台深深一揖,目光堅定,語氣沉穩,這是他第一次不依靠師長點撥,完全遵從自己的內心,做出抉擇:「弟子以為,道心需久守,世事需速應。」

  「守久,守的是道心根基,根基不牢,速成之事,必不長久,唯有長久堅守道心,修得自身正道,才有能力入世濟民,這是根本,不可動搖。」

  「速應,應的是世事機緣,蒼生危難,若一味固守,便是迂腐,道心已成,便要果斷行事,抓住機緣,救世濟民,不拖沓,不猶豫,這是處世,不可懈怠。」

  「久為體,速為用,以久守固道心,以速應濟蒼生,二者相輔相成,無久守則速應無本,無速應則久守無用,這便是弟子權衡之法。」

  姜子牙看著弟子,眼中滿是欣慰,閉上眼輕輕一嘆:「好,好,你已能自擇道路,無需他人再點撥,日後入世,必能堅守本心,有所作為。」

  鍾無艷握緊腰間長劍,劍穗隨風輕揚,她抬著頭,目光如焰,聲音震徹大殿:「弟子心守長久道,劍速救世間難!我以長久守道心,不動搖;以快刀斬亂世,不遲疑!」

  一言既出,滿殿皆靜,雲海拍擊殿角的聲音,愈發清晰。

  雪敏緩緩抬眸,目光先落在管仲身上,沒有直白言說宿命,只語含天機,語氣淡卻藏著萬千因果:「你今日能自擇道心,分清本末,日後落入凡塵,必遇邦國紛爭,面臨生死抉擇,你會在私義與公心之間,做一番艱難取捨。你需記得,擇道不擇主,守國不守私,莫因小節亂了大道,莫因私義誤了蒼生,你的道,在安邦定國,不在一隅之忠。」

  管仲身軀微微一震,心中似有驚雷划過,他隱隱察覺到,自己日後必將踏入凡塵諸侯紛爭之中,一番宿命糾葛,早已註定,他伏地叩拜,聲音堅定:「弟子謹記道祖教誨,無論日後遭遇何等抉擇,必守公心,護大道,不負蒼生,不負本心。」

  隨即,雪敏目光轉向鍾無艷,語氣溫和,卻藏著她的宿命:「你性烈如火,心有大義,不卑不亢,不以女子自輕,凡塵亂世,必有邦國蒙難,以世俗輕你,你需記得,莫因流言改心,莫因輕賤棄志,不為爭長短,不為護自身,而為守家國,安蒼生,你的道,在風骨,在世間大義。」

  鍾無艷單膝跪地,手按長劍,神色堅毅,目光如炬:「弟子願往!他日若逢亂世,必守道,守家國,安百姓,即便世人非議,即便前路艱險,也絕不退縮,絕不改道!」

  林月走到弟子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眸中淚光微動,柔聲道:「好孩子,師父信你,無論何時,堅守本心便好,你的風骨,遠勝世間萬千容顏。」

  雪敏微微頷首,環視殿內眾人,聲音平和,傳遍太虛:「問道者,先問心,心有抉擇,道有方向,今日論道,非論大道真理,只論諸位本心。日後凡塵相見,諸位皆要歷經紅塵歷練,道心是否堅定,抉擇是否不改,皆看自身。」

  「紅塵萬千劫,皆為煉道心,守得住本心,方得成道果。」

  言罷,殿內暖玉燈光芒大盛,雲海翻湧愈發劇烈,道道霞光自殿頂灑落,裹著眾人周身,論道之聲,漸漸消散於九天雲海之間。

  鍾無艷跟在林月身後,心中熱血,無論日後遭遇何等非議,何等苦難,必守道,以女子之身,護家國安寧,不負師父教導,不負道祖娘娘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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