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離恨階前,魔神殘魂,翠木枯榮,萬古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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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鳶斂去長槍槍尖的流霞,將槍桿橫於臂彎,玉指輕叩槍身,發出「嗡嗡」的清響。

  抬眸望向那道通往幽冥的通道時,秀眉微蹙——無數漆黑的幽冥之靈如墨潮般翻湧,前仆後繼地撞向通道口的三尊法相:祝融帝君的烈焰化作赤金火龍,張口便是焚天煮海的熱浪;赤水仙尊的寒水凝成玄冰華蓋,每一滴水珠都帶著凍徹神魂的寒意;女媧娘娘的靈光則如星河垂落,柔白的光暈里隱現神紋。

  那些靈體在三尊法相的威壓下破碎、聚合,再破碎、再聚合,悍不畏死的模樣,飛蛾撲火,偏執得令人心驚。

  「蛇姐姐,」寒鳶的聲音清越,卻透著不容動搖的堅定,指尖摩挲著槍桿上的纏枝紋,目光灼灼地釘在通道深處的幽暗裡,「我想去裡面瞧瞧。」

  身側的承影劍突然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劍刃上的「承影」二字灰光大盛——將臣的聲音直接在她識海中炸響,帶著萬載積鬱的沉冷:「幽冥之地乃萬煞之源,便是金仙入內,亦有魂飛魄散之危!你這輪迴殘身,去之何益?」

  綠蛇握緊承影劍柄,側頭看向寒鳶,眸中先是閃過一絲擔憂,隨即被決絕取代。

  抬手,用指尖輕輕拂過寒鳶的鬢髮,聲音溫柔卻字字鏗鏘:「姐姐陪你。」

  劍中的將臣在識海里沉默了,默默吐槽一句「瘋子」!

  還是望著寒鳶那雙清澈卻燃著執念的杏眼,又感知到綠蛇握劍的手腕因決心而青筋微凸,最終只是在心底發出一聲近乎自嘲的喟嘆:「以她輪迴之身,魂散不過再聚一世;而我……不過是一柄寄魂的古劍,縱是魂飛魄散,又有何懼?」

  於是劍鳴驟歇,再無聲息。

  寒鳶深吸一口氣,悄然攥緊,與綠蛇交換了一個眼神,便毅然邁步踏上了那向下延伸的石階。

  足尖剛觸到第一級石階,綠蛇便化作一道青碧流光,如靈蛇入洞般融入寒鳶背後的長槍之中,槍身瞬間泛起幽幽碧芒,槍尖隱現蛇鱗紋路;

  承影劍則如影隨形,劍刃斜斜指地,灰光在離恨天的微茫中若隱若現,如忠誠衛士般緊隨其後。

  石階深處的幽冥罡風驟然呼嘯而至!

  那風並非凡俗之風,而是由億萬殘魂的怨念與幽冥濁氣凝練而成,每一縷風絲都鋒利如先天庚金,帶著能割裂神魂的陰寒。

  寒鳶修為尚淺,尚未渡過仙凡劫,肉身本就脆弱,被這股罡風一卷,瞬間便被割出數十道血口,血珠飛濺在石階上,竟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

  千鈞一髮之際,承影劍猛地前沖,劍中將臣的魂靈全力催動,灰光暴漲如瀑,替她擋下了大半罡風。

  寒鳶踉蹌著後退半步,秀眉因劇痛緊蹙,貝齒咬住下唇,卻倔強地未曾哼出一聲,只待罡風稍緩,才勉強穩住身形——奇異的是,那些傷口處雖血流不止,卻並未被幽冥濁氣侵染。

  就在此時,她肩頭那株一直沉睡的碧蘿翠樹突然微微顫動,枝葉間發出一道蒼老卻清晰的聲音,如金石相擊:「此處……是幽冥之地。」

  話音落,樹苗的根系竟如靈蛇般在她肩頭遊走,貪婪地汲取著那些散逸的幽冥罡風,將陰寒的濁氣轉化為濃郁的生機。

  「碧前輩,您醒了!」寒鳶又驚又喜,忙低頭看向肩頭的翠木。

  碧蘿翠的枝葉輕輕晃動,似是在點頭。

  它看著寒鳶那張與記憶中截然不同的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當年的「惡鴛」狠戾果決,何曾有過這般清澈的祈求眼神?它沉默片刻,最終只是淡淡吐出四字:「吸收了就行。」

  寒鳶聞言一怔,隨即露出感激的笑。

  承影劍中的將臣卻看得清楚:那株不起眼的小樹苗在汲取罡風的瞬間,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枝展葉,片刻間便長成了一把翠綠的傘蓋,將寒鳶周身都護在濃郁的生機之下。

  將臣的魂影在劍中微微動容,暗自思忖:「這碧蘿翠……竟是生於混沌之初的古木,十萬年前傳聞被魔族盤古一斧劈碎,沒想到竟還活著,且寄身於這輪迴之女肩上……」

  寒鴛手握長槍,槍桿上青碧流光隨步伐輕顫——那是綠蛇融於槍身的靈韻,正與周遭幽冥濁氣無聲相抗。

  身側承影劍懸於半空,灰光如薄紗般裹住她周身,每遇石階下湧來的陰煞,劍刃便自動嗡鳴,將濁氣絞成飛散的黑屑;頭頂碧蘿翠傘舒展如華蓋,翠綠葉片層層疊疊,把呼嘯的幽冥罡風濾成溫潤的靈息,落在她流血未愈的肩頭,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痂。

  踩著玄黑冥石台階步步向下,腳下雖沾著化不開的陰寒,脊背卻挺得筆直,有碧蘿翠與承影護持,這兇險萬分的幽冥階,竟真如無人之境。


  忽有三道靈光從台階深處竄出,懸在寒鴛身前丈許處——左側一道由萬千銀白水汽凝聚,水汽中隱約浮著張剛毅的臉,眉骨處有道淺疤,是巴國傖大哥模樣;

  右側一道裹著無數金黃細沙,沙粒聚散間,映出的輪廓竟與葉嫻妹妹妹,有七分相似;

  而最中間那道,是千萬縷半透明的青絲線纏繞而成,絲線緩緩織出的少年眉眼,鼻樑、唇形,甚至笑時微微上挑的眼尾,都與巴國那段日子裡,阿澤一模一樣。

  碧蘿翠傘葉一顫,枝葉間傳出蒼老卻冷冽的冷哼:「不過是三縷魔族殘魂,也敢攔路?爾等螻蟻,找死!」

  傘蓋邊緣的葉片齊齊轉向三道靈光,淡綠靈韻如潮水般涌去——它本就以幽冥罡風、魔煞殘魂為養料,這三縷殘魂於它而言,不過是送上門的滋補之物,靈韻觸到水汽與沙粒時,那兩道靈光已開始微微潰散,似要被強行吸納入傘葉之中。

  「碧前輩,住手!留情!」寒鴛的聲音陡然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意。

  望著中間那道青絲線織就的身影,指尖不自覺攥緊槍桿,——阿澤明明在巴國的戰火里,已隨著坍塌的城郭埋入了黃土,怎麼會在此處,以這樣的形態出現?

  還有傖早已戰死在漢江邊,怎會成了魔族殘魂?

  來不及細想,只盯著碧蘿翠涌去的靈韻,急聲再喚:「前輩,別傷他們!」

  碧蘿翠的靈韻頓在半空。

  順著寒鴛的目光,掃過那三道靈光的輪廓,又感知到寒鴛識海里翻湧的、混雜著懷念與痛惜的情緒,翠綠的枝葉微微僵了僵——這丫頭自入幽冥,眼神始終堅定,從未有過這般慌亂。

  沉默片刻,終究是收回了靈韻,葉片輕輕垂落,只留下一句帶著不耐的嘟囔:「罷了。」

  寒鴛鬆了口氣,抬步向三道靈光走近,目光最先落在中間那道青絲線身影上,聲音放得極輕,帶著幾分試探與希冀:「阿澤?是你嗎?」

  絲線織就的身影卻毫無反應,只是機械地轉向台階更深處,聲音是靈韻拼湊的、毫無溫度的沙啞:「傖大哥,葉風大哥,盤王號令已至,幽冥陣眼需有人引動,小弟就先去一步。」

  「阿澤,不要!」左側水汽凝聚的身影猛地向前沖了半寸,沙啞的聲音里竟透出幾分殘存的急切,是傖的聲線,「等盤王來了一起動身,你獨自去,只會被陣眼的魔煞吞了殘魂!」

  右側金沙聚成的身影也跟著動了,沙粒簌簌作響,葉風的聲音混在其中:「是啊……」

  說時遲那時快,青絲線身影轉向寒鴛,眼中閃過一絲猩紅——被殘魂里的魔性裹挾,竟直撲過來!

  葉風與傖兩道身影見狀,也跟著動了,明明前一刻還在攔著它,此刻卻齊齊攻向寒鴛,水汽凝成的掌風帶著幽冥寒氣,金沙化作的利刃直刺她心口。

  寒鴛下意識閉上眼,卻沒等來預想中的疼痛——頭頂碧蘿翠傘再次亮起靈光,翠綠護罩瞬間加厚,將三道攻擊盡數擋在外面,水汽撞在罩上,散了又聚;金沙刺中護罩,碎成漫天細沙。任由那三道殘魂在護罩外肆掠,眼前卻全是巴國的畫面:阿澤笑著遞來野果,汁液沾在指尖……

  「鐺——」承影劍突然向前疾刺,灰光暴漲,一劍劈在青絲線身影的頭顱處,絲線瞬間斷了大半;緊接著劍刃轉向,直刺水汽凝聚的身影心口,水汽猛地炸開,又在丈外重新聚成形;最後一劍橫揮,逼退了金沙身影。

  將臣沉冷的聲音從劍中傳出,帶著不容置疑的清明:「寒鴛,醒一醒!這三人是盤古魔族的殘魂,雖頂著故人模樣,卻早已被魔煞蝕盡意識,只剩『殺伐』的執念,只會不停攻擊,根本不是你認識的阿澤!」

  那被劈散的青絲線與炸開的水汽竟纏在一起,殘魂強行融合,化作一道半水半絲的黑影,再次朝著寒鴛撲來,金沙身影也緊隨其後。

  寒鴛深吸一口氣,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濕意,收了收翻湧的心神——將臣說得對,他們早已不是當年的故人,可這張臉、這輪廓,終究是她在巴國受過的恩、記過的暖。

  在碧蘿翠的護罩下抬起手,掌心凝出一縷與承影同源的灰光,對著撲來的黑影輕輕一抓:青絲線身影在光中掙扎片刻,最終化作一枚通體溫潤的白玉戒指,戒圈內側纏著幾縷細不可見的青絲線,正是阿澤模樣的殘魂所化;水汽與金沙兩道身影見狀,竟也不再掙扎,水汽凝成一粒瑩白的戒指,落在她掌心,是阿澤殘魂……

  傖之殘魂化作一粒金沙。

  風則化作一片柳葉形狀的墨玉,玉片邊緣吊著根青絲線,隨風輕輕晃動,是葉風的殘魂。


  寒鴛捏著那枚戒指,輕輕摩挲著戒圈上的青絲線,聲音輕得像在對自己說:「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和巴國的阿澤長得一模一樣,或許是巧合,或許是殘魂里藏著什麼淵源,但既然遇到了,我就不會丟下你。」

  又低頭看了看掌心的金沙與柳葉玉,拂過玉片邊緣的青絲線——這玉的紋路,竟與葉嫻妹妹幾分相似。「傖前輩,葉風大哥,你們與巴國的故人如此相似,肯定藏著我不知道的淵源,今日先把你們收下,等過了幽冥這關,再慢慢查清楚。」

  說著,她將戒指戴在無名手指上,把金沙與柳葉玉收起,剛要抬步,頭頂碧蘿翠傘的葉片忽然輕輕晃了晃,蒼老的聲音帶著幾分瞭然,漫不經心地傳入耳中:

  「傻丫頭,也不必猜什麼淵源。魔神本就是無相的,混沌里生、魔淵裡長,哪有什麼固定模樣?大概是他們散落幽冥時,恰好沾了當年戰死之人的殘魂余息,融合魂魄幻化出了這三張臉。」

  碧蘿翠頓了頓,傘葉掃過寒鴛掌心的戒指與玉飾,聲音里少了幾分之前的冷冽,多了絲沉鬱的感慨:「看這三縷殘魂里,藏著的『護著誰、等著誰』的執念——哪怕被魔煞裹著,攻擊時也沒真下死手,反而透著股慌亂的掙扎,定是身前為了守護九州,跟盤古魔族死戰過的英雄。當年他們隕落在幽冥附近,殘魂被魔煞纏了,才成了如今這副模樣,哪是什麼真的魔族。」

  寒鴛一怔,低頭看向食指上的白玉戒指——戒圈內側的青絲線,似乎在聽到「英雄」二字時,輕輕顫動了一下。

  想起了炩師兄與箐師姐,還有無數為了對戰妖魔犧牲英雄將帥!

  師兄師姐當年就是九州將士,守過西域的防線……原來不是巧合,是這些戰死的英雄,哪怕成了殘魂、被魔煞裹著,也依舊循著心裡的「守護」執念,借著她記掛的模樣,在幽冥里留了絲念想。

  輕輕碰了碰戒指,這一次,聲音里沒了之前的痛惜,多了幾分鄭重:「不管是阿澤,還是當年戰死的英雄,我都不會讓你們再被魔煞纏著。我一定想辦法,讓你們好好歸了九州的土。」

  「是啊,無論多久他們都萬古英雄!」一旁綠蛇點點頭,內心崇拜戰死的英雄。

  說完,轉身繼續向下,承影的灰光更亮了些,碧蘿翠的傘葉也悄悄往前挪了半寸,穩穩護著她,護著她掌心三縷藏著英雄余息的殘魂,一步步走向幽冥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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