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霍希亞鎮,少康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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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霄輕扣著星宇腕間的白玉鐲,那玉鐲在天光下泛著瑩潤的暖光,隨著他細微的動作,輕輕蹭過星宇的衣袖。

  微微仰頭,眼眸中盛著細碎的希冀,連帶著聲音都染上幾分懇切:「師姐,我想去那邊找找師尊?」

  「不可以!」星宇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眉頭擰成一道深紋,往日溫和的神色被嚴霜覆蓋。

  抬手按住靈霄的肩,語氣里滿是不容置喙的鄭重:「以你的修為,去了那片混沌之地如何尋覓?難不成要像無頭蒼蠅般四處亂闖,白白折損自身?」

  「可以找酆都啊。」靈霄的聲音弱了幾分,指尖從玉鐲上滑落,目光飄向遠方雲霧翻湧的天際。

  數千年的光陰仿佛在這一刻被喚醒,那些與酆都並肩的舊歲在腦海中流轉,他不自覺地輕喃,語氣里摻著幾分悵惘:「也不知酆都那傢伙,如今過得怎麼樣了。」

  星宇見他望著虛空出神,眼底的憂色稍稍褪去些許,放緩了語調,聲音輕得像落在湖面的雪:「師尊臨走時留下的蘭照,可觀三界眾生近況,你若念著他,便去蘭照前看看吧。」

  「早就看膩了!」靈霄猛地回過神,臉頰微微鼓起,語氣里滿是失落的嗔怪。他抬手拂過袖擺,心緒微微顫動:「那蘭照只能看些模糊景象,連半句言語都傳不過去,看了又有什麼用?」

  「好了,莫要任性,老實待著。」星宇上前一步,伸手將靈霄額前垂落的髮絲攏到耳後,神色重新變得凝重。

  望著遠處時空壁壘隱約泛起的暗紋,聲音壓得極低:「你我修為本就足以擾動天地,那處時空又本就不穩,隨意進出只會加劇裂縫。一旦幽冥中的陰煞之物趁機湧入九州,當年大戰後好不容易換來的太平,便要毀於一旦了……」

  靈霄的身形猛地一僵,那些塵封的記憶如潮水般洶湧而至——幾千年前,元始天尊與祝融仙君在九天之上以身化道,漫天金光散盡後,才換得這世間的朗朗乾坤;而女媧師姐為封印最後的混沌之力,至今仍被困在大羅天,不見天日,最終緩緩垂下眼眸,聲音里滿是妥協的輕喟:「好吧師姐,那我不去了。」

  暫且按下靈霄與星宇的糾葛不表,目光轉向西域雪山。

  不空法王立於自己的禪房之中,指尖捻著三徒弟遺留的一縷殘魂,那縷魂火在他掌心掙扎片刻,還是化作點點青煙消散。

  閉了閉眼,眉心的硃砂痣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周身的佛光驟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低氣壓。

  片刻後,睜開眼,眼底的悲痛已被決絕取代,抬手褪去僧袍,換上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道袍,化身成雲遊道人「吳憂」,背著一柄舊劍,踏著積雪向緬城方向而去。

  一路翻山越嶺,終於抵達緬城附近的霍希亞小鎮。

  與緬城周邊妖獸橫行、荒草萋萋的景象不同,這座小鎮被一層淡淡的金光籠罩,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乾乾淨淨,兩旁的木屋炊煙裊裊,往來的百姓衣著樸素,臉上卻帶著平和的笑意。

  街邊的石凳上,幾位老者正搖著蒲扇閒談,孩童們拿著紙鳶在巷口奔跑,連空氣中都飄著淡淡的檀香,一派與世無爭的祥和。

  「老和尚,你從哪裡來的?我怎麼從來沒見過你啊?」

  清脆的童聲從身後傳來,不空法王回身望去,只見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男孩,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打量他,布制的小褂子上還沾著幾星泥點。

  不等他回應,男孩又皺著小眉頭擺手:「老和尚,你這樣松鬆散散的,拜佛祖可不行!得像我這樣才虔誠!」

  說著,男孩往後退了兩步,小腳丫在青石板上踮了踮,而後膝蓋一彎,穩穩跪在預先鋪好的粗布墊上。

  雙手五指併攏,掌心相對,從身側緩緩舉過頭頂,胳膊繃得筆直,連小肩膀都微微向後展著;接著雙臂勻速下移,在胸前停穩時,指尖剛好抵住鼻尖,腰背挺得像株小樹苗。

  下一秒,深吸一口氣,上身緩緩前傾,先是光潔的額頭輕觸地面,留下一點淺淺的印子;緊接著鼻樑、嘴唇依次貼上去,連下巴都輕輕挨著地面;再往下,小胸脯、小肚子慢慢壓向墊子,雙臂隨之展開,掌心朝下,十個小指頭緊緊貼著地面,連手腕都貼得嚴絲合縫。

  然後,雙腿向後舒展,膝蓋離開墊子,小腿、腳背依次貼緊布面,整個身子像張平鋪的小毯子,五體完完全全伏在地上,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什麼。

  就這麼維持了足足十息,才慢慢撐起胳膊,先抬額頭,再挺腰背,最後屈膝跪坐,小手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又重複了兩遍整套動作,每一次俯身、貼地、起身都一絲不苟,末了還仰著小臉,指著布墊對不空法王揚聲說:「你看!得讓頭、手、胸、膝、腳都挨著地,佛祖才會聽見你的心愿呢!」


  不空法王正欲開口,卻見男孩忽然眼睛一亮,轉身朝著不遠處的香案跑去。

  那裡跪著位年邁的老太太,花白的頭髮用藍布帕子裹著,脊背佝僂得幾乎彎成了直角,枯瘦的雙手撐在地上,幾次想撐起身子叩拜,都因力氣不濟而晃了晃,只能顫巍巍地維持著跪姿。

  「奶奶,快起來歇歇!」男孩跑到老太太身邊,小手伸過去想扶她的胳膊,卻被老太太猛地抬手打掉,枯槁的手指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執拗:「別拉我!我要拜佛祖!只有這樣誠心叩拜,佛祖才肯繼續保佑咱們小鎮太平啊!」

  「我知道誠心!」男孩急得眼眶泛紅,小手還懸在半空,聲音裡帶著哭腔卻依舊貼心:「可您腿疼,我替您拜,一樣是誠心的,我幫您啊!」

  「不行!」老太太的聲音陡然拔高,又很快弱下去,帶著幾分哀求般的固執:「你是你,我是我,哪能替著拜?這是糊弄佛祖,要遭報應的!」

  轉向接引佛祖像,渾濁的眼睛裡泛起水光,聲音抖得厲害:「佛祖啊,您別怪安子這孩子,是我這老太婆沒教好,沒讓他明白拜您得自己來……」

  老太太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向前一撲,單薄的身子重重砸在青石板上,臉面直接貼地,連帶著額頭都磕出一聲悶響。

  「安子,記住一定要親身跪拜佛祖,這樣佛祖才能保佑小鎮不被外面的妖獸入侵!」

  慢慢撐起臉時,不空法王清晰地看見,老太太蒼白的額角,正緩緩滲出一絲暗紅的血跡,慢慢的倒下,安子連忙扶著,老太太身體雖然大於兩個安子,大概是是佛祖仙靈,安子撐住了。

  「奶奶…………」安子哭泣說的「奶奶您別說了。安子知道!」

  「奶還奶要告訴你,一定一定要誠心跪拜佛祖不可以欺瞞,,不然整個小鎮都要遭殃……

  傳來一陣跌跌撞撞的腳步聲,伴著濃烈的酒氣飄過來。

  一個袒著胸膛的漢子晃悠著走來,腰間酒葫蘆歪歪斜斜,嘴裡罵罵咧咧:「什麼破佛像……拜了也沒用……」

  漢子醉眼朦朧地撞向香案,供桌上的燭火被撞得搖搖欲墜。

  老太太見狀猛地撐起身子,枯瘦的手死死護住香案邊緣:「酒鬼!怎敢對佛祖不敬!」

  「敬個屁!」酒鬼揚手推開老太太,力道之大讓她踉蹌著撞在青石板上,額角剛纏好的布條瞬間滲紅。

  安子尖叫著撲上去:「別碰奶奶!」卻被酒鬼一腳踹開,小小的身子撞在佛像基座上,疼得蜷縮起來。

  「你……你……怎能罵佛祖?」老太太掙扎著爬起來,撲過去想攔住酒鬼踢向佛像基座的腳,「這是護著全鎮的佛啊!」

  酒鬼被惹得發怒,回身一把揪住老太太的衣領,狠狠推了出去——老太太的後腦勺重重磕在漢白玉佛像的底座稜角上,悶響過後,像片枯葉般倒在地上,渾濁的眼睛望著佛像,嘴裡還喃喃著「佛祖……護著……安子……」,便再沒了聲息。

  安子爬過去抱住奶奶冰冷的身子,哭聲撕心裂肺。

  鎮上的百姓聞聲趕來,見此情景紛紛抄起掃帚扁擔,將酒鬼團團圍住。

  不空法王立於人群外圍,看著老太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眼底沒有半分波瀾——凡人百年壽命,本就如塵埃般聚散無常,這鎮中的糾葛,不過是因果輪迴里的一粒微塵。

  酒鬼酒意醒了大半,看著地上的血跡臉色煞白,被眾人推搡著往外趕,連滾帶爬地逃出鎮口。

  安子抱著奶奶的屍體,跪在佛像前,小小的身子抖得像風中的草,卻再沒哭著喊人幫忙。

  不空法王將那顆糖隨手放在路邊的石階上,轉身向鎮外走去,仿佛剛才的血色與哭聲,從未入過他的眼。

  背上的舊劍隨著腳步輕晃,暮色中,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小鎮的金光之外。

  畫面驟然一轉,九荊門關下,黃沙漫天。

  少康的鐵騎如黑色潮水般湧來,鐵蹄踏在關前的土地上,震得塵土飛揚。

  「殺!」士兵們舉著長刀,朝著城門下的蘇家宗族砍去,蘇家子弟雖奮力抵抗,卻終究難敵精銳鐵騎,節節敗退,鮮血染紅了關前漢水…………

  黃沙被血色染透,少康勒馬立於陣前,鎏金鎧甲上濺滿斑駁血點,手中長刀直指城門下的蘇家人,聲震四野:「蘇家小兒,今日便踏平你們!」

  遠處江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船槳聲——一艘戰船破浪而來,甲板上,蘇月眾人與墨瞿並肩而立,而甲板正中,寒澆的棺木。


  「少康!休得猖狂!」雲瑩瑩扶著艙壁緩步走出,臉色蒼白如紙,嘴角還掛著未乾的血跡。

  元神遭羅摩三人以焚天燈、瀚海燈、修羅燈重創,元氣大傷,跌落到渡劫巔峰的境界,此刻全靠一股執念強撐著身體。

  抬手拂塵,目光如刀般掃過敵軍陣前,朗聲道:「寒將軍,三顆首級暫且收下下,待我取來少康首級!」

  少康望著雲瑩瑩那強撐樣子,正欲喝令進攻,卻聽一聲爆喝陡然炸響:「少康,賊子!」

  少康見狀,眉頭緊鎖——見天空出現兩道素衣男子,正是蘇仁與趙公明。

  「撤兵!」黑色鐵騎如潮水般退去,一路退守至百里之外,才敢停下整頓。

  戰船甲板上,蘇月扶著艙柱,雲瑩瑩靠在她肩頭,兩人一白一黃的衣裙都染著血污與塵土,臉色蒼白如紙。

  直到看見蘇仁策馬奔來的身影,二人緊繃的脊背才驟然鬆弛,如釋重負的瞬間,眼前同時一黑,身子軟軟倒了下去。

  「小姐!雲姑娘!」星甲星乙眼疾手快,連忙上前穩穩接住,將兩人半扶半攙地架著。

  蘇仁快步登船,掌心泛著溫潤的靈力,俯身替蘇月與雲瑩瑩各度了一絲真氣。

  片刻後,蘇月睫毛輕顫,率先睜開眼,聲音虛弱卻帶著依賴:「哥……」緊接著,雲瑩瑩也緩緩醒轉,望著蘇仁關切的眉眼,輕聲喚道:「叔……」

  「月兒、瑩瑩,辛苦你們了。」蘇仁聲音溫和,目光掃過蘇月——自家妹子修為深厚,暫且無大礙,倒是雲瑩瑩修煉不過百年,此次元神重創,此刻更是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

  不再猶豫,俯身將雲瑩瑩打橫抱起,轉身便向蘇家大院走去。

  雲瑩瑩渾身一僵,臉頰瞬間紅透,連耳根都燒了起來。

  長這麼大,除了父親與兄弟,她從未與其他男子這般親近。

  鼻尖縈繞著蘇仁身上淡淡的靈力氣息,耳尖貼著他堅實的胸膛,能清晰聽見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她下意識地將臉埋進他的衣襟,不敢抬頭,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像被抽走了,連指尖都在微微發燙。

  這一幕恰好落在蘇月與蘇寧眼裡。蘇月挑了挑眉,對著身旁的蘇寧小聲嘀咕:「這丫頭在想什麼呢?不會是想做我嫂子吧?」蘇寧瞪大了眼睛,一臉難以置信:「啊?瑩瑩要做後媽?這……這也太突然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被星甲星乙扶著,慢慢跟在蘇仁身後向大院走去。

  回到蘇家後,蘇仁將雲瑩瑩安置在客房休養,又囑咐下人好生照料。蘇月與蘇寧雖還有些調侃的心思,但見雲瑩瑩傷勢沉重,也知此刻不是玩笑的時候,各自回房調息。

  次日,蘇家為戰死的族人與寒澆舉行葬禮。

  寒澆的屍首被裝入棺木,寒浞因屍骨無存,只能以衣冠冢代之。

  蘇仁身著素服,立於葬禮之上,神色肅穆;蘇月與蘇寧並肩而立,眼眶泛紅;雲瑩瑩強撐著傷勢趕來,一身素白衣裙,靜靜站在角落,望著兩座新墳,眼底滿是悲戚。

  族人們手持白幡,沉默地將棺木與衣冠冢入土。泥土落下的瞬間,蘇仁緩緩抬手,對著墳墓深深一揖:「諸位英靈安息,蘇家定不會讓你們白白犧牲,此仇,必報!」風聲嗚咽,捲起紙錢紛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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