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香消玉損,原來是愛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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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寒宮內,寒氣浸骨,殿中唯一的鎏金銅燈懸於藻井之下,昏黃光暈勉強穿透瀰漫的冷霧,在冰紋窗欞上投下斑駁陸離的碎影。

  寒浞半倚在鋪著玄狐裘的軟榻上,懷中的西域美人正以纖纖玉指捏著鎏金小盞,將琥珀色的葡萄釀緩緩餵入他唇間。

  美人鬢邊的珊瑚珠隨嬌柔動作輕晃,眼波流轉間儘是媚態,可寒浞垂眸時,眼底的暖意卻只浮於表層,深處翻湧的全是對未來棋局的沉沉思慮。

  無意識地摩挲著美人腕間纏枝紋銀釧,指腹碾過冰涼的銀飾,心中暗嘆:「罷了,意兒與鳶兒南下蘇家,總歸是保了條性命。」

  念頭一轉,目光落在章華宮,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可惜澆兒與梵音性子太烈,任朕如何勸說,都不肯離開都城,也罷,便隨他們去鬧騰吧,左右朕已盡了力。」

  「大王,怎的又走神了?」西域美人忽然仰起臉,溫熱的呼吸掃過寒浞的下頜,聲音軟得像剛融化的酥酪,「是臣妾伺候得不夠周到,惹得陛下心煩了麼?」

  說著,順勢往寒浞懷裡縮了縮,紗衣下的肩頸線條柔若凝脂,泛著暖玉般的光澤。

  寒浞回神,抬手撫過她鬢邊的碎發,指腹輕輕蹭過她的耳垂,語氣里摻了幾分刻意的寵溺:「怎麼會?你這般嬌俏,可是朕的小可愛。」

  「臣妾才不信呢!」美人忽然撅起紅唇,帶著幾分嬌嗔蹭怒,纖長的指尖輕輕戳了戳寒浞的胸口,「定是又在想章華宮那位姐姐!」

  湊到寒浞耳邊,聲音壓低了些,卻故意讓語氣里的委屈漫出來,「奴家前日聽宮人說,那位姐姐有寶貝女兒尋來的奇珍異果,四十好幾的人了,皮膚還嫩得吹彈可破,讓奴家好生羨慕。」說話間,眼眶便紅了,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砸在寒浞的衣襟上,「人家從西域千里迢迢來投奔陛下,舉目無親,身邊連件像樣的物件都沒有……」

  那副梨花帶雨的模樣,任誰見了都要心尖發顫,可寒浞的心跳卻穩如古井。

  在心底冷笑:你勾結魔人,暗中為少康傳遞消息,真當朕被蒙在鼓裡?若不是少康借你與魔人的勾連壯大勢力,贏家姬家又怎敢在朝野上如此橫行霸道?朕留著你,不過是不想看著大夏的基業,就這麼快敗在這群宵小手裡罷了。

  面上卻依舊溫和,他抬手用指腹拭去美人的淚珠,掌心的溫度故意放得滾燙:「好了我的寶貝,別哭了,朕往後只寵你一個,旁人有的,你只會多不會少。」

  美人見他鬆口,眼底飛快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隨即又換上溫順的模樣,柔聲問:「那陛下可是乏了?臣妾伺候您歇息?」

  「嗯,朕有些累了,你先下去吧,讓朕獨自歇會兒。」寒浞閉上眼,聲音里透著幾分刻意裝出的倦意,眼角的餘光卻悄悄瞥著美人的動作。

  西域美人依言起身,提著裙擺,踩著軟緞錦鞋緩緩走出廣寒宮。

  殿門吱呀一聲合上的瞬間,剛轉過殿角的漢白玉柱,一雙有力的手臂便從身後猛地攬住了她的腰,帶著凜冽寒氣的呼吸噴在她的頸間。

  「你倒是膽子大,大白天就敢從那老東西身邊出來,不怕他起疑?」美人回眸,撞進少康那雙滿是戾氣的眼眸里,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卻沒有半分真的惱怒。

  「起疑了又如何?」少康嗤笑一聲,手指用力,掐得美人腰肢微微發顫,他摟著她往殿外的桂樹下走,目光沉沉望向南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宮牆,看到千里之外的蘇家,「如今還有誰能幫他?林月已死,他那個寶貝女兒昏迷不醒,他不過是個沒了靠山的孤家寡人罷了。」

  狠狠攥住美人的手腕,語氣里的狠戾幾乎要溢出來,「至於那個蘇家,等朕收拾了這老東西,騰出手來,定要將其連根拔起,一個不留!」

  兩人同時回頭,望向殿內榻上那道看似虛弱的身影。

  西域美人舔了舔唇角,聲音里淬了些寒意:「不如現在就動手,直接把那屋裡的老頭弄死,省得夜長夢多?」

  少康眯了眯眼,眼底閃過一絲狠厲,他摟緊美人的腰,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回殿內。榻上的寒浞依舊閉著眼,胸膛平穩起伏,像是真的睡熟了一般。

  直到少康的靴底重重踩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寒浞才倏然睜眼——那雙原本略顯渾濁的眸子裡,此刻盛滿了冷冽的精光,如同蟄伏的猛獸驟然甦醒,直直盯著擅闖的二人。

  少康與美人皆是一怔,身體下意識地頓住,隨即又強自鎮定下來。

  少康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寒浞,語氣里滿是報復的快意:「老東西,看什麼看!當初你與林月那伙人,用卑劣手段奪了父皇的王位,如今我不過是替父皇,把屬於我的東西拿回來而已!」


  寒浞緩緩坐起身,動作不快,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垂在身側的手,已悄悄摸向榻邊的暗格,指尖抵著裡面冰涼的機關,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既然想要,便自己來拿。」

  「好!那本王就先送你下去見父皇,日後再把你那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兒女,一個個送下去陪你!」少康說著,便要抬手喚埋伏在外的人手。

  可話音未落,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驟然炸開——

  「轟!」

  整個廣寒宮的琉璃瓦頂瞬間碎裂,無數碎片如流星雨般墜落,金磚地面崩裂出蛛網般的紋路,殿內的鎏金銅燈、玉制擺件盡數飛散,煙塵與火光交織著沖天而起,將那道對峙的身影,瞬間吞沒在一片混沌之中。

  章華宮內,檐角銅鈴在暮風中輕顫,發出細碎的叮噹聲。殿中青銅方鼎里,安神的檀香凝成縷縷輕煙,纏繞著樑柱上雕刻的雲紋緩緩上升。

  寒澆按在劍柄上的手倏然一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西北方向先傳來一絲極淡的異響,旋即一聲震徹宮城的轟鳴轟然炸響,震得殿宇樑柱微微震顫,鼎中香灰簌簌墜落,在金磚上積成薄薄一層霜白。

  猛地轉身,透過雕花窗欞望向廣寒宮的方向,只見那裡已騰起沖天煙塵,原本覆著琉璃瓦的巍峨宮宇,此刻在濃煙中支離破碎,化作一片坍塌的廢墟。

  昨夜父親寒浞握著他的肩,指腹按在他鎧甲接縫處的力道驟然清晰,那句「明日起,無論宮中有何異動,你唯一要做的,便是護住你母親」的叮囑,此刻如重錘般砸在心頭,讓他瞬間攥緊了劍鞘。

  「阿澆!」梵音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扶著廊柱踉蹌起身,素白的指尖因用力而掐進木柱,望向廢墟的眼底滿是驚惶,「那……那是廣寒宮的方向?陛下他……」

  寒澆沒有回頭,只反手將腰間長劍拔出半寸,冷冽的劍光映亮他緊繃的側臉,下頜線繃成一道凌厲的弧度。

  大步上前,一把將梵音穩穩攬入懷中,掌心覆在她微涼的後背,沉聲道:「母親莫慌,有我在。」,已將梵音護在身後,劍尖斜指地面,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宮牆外的動靜。

  倏然間,天際傳來破空之聲,一艘通體漆黑的九州戰艦破開雲層,艦身雕刻的玄紋在暮色中泛著冷光,穩穩懸停在章華宮上空。

  艦首的墨瞿衣袂翻飛,手中銅哨含在唇邊,見寒澆抬頭,當即扯開嗓子高聲疾呼:「寒將軍!速帶王后登上戰艦!遲則生變!」

  姜尚與風分立墨瞿兩側,前者手持拂塵,灰白色的鬍鬚在風中飄動,目光如炬地盯著廣寒宮廢墟的方向,指尖無意識地捻著拂塵穗子;後者則俯身按動艦舷機關,數道銀索如長蛇般從艦上垂落,末端的鐵爪「咔嗒」扣在章華宮的飛檐上,穩穩停在寒澆面前。

  寒澆眼神一凝,當即會意。

  俯身環緊梵音的膝彎,足尖在台階上輕輕一點,身形如離弦之箭躍起,踩著銀索借力一縱,衣袂在空中划過一道利落的弧線,穩穩落在戰艦甲板上。

  梵音緊緊攥著他的衣袖,鬢邊的玉簪微微晃動,驚魂未定地望向下方,指尖仍在不住發顫。

  甲板上眾人皆屏息凝神,寒澆扶著梵音站在艦舷邊,目光與墨瞿、姜尚交匯,三人眼中皆是凝重。

  煙塵漸散的廣寒宮廢墟中,兩道狼狽的身影從瓦礫堆里掙扎著爬了出來——少康的王袍被炸得支離破碎,錦繡紋樣被焦黑的痕跡覆蓋,散亂的髮絲黏在滿是血污的臉上,原本的帝王威儀蕩然無存,只剩眼底翻湧的暴戾與狼狽;

  身邊的西域美人更顯悽慘,紗衣被燒得殘缺不全,裸露的肌膚上布滿深淺不一的劃痕與燙傷,曾經用來惑人的珊瑚珠鬢釵早已不見蹤影,此刻連抬頭的力氣都險些沒有,哪裡還有半分往日嬌柔動人的模樣。

  「死一邊去!別碰本王!」少康猛地揮臂,將試圖伸手攙扶他的美人狠狠推開。

  美人重心不穩,踉蹌著跌坐在碎瓦上,手肘被尖銳的琉璃碎片劃破,鮮血瞬間滲了出來。

  少康卻嫌惡地後退一步,指著她的鼻子厲聲呵斥,聲音因憤怒而扭曲:「都是你這女人害的!」

  美人撐著地面想要站起,聽到這話,動作驟然僵住。

  抬起頭,原本含著水汽的眼眸此刻盛滿了難以置信,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害你?少康,我從西域千里迢迢來助你,為你傳遞寒浞的消息,為你勾結魔人……我把心都給了你,你竟說我害你?」


  伸手想去碰少康的衣袖,指尖卻在半空頓住,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嫌惡,那點殘存的希冀瞬間熄滅。

  少康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冷笑一聲,眼神里的狠戾幾乎要溢出來:「給我?你也配?」猛地抬手,掌心凝聚的力道帶著風聲,狠狠劈在西域美人的額頭。

  美人的身體瞬間僵住,瞳孔驟然放大,原本要說的話卡在喉嚨里,只發出一聲微弱的氣音。

  看著眼前這個曾在床笫間對她說「此生只愛你一人」的男人,看著他眼中沒有半分憐憫的冷漠,最後一口氣從唇間溢出,聲音輕得像要消散在風裡:「你是魔鬼……你根本不是人……」

  話音落下,她的身體便軟軟地倒在瓦礫堆中,那雙曾含情脈脈的眼眸,此刻空洞地望著灰暗的天空,望著廢墟的廣寒宮……緩緩閉上眼……

  少康收回手,嫌惡地蹭了蹭指尖,仿佛沾了什麼髒東西。

  忽然仰頭哈哈大笑,笑聲里滿是瘋狂與偏執,散亂的髮絲隨著動作甩動,血污的臉上露出一種近乎病態的痴迷:「傻女人,從頭到尾,本王不過是在利用你罷了!」

  笑聲戛然而止,目光越過廢墟,越過重重宮牆深處——那裡,妺喜的身影正隱在廊柱後,雖看不清面容,卻讓少康的眼神瞬間變得灼熱而溫柔,與方才的狠戾判若兩人。「本王真正喜歡的人,是她。」

  聲音放得極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從在銅川見到妺喜姑娘的那一刻起,本王便滿心都是她。為了她,別說是利用你,就算是放棄這大夏江山,又有什麼不可以的?

  梵音扶著戰艦的玄鐵欄杆,素白的手指因用力扶著欄杆。

  望著下方廢墟中,倒在瓦礫堆里的西域美人,那具曾經鮮活嬌柔的身軀此刻一動不動,鬢邊殘存的幾縷髮絲被風吹得輕輕顫動,眼底不由得漫上一層惋惜。

  緩緩抬手,拭去眼角不知何時泛起的濕意,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飄落在風裡:「你也是個可憐人兒,生不逢時,到最後落得這般下場。」

  「母親!」寒澆猛地攥緊拳頭,劍鞘在甲板上磕出一聲悶響,語氣里滿是不解與憤懣,「您怎麼還同情那個女人?若不是她勾結魔人、暗中助少康,我們何至於被逼得棄宮逃亡?父親他……」說到這裡,他聲音驟然哽咽,眼底的紅血絲愈發清晰,「父親甚至可能連全屍都留不下!」

  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情緒,目光再次投向廢墟中的少康,語氣狠戾,「不過話說回來,少康那賊子更可惡,這麼多炸藥竟沒能把他炸死,倒是便宜他了!」

  「寒將軍稍安勿躁。」

  墨瞿上前一步,甲冑在甲板上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抬手按住寒澆的肩:「陛下早在半月前剛回京時,便已察覺宮內異動。暗中命末將在廣寒宮的地基之下,悄悄埋下了數噸炸藥,還特意叮囑,若他日宮中有變,這炸藥便是最後的後手。」他

  頓了頓,眼神里添了幾分敬佩,「陛下說,他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只盼能為將軍與王后爭取一線生機,讓大夏的血脈得以延續。」

  這番話讓甲板上瞬間安靜下來。

  寒澆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昨夜父親那番「護住你母親」的叮囑再次在耳邊響起,原來那時,父親便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梵音更是渾身一顫,扶著欄杆的手險些不穩,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滴在玄鐵欄杆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望著廣寒宮的廢墟,心中五味雜陳想著。

  「原來……原來他一直都愛著我。」

  喃喃自語,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淚水模糊了視線,連廢墟的輪廓都變得朦朧。

  那些年她叨擾他,,一下下割著她的心,卻不知他早已將愛意,藏在了每一句嘮叨、每一個不起眼的牽掛里,藏到了以性命為注的棋局盡頭。

  寒澆看著母親顫抖的背影,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安慰。

  抬手輕輕拍著梵音的後背,目光望向廣寒宮的方向——原來父親那夜的凝重,早已藏好了所有退路,用自己的命,換了他們母子的生機。

  墨瞿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緩緩垂下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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