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黑魔收徒,少康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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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鉛灰色的雲層被底下的廝殺攪得翻湧不休,猩紅與墨綠的妖力撕裂天幕,濺起的血珠未及落地,便被一股無形的吸力扯向高空。

  黑魔君靜立在雲絮深處,玄色長袍垂落的邊角紋著暗金魔紋,在紊亂的氣流中微微震顫,卻始終未沾染半分塵埃。

  那張隱在兜帽陰影里的臉無人得見,只偶爾有兩點猩紅的光從帽檐下透出,冷眼看著下方寒鳶的銀劍與蛇妖的鱗尾相撞,每一次迸發出的靈力衝擊波,都將周遭人族與妖族的魂魄震得離體飄散。

  那些淡藍色、暗紫色的魂體剛一騰空,便如歸巢的蜂群般湧向他掌心懸浮的造化玉碟。

  玉碟邊緣還留著幾道猙獰的裂痕,此刻卻被魂魄滋養得泛起溫潤的光暈,碟面流轉的紋路愈發清晰,連帶著黑魔君周身的氣息都強盛了幾分。

  另一隻手握著萬魂帆,帆布上繡滿的噬魂符文此刻亮得刺眼,無數冤魂在帆間扭曲掙扎,發出無聲的哀嚎,卻被牢牢鎖在其中,化作精純的魔氣源源不斷湧入他體內。

  就在此時,一道灰影裹挾著一抹艷色,趁亂朝著戰場外圍竄去——正是狼妖馱著妺喜,四蹄踏起妖風,顯然想藉機逃離這煉獄。黑魔君猩紅的眸光一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甚至未曾轉頭,只屈指一彈。

  「轟隆——」

  漆黑如墨的神雷驟然從雲層中劈下,雷柱裹挾著毀滅般的氣息,精準地砸在狼妖背上。

  那狼妖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龐大的身軀便如斷線的風箏般砸在地上,渾身皮毛瞬間焦黑,七竅湧出的鮮血染紅了身下的土地,抽搐兩下便沒了聲息。

  妺喜被這股衝擊力掀翻在地,髮髻散亂,裙擺沾滿塵土,驚魂未定地抬頭,正好對上雲層中緩緩降下的身影。

  黑魔君落地時悄無聲息,玄袍掃過地面的碎石,竟似連風都被他的魔氣凝滯。

  黑魔君垂眸看向妺喜,目光在她那雙水光瀲灩的媚眼上定格——那雙眼眸即便沾染了驚懼,也透著一股天生的勾魂攝魄之力,沉寂已久的魔心竟泛起一絲波瀾。

  萬魂帆在掌心輕輕顫動,帆間的冤魂似被這雙眼眸吸引,掙扎的幅度都小了幾分。

  「此女天生媚骨,眸含勾魂意,竟是個修煉魔功的絕佳爐鼎……不,是傳承衣缽的不二之選!」黑魔君在心底暗忖,枯瘦的手指微微蜷縮,壓抑住立刻動手的衝動。

  妺喜驚魂稍定,見眼前這黑袍人雖氣息詭異,卻顯然是救了自己,便強撐著起身,斂衽行禮,聲音帶著未散的顫意,卻依舊難掩柔媚:「多謝前輩出手相救,小女妺喜,敢問前輩高姓大名?此恩日後必當報答。」

  黑魔君喉間滾出低沉的笑聲,那聲音似浸了千年寒冰,卻又帶著一絲刻意放緩的溫和:「報答?倒也不必急於一時。」

  緩緩抬起手,袖中飛出一縷極細的黑霧,如靈蛇般纏上妺喜的手腕。

  那黑霧觸膚微涼,卻又帶著奇異的暖意,順著她的經脈遊走,瞬間驅散了她體內因驚嚇而起的紊亂氣息。

  妺喜心中一凜,正欲開口詢問,卻聽黑魔君繼續道:「你且看這下方——」

  抬手朝戰場虛指,「眾生廝殺,魂魄如草芥,你若只憑僥倖,今日能逃,明日又能躲到何處去?」

  帽檐下的目光愈發深邃,語氣中添了幾分誘惑:「若你願隨本尊修行,本尊便傳你無上功法,讓你日後既能自保,更能讓這天地間的神魔妖鬼,皆不敢對你有半分輕慢。你,可願?」

  「魔人?」

  妺喜猛地抬眸,那雙天生含媚的眼眸驟然睜圓,長睫因震驚而簌簌顫動,連嘴唇都下意識抿成了一條線。

  心底的驚濤駭浪幾乎要溢於言表——她自小便聽族中長輩說魔人嗜殺成性,以魂魄為食,可眼前這人,偏偏是救了自己的恩人。

  攥緊了裙擺,指尖幾乎要掐進掌心,滿心都是慌亂的自問:「怎會是魔人?他救我究竟是為何?若他對我不利,我又該如何脫身?」

  黑魔君將她眼底的驚惶與猶疑盡收眼底,帽檐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弧度。

  緩緩開口,聲音褪去了先前的刻意溫和,多了幾分不容置喙的篤定:「本君知你心中擔憂。可你且細想,是人是魔,又有何本質區別?」

  話音未落,他抬手一甩,袖中飛出一縷清濛的水汽,在空中凝結成一面剔透的水鏡。「你自己看。」

  妺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水鏡吸引——鏡中先是映出人間戰場,身著鎧甲的士兵舉刀砍向手無寸鐵的百姓,鮮血染紅了城池;轉瞬間畫面又切換到山林,人族修士將受傷的小妖綁在火架上,肆意嘲笑其哀嚎。


  緊接著,妖魔襲村的畫面亦映入眼帘,利爪撕裂屋舍,慘叫聲此起彼伏。

  人與魔,人與妖,竟都在這片天地間上演著同樣的廝殺與掠奪。

  「這……」妺喜看得怔忡,先前對「魔人」的刻板恐懼,竟在這一幕幕畫面中悄然鬆動回想著「在金沙山洞遇到的小狐狸。桃子精,蟑螂精,都挺好!」

  可下一秒,瞳孔驟然收縮,聲音都變了調:「那是蘇哥哥!不好,他有危險!」

  水鏡之中,畫面已轉到崇國軍營。

  蘇寧一身青衫被血污染了大半,正疲於應付身前的士兵,而領兵之人,竟是被妖獸纏上、雙眼泛著妖異紅光的崇國將軍!

  那將軍高舉軍刀,刀刃寒光凜冽,朝著蘇寧的後心狠狠劈下,招式狠辣,顯然是要取他性命。

  「蘇哥哥!」妺喜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伸手便要去拍水鏡,卻被黑魔君抬手攔住。

  「急什麼?」黑魔君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卻又透著十足的把握,「只要你點頭應下,做本尊的衣缽傳人,本尊便即刻出手,救你那情郎哥哥於危難之中,如何?」

  「哥哥……」妺喜臉頰瞬間泛起一層緋紅,連耳根都熱了。

  雖與蘇寧心意相通,卻從未被人如此直白點破,一時間又羞又急,可看著水鏡中蘇寧岌岌可危的模樣,哪裡還顧得上羞怯?她咬了咬下唇,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滿是懇求:「求前輩救他!我……我願意!」

  黑魔君見狀,不再多言,正欲催動魔氣隔空馳援,水鏡中的畫面卻突然變了。

  兩道身影驟然從斜刺里衝出——左側是個牛頭人身的壯漢,青灰色的皮膚泛著金屬般的光澤,手中一柄巨斧舞得虎虎生風,一斧便將那崇國將軍的軍刀劈飛;右側那人臉色慘白如紙,指尖凝著淡藍色的鬼火,揮手便將圍上來的士兵燒得哭爹喊娘。

  二人一守一攻,竟瞬間將蘇寧護在了身後,一頓亂殺之下,軍營中的亂象竟被暫時壓制。

  妺喜看著水鏡中蘇寧脫險,懸著的心驟然落地,眼眶一熱,喜極而泣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抬手拭去淚痕,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紅暈,看向黑魔君的目光中多了幾分真切的感激。

  「好了,你的情郎哥哥已然得救,」黑魔君抬手關閉水鏡,語氣中帶著幾分催促,「還不快叫一聲師父?」

  妺喜聞言,不再猶豫,對著黑魔君恭恭敬敬地跪伏在地,磕了三個響頭,聲音清脆而堅定:「師尊在上,受徒兒妺喜一拜!」

  黑魔君帽檐下的猩紅眸光柔和了些許,他滿意地笑出聲,枯瘦的手指輕輕點在妺喜的眉心。

  一股精純的靈力瞬間湧入她的識海,伴隨著《媚功訣》的修煉法門與心法要訣,清晰地印刻在她的腦海中,仿佛已修習多年般熟稔。

  緊接著,黑魔君抬手對著虛空一召,泛著幽光的封魔榜虛影一閃而過,一道身著白衣——正是四大鬼將之一的墨白。

  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水汽,單膝跪地,聲音恭敬:「屬下墨白,參見尊上。」

  「日後,你便留在她身邊,護她周全,」黑魔君指了指妺喜,語氣不容置疑,「這是本尊的傳人,亦是你今後的少主人。」

  「屬下遵命。」墨雨頷首應下,起身立在妺喜身側。

  妺喜看著墨白,又轉頭望向黑魔君,輕聲問道:「徒兒至今還不知師尊的名諱,不知師尊可否告知?」

  黑魔君淡淡一笑,語氣帶著幾分縹緲:「名字不過是個代號,無關緊要,日後你自會知曉。」

  轉而看向墨白,沉吟片刻道:「你從前喚作墨雨,如今既已隨侍少主人,也算重新為人。便改個名字吧……」

  思索片刻,緩緩道,「就叫『少康』如何?」

  墨白——如今該稱少康了——微微一怔,隨即躬身領命:「謝尊上賜名,屬下少康,謝過尊上。」

  妺喜連忙扶起她,心中對這位新得的師尊與護衛,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

  而黑魔君看著眼前這一幕,掌心的造化玉碟多了一些絲絲線線………

  ……

  「蘇大將軍,您沒事吧?」

  牛頭人的粗嗓門,將蘇寧從廝殺的餘韻中拉回神,剛拄著斷劍站穩,便見牛頭人提著還在滴血的巨斧大步奔來,青灰色的臉上滿是急切,花無殤則緊隨其後,蒼白的臉色,輕輕拂過袖上的塵土,目光落在蘇寧染血的肩頭。


  蘇寧擺了擺手,忍著胸口的悶痛,聲音雖有些沙啞卻依舊沉穩:「不礙事,只是被氣浪震了下。」

  抬眼望向遠處混亂的戰場,眉頭緊蹙,「如今整個崇國局勢危急,到處都是作亂的妖魔,危在旦夕,去幫寒鳶!」

  蠻牛與花無殤對視一眼,蠻牛重重點頭:「好!蘇將軍保重!」

  說罷,他與花無殤不再多言,轉身便朝著寒鳶與蛇妖纏鬥的方向奔去。

  蘇寧望著二人的背影,深吸一口氣,隨即轉身看向四散的士兵,抬手拔出腰間佩劍,劍尖直指天際,朗聲道:「諸位將士!如今崇國遭難,妖魔橫行,身後便是百姓,守住城池,護我家國!」

  殘存的士兵本因方才的廝殺心生懼意,聽聞蘇寧的吶喊,頓時士氣大振,紛紛舉起兵器響應:「願隨將軍!守住城池!」

  蘇寧見狀,立刻調兵遣將,命一部分士兵清理戰場殘餘的魔化士兵,另一部分則隨他前往城池外圍,構建防禦工事,將未被魔化的百姓護在防線之內。

  另一邊,寒鳶與蛇妖的比拼已到了白熱化階段。

  寒鳶的長槍上凝聚著精純的靈力,劍影如瀑,卻始終無法突破蛇妖周身纏繞的墨綠色妖力;蛇妖則憑藉龐大的身軀與強悍的妖力,一次次發起猛攻,猩紅的蛇信吞吐間,帶著致命的毒液,逼得寒鳶連連後退,嘴角已溢出一絲血跡。

  就在此時,兩道身影驟然從斜刺里衝出——蠻牛雙手緊握巨斧,縱身躍起,斧刃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蛇妖的七寸狠狠劈下;花無殤則身形飄忽,指尖凝出淡藍色的鬼火,化作數道火鞭,纏住了蛇妖的四肢,限制它的動作。

  「蛇妖!吃俺一斧!」蠻牛的怒吼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在顫動。

  蛇妖猝不及防,頓時怒嘯一聲,想要掙脫火鞭的束縛,卻被寒鳶抓住機會,長槍寒光一閃,直直刺向它的左眼。

  「嘶——」蛇妖吃痛,龐大的身軀劇烈扭動起來,周身的妖力也變得紊亂。

  寒鳶、蠻牛與花無殤加快攻擊速度。

  戰場之外……

  「師尊,我想去崇國!」

  妺喜垂著眸,聲音里藏不住的急切,連攥著裙擺的指尖都泛了白——方才水鏡中蘇寧浴血的模樣,像根刺扎在心頭……

  黑魔君正摩挲著造化玉碟邊緣的裂痕,聞言抬眼,帽檐下的猩紅眸光掃過她泛紅的眼角,喉間溢出一聲低笑:「這才與你的情郎哥哥分開多久,就按捺不住了?」

  話裡帶著幾分戲謔,卻沒半分責備的意思。

  妺喜被戳中心事,臉頰瞬間燒得滾燙,卻還是梗著脖子辯解:「我……我是擔心崇國妖魔作亂,蘇哥哥他兵力不足……」越說聲音越輕,最後乾脆低下頭,露出的耳尖紅得能滴出血來。

  黑魔君看著她這副模樣,無奈搖頭,抬手便將那枚玄色的隱魔令拋了過去:「罷了,想去便去吧。拿著令牌,別暴露了魔氣。」

  頓了頓,又看向一旁靜立的少康,

  「你隨她同去,護好她。」

  「屬下遵命。」

  少康躬身領命,眼底沒什麼波瀾,只默默跟上轉身離去的妺喜。

  兩道身影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際,黑魔君才緩緩收回目光,低頭看向下方——雲層之下,廝殺已漸歇,殘存的士兵正拖著疲憊的身軀清理戰場,未被魔化的百姓縮在城池角落,眼裡滿是惶恐。

  看著不遠處,寒鳶的長槍還沾著蛇妖的血,正與蠻牛、花無殤,蘇寧……

  指尖的造化玉碟輕輕震顫,碟面流轉的光暈中,隱約映出妺喜奔向崇國的身影。

  黑魔君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枯瘦的手指在碟面緩緩划過:「一盤棋,光有棋子可不夠……還得讓這棋盤,再亂些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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