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恩與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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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陽的雨下了三日才停,在這三日裡發生了很多事。

  長陽原本的指揮使主動下放,把這個位子讓給了華英雄,沒人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但他在作出這樣的選擇後確實活了下來。

  其他人死的死,埋的埋。

  魔教眾人的屍體和西門善的死狀為長陽的諸起兇案畫上了句號,報紙上沒說是誰除掉他們的,只說與新任指揮使的英勇有關。

  事件真正的主人公的隱藏了起來,在某隻大手的發力下,沒有一絲信息外泄。

  孟少陵和黃慧林得以在長陽繼續過著隱世般的生活。

  他們還是每日去蒸汽武館訓練,孟少陵練武,黃慧林練神術,二人互為對方的師傅,又互為學生,所謂教學相長,進步飛快。

  又過了幾日,華英雄終於痊癒了,走出了醫館,完成了升職之後的工作交接。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第一時間趕來了蒸汽武館,帶著一堆禮物來感謝孟、黃二人的救命之恩。

  也是升職的的時候,經過老上司點撥,他才知道救了自己的那兩個究竟是什麼人。

  一個是黃將軍的女兒,一個是殺了劍聖的最強神術者。

  「之前多有怠慢,二位見諒。」

  他主要說的是自己想指教孟少陵那個事,見識過這位的真實實力之後,他才知道自己那場「指教」有多可笑。

  「有什麼怠慢的。」孟少陵笑著接過了華英雄手上的禮物,餘光稍微瞅了一眼。

  就這一眼,便叫他眼神一亮。

  這「禮物」不是什麼米麵油,更不是什麼燕窩之類的補品,都是浮白司內部的專屬秘丹。

  有療傷的,有解毒的,有含毒的,有提升內力的,還有幫助凝練氣血的……剛升職的指揮使華大人幾乎是把長陽這邊的存貨掏空了。

  ——要不這小子能升職呢。

  孟少陵全部收下了,念了他這份情。

  「神術是外道,不足為論,武功才是我們的根,在這方面,我只是剛入門,還有很多要和華師傅學習的啊。」

  華師傅連忙說不敢。

  「黃狀元才是真正的武學大家,有她在,我怕是沒什麼能教您的。」

  出門在外,身份永遠是名字的前綴。

  甭管之前是什麼關係,有些事情公開之後,華師傅就永遠不敢像以前那樣隨意了。

  他還主動拍著胸脯保證道:「您二位以後但凡有任何差遣,華某萬死不辭!」

  這話可以說是投靠,也可以說是對救命之恩的承諾。

  只看聽的人怎麼想。

  黃慧林反正是動了心思,突然開口道:「華師傅,這話是不是有人教你這麼說的?」

  這人看著像個粗漢,說不出這種雙意的話。

  「是有人提點過我,但也是我的心裡話。」華英雄並不隱瞞,而是大方承認了。

  「是誰?」

  「前任指揮使,劉大人。」

  不管黃慧林自己是怎麼想的,當她出現在長陽,而不是京城的時候,她這個人所代表的意義就已經被有心之人解讀了。

  眾所周知,如今朝堂上宰相正在和皇帝鬥法,雙方有勝有敗。

  黃晁作為宰相派的中堅力量,攜大勝之姿回歸,更有諸多留洋歸來的神術者支持,他個人的起落就可以看做是這場鬥爭的縮影。

  回京之後他先是被削了軍權,失去了兩個師的控制權,最近聽說又有外放之意。

  外放……是好是壞?是勝是敗?

  那得看放哪兒去。

  放一個滿是洋人租界的州郡,那基本什麼事也做不成。

  那要是外放到才州·長陽呢?

  不必說,自然代表著黃晁安全落地,並且成了盤踞一州的大軍閥。

  如今長陽,乃至說才州的最高長官是一個叫司馬向斌的人,前任指揮使劉大人一直摸不清這個人是哪派的。

  他個人施政不偏宰相,也不偏皇帝。

  直到黃慧林露面。

  司馬向斌封鎖了這個人的全部消息,並沒有上報給朝廷。


  這下劉大人全懂了。

  黃晁把自己最得力的幹將和女兒都留在了長陽,這分明是提前踩點啊,朝中還有人作掩護,演都不演了,百分之一萬以後要外放長陽。

  他沒站對隊伍,後面已經不可能升了,現在還有黑料在那二人手裡(老宅里西門善的屍體),不如主動退位,讓給華英雄這個夯貨。

  這個站對了。

  哪怕華英雄念上兩分提攜之情,劉大人後半輩子的日子都會舒服很多。

  ……

  黃慧林不知道這裡面的彎彎繞,她只知道一般有人在自己面前有這個態度的時候,父親的處境就不可能太糟。

  想到父親那邊或許已經脫險,她心中的一顆大石頭一下子就放了下來,情緒一激動,差點就哭了出來。

  華英雄還以為是自己的投靠直接把這姑娘感動哭了,在原地舉手乍腳有些不知所措。

  安慰吧,無從下手,男女授受不親。

  什麼都不干吧,又顯得有些呆了。

  這時候孟少陵站了出來,先把黃姑娘送到了後室休息,轉而再回來讓華師傅別多想。

  「黃姑娘性情中人,理解一下。」

  「理解理解。」

  孟少陵給華師傅倒了杯茶,讓他坐下來慢慢聊。

  「那位劉大人挺會做官的,不枉我故意把西門善的屍體留在他宅子裡讓他自行處理,華師傅以後如果看不清朝堂形式了,可以向他多做請教。」

  「相信我,一個長陽的指揮使,不會是你的終點。」

  華英雄苦笑一聲,不敢當真。

  「實不相瞞,在下並未苦心鑽研官場那一套,年輕時只知道快意恩仇,惹下了一身傷病,雖然有賴師弟用自己的內力幫我溫養,但終究根基有損。」

  「武道之路走到現在差不多已經到頭了,在浮白司,這種身手最多就當個指揮使。」

  「我知道孟大人有提攜之意,但還是不要做的太難看,否則遭受同僚非議,德不配位,我心難安啊。」

  孟少陵問道:「華師傅這麼有原則,剛剛還敢說萬死不辭,就不怕我和黃姑娘讓你做一些心意難安之事?」

  「您二位不會。」華英雄很肯定,「您是好人,黃姑娘也是好人。」

  「如今的神州滿目瘡痍,我華某這些日子只聽過往國外逃的,沒見過往進回的,您有這能力,還願意回來,必定是憂國憂民之人。」

  「黃姑娘巾幗不讓鬚眉,黃家家風嚴謹,就更不可能是草菅人命之輩。」

  「您二位差遣的事,必定是值得我付出性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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