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顧焱心思,人盡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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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位面。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長孫無忌垂首立於文官隊列前列,寬大的朝袖下,雙拳緊握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心頭仿佛被巨石壓住,整個人都喘不過氣來。

  他那自幼知書達理和溫婉賢淑的妹妹,此刻竟在千年之後,觀看此等……此等悍婦潑天之行徑。

  這豈非是對她畢生所持婦德,所行賢淑的最大褻瀆?

  那後世小子其心可誅,若此等悖逆之念,哪怕只有一絲一毫玷污了妹妹的心境。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覺得一股混雜著心疼、憤怒與憂慮的濁氣堵在胸口。

  房玄齡眉頭深鎖,平日裡睿智沉靜的眼眸此刻充滿了深深的擔憂。

  他微微抬眼,極快的掃了一眼龍椅上臉色鐵青的陛下,又迅速垂下。

  皇后娘娘母儀天下,德行關乎國本。

  此等影戲,展示的絕非簡單的夫妻口角,而是……而是對夫為妻綱的根本否定。

  娘娘身處其間耳濡目染,縱使她心志堅定,然長久下去……

  更何況即便娘娘清白無瑕,也難免惹來非議,有損皇室清譽。

  這動搖的將是陛下與娘娘精心營造的帝後和諧典範。

  他感到一陣寒意,那後世所謂的男女平等,在他看來如同能侵蝕堤壩的蟻穴。

  就連程咬金這等粗豪武將,此刻也瞪大了牛眼,嘴巴微張半晌合不攏。

  他看看天幕,又偷偷瞄一眼陛下和長孫無忌那難看的臉色,心裡直犯嘀咕:

  俺的個娘嘞,那婆娘也太兇了,咋能動手打男人呢?

  還……還趕出門?

  這要是在長安城裡,還不被唾沫星子淹死?

  那姓顧的小子真不是個東西,給皇后娘娘看這個,找揍呢不是?

  他只覺得渾身不得勁,仿佛那巴掌隔空扇在了大唐的臉面上。

  此刻,整個殿內的文武百官連呼吸都屏住了。

  他們偷偷看向龍椅上的陛下,只覺得那龍椅上坐著的不是一位帝王,而是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

  李二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鐵青來形容,那是一種混合了極致羞辱、暴怒、荒謬和一絲……被徹底否定後的蒼白。

  他的觀音婢,就在千年之後看著另一個女子如何平等的對待她的夫君,如何掌摑,如何驅逐,如何……分手。

  這比顧焱寫一萬本綠他的小說,更讓他感到刺骨的冰寒和無力。

  這不是編排,這是一種觀念的展示,一種對他所維護的夫為妻綱、帝後和諧典範的徹底顛覆。

  「呵……呵呵……」

  李二發出一串低沉而危險的笑聲,讓人不寒而慄。

  「好一個平等……好一個分手……」

  他紅著眼看向袁天罡和李淳風,眼中是瘋狂的不容置疑的執念,聲音嘶啞如同砂紙摩擦道:

  「朕,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溝通天幕,朕要說話,現在,立刻,馬上。」

  「朕要親口問問觀音婢……她……她看了那逆位的後世影戲,心中……作何感想?」

  李二的理智,在這一刻終於被這跨越千年的觀念衝擊,逼到了崩潰的邊緣。

  ……

  客廳里。

  四位皇后各自垂眸,消化著這驚世駭俗的觀念。

  窗外是現代城市的隱約喧囂,窗內是凝固了千年的思維正在經歷一場猛烈的地震。

  徐妙雲是第一個從震驚回過神的,略有深意的看了顧焱一眼。

  她心中冷笑,如果說之前還只是懷疑,那麼此刻已經可以百分之百確定。

  顧焱這小子,哪裡是單純想讓她們了解後世?

  分明是借這了解後世之名,行那潛移默化之實。

  他挑選這部影戲處處彰顯女子獨立,甚至可以說離經叛道,目標就是衝著那溫婉賢淑的長孫皇后來的。

  是想讓長孫皇后看到後世女子可以如何平等?

  如何自主?

  甚至……如何擺脫不如意的關係?


  但是,徐妙雲不得不承認,這後世女子的地位,確實遠超她的想像。

  那種不依附於男子、擁有自己事業、甚至能在衝突中占據上風的狀態,是她所處時代難以企及的。

  她端起面前那杯已經微涼的茶水抿了一口,藉以壓下一絲對那種獨立狀態的複雜情緒。

  另一邊,鄭妃依舊坐得筆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

  後世女子地位之高,確乎出乎她的意料。

  那種建立在經濟與人格獨立基礎上的底氣,是她在大秦深宮無法想像的。

  在咸陽宮,女子的價值與安危,永遠繫於帝王一念之間。

  而這裡,女子竟能憑自身能力決定關係的去留。

  這種認知像一顆投入古井的石子,在她心中漾開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但她迅速將這絲波動壓下,目光掃視了顧焱和長孫皇后一眼。

  她自然也察覺出顧焱對長孫皇后那昭然若揭的私心。

  借物喻人,其意自現。

  顧焱此舉,意圖太過明顯。

  他並非泛泛而談後世風貌,而是精準的選取了最能衝擊長孫皇后固有認知的夫妻關係作為切入點。

  影片中女子的強勢、決絕,與長孫皇后所秉持的以柔克剛、輔佐夫君的理念,可謂背道而馳。

  他是在試探?還是在……播種?

  鄭妃回想起顧焱看向長孫皇后時,那難以完全掩飾的混合著仰慕與某種期盼的眼神。

  這後世男子,膽子不小,心思也活絡。

  伏壽依舊有些惶惶不安,只覺得那影戲帶來的衝擊餘波未平,讓她心口怦怦直跳,下意識的又往長孫皇后身邊縮了縮。

  長孫皇后感受到伏壽的靠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撫。

  她自己心中又何嘗不是波瀾起伏?

  電影裡的情節,顧焱的解釋,如同在她堅守了半生的信念圍牆上鑿開了一道裂縫。

  裂縫之外是一個她完全陌生,甚至感到有些驚心動魄的世界。

  她不禁捫心自問,若自己身處那女子的境地會如何?

  她能像那女子一樣,因為夫君的些許不專跡象便勃然大怒,甚至動手嗎?

  她能……說出分手二字嗎?

  答案幾乎是否定的。

  她所受的教育、她所處的地位、她對陛下和對大唐的責任,都讓她無法做出那樣的選擇。

  可是那種被尊重和被平等對待,甚至能夠表達憤怒而不必擔心後果的感覺像一絲微弱的風,吹進了她內心的隱秘角落。

  就在長孫皇后心潮起伏間,一個之前被她刻意忽略的念頭,驟然清晰起來。

  顧焱為何獨獨挑選這樣一部影戲?

  他介紹後世的方式有很多,為何偏偏是這般激烈的挑戰倫常、彰顯女子離經叛道之權的內容?

  再聯想到他之前對自己那明顯的心思,所以這部影戲是特意……為自己選的?

  她不是愚鈍之人,只是此前不願也不敢往那方面去想。

  長孫皇后想到這裡臉頰微微發燙,心緒更加紛亂起來。

  她迅速垂下了眼睫,內心升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慌亂。

  那種被尊重、被平等對待的感覺固然令她心弦微動。

  但若這背後藏著的是顧焱那般心思的話,她該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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