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使命召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21章 使命召喚

  風水堂內,時間在沉默中流逝。

  約莫過去了大半炷香的功夫。

  內屋傳來一聲悠長的吐納聲。

  陳九源起身,胸腹間濁氣盡出。

  他重新走出內屋,雖然臉色依舊透著失血後的蒼白,但雙眸之中神光內斂,已恢復了往日的清明。

  他走到八仙桌前,提起桌上那把紫砂茶壺,為駱森那隻早已乾涸的茶杯續上水,隨後緩緩推至其面前。

  駱森抬起頭,眼球上布滿的血絲赤紅駭人。

  陳九源負手而立,聲音穿透屋外的雨聲:「森哥,你說得對!讓兄弟們去送死那是下策。」

  他話鋒一轉,直指核心:「但我們面對的局勢,已非人力可避。

  那艘鬼船是刀,藏在暗處的黑手是握刀的人,他在利用這把刀行那煉化生魂的勾當。」

  「若放任不管,今日死的是三個無名孩童,明日便是三十個...三百個。

  屆時怨氣衝天,整個九龍都要遭殃!!」

  陳九源輕嘆一聲,語氣放緩:「不過此事並非毫無勝算,我們不靠蠻力靠腦子。」

  他伸出修長手指,重重點在桌面海圖的中心位置:「我推演出的位置是風暴眼,那裡氣壓極低,風平浪靜,是鬼船力量最集中的核心,亦是它防禦最薄弱的軟肋。」

  「我們無需與那毀天滅地的八號風球硬撼,只要能穿過外圍的風浪壁壘直插風眼中心,便能尋得機會毀其根基,破其煞氣!

  97

  說完這番話,陳九源內心也極其無奈:

  雖然這安全點在颱風眼裡,聽起來比送死還像送死,但總比坐以待斃強。

  話至此處,陳九源目光掃過大頭輝,最終定格在駱森身上。

  兩人雖未開口,但緊繃的面部肌肉已顯鬆動。

  陳九源趁熱打鐵:「我們只需一艘結構足夠堅固、動力足夠強勁的船。

  人員貴精不貴多,三五個膽色過人、命格夠硬的好漢足矣。」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肅殺:「至於武器,槍械要帶!但更關鍵的是火油、生石灰、烈酒!

  這些至陽至剛之物,是破除水煞陰氣的不二法門。

  「我會繪製高階破煞符籙,加持在槍械彈藥之上。」

  「我向你保證,絕不會讓兄弟們拿血肉之軀去填那鬼船的無底洞————

  陳九源注視著駱森,一字一頓決然道:「森哥,這趟渾水非我一人能趟...

  」

  「————你敢不敢陪我賭這一局?」

  漫長的沉默,空氣仿佛凝固。

  駱森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媽的————」

  「你他媽就是個瘋子,阿源。」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

  仿佛經歷了極為慘烈的天人交戰,最終做出了那個違背常理的決定。

  「好。」

  「我就陪你這個瘋子賭這一把!」

  駱森猛地起身,大步走到陳九源身側,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他的肩頭。

  他眼中閃爍著破釜沉舟的狠厲,抓起桌上那杯陳九源剛續上的涼茶,仰頭一飲而盡。

  「如果我們回不來,到了下面你得親自跟閻王爺解釋清楚————」

  「————我們倆到底是為了多荒唐的一個案子把命給丟了!」

  陳九源側身,直視駱森雙眼鄭重點頭:「若有那一日,我陪你一起去辯。」

  駱森低吼:「少說廢話!」

  他轉身對早已聽得目瞪口呆的大頭輝下令:「阿輝!立刻去召集所有在避風塘待命的兄弟!告訴他們有大案!半個時辰後,廢棄魚油倉庫集合!」

  「是!森哥!」

  大頭輝立正應聲,眼中燃起熊熊戰意,轉身沖入雨幕。

  風水堂內僅剩二人。

  陳九源看著海圖,神色冷靜:「森哥,風暴眼在移動,我需要確實的風球路徑。」

  駱森當機立斷:「我派人去水警分局,查閱天文台發布的最新信號和路徑圖!除此之外,還需要什麼?」

  「高純度火油,量要大!生石灰越多越好!還有市面上最烈的燒刀子!」

  「交給我!」

  駱森不再多言轉身大步離去。

  背影決絕。

  堂內,陳九源回到桌前。

  他從櫃底取出一隻封存嚴密的木匣,裡面是他積攢的數十張成品符籙。

  然而,看著這些普通的鎮魂符與破煞符,他眉頭緊鎖。

  常規手段對付尋常邪祟尚可,面對那艘積怨數十年的銷魂船無異於杯水車薪。

  拿著滋水槍去打坦克,除了激怒對方沒有任何卵用。

  得氪金,得強化裝備。

  一念至此,他眼中閃過狠色。

  陳九源取出那柄寸許長的牛角小刀,毫不猶豫在左手掌心划過。

  殷紅鮮血滲出,那是蘊含修行者陽火之力的精血。

  他以指為筆,蘸血為墨。

  血液在符籙上一一拂過,進行最後的淬火開光。

  符紙上的硃砂紋路仿佛被激活,亮起一抹妖異微光旋即隱沒。

  但這還不夠。

  陳九源取出海草街淘來的上等黃紙,將硃砂與掌心血混合。

  提筆,落紙。

  筆走龍蛇。

  每一筆落下,堂內燭火便隨之瘋狂跳動。

  良久,他將畫好的陽火破煞符收入搭褳。

  又將羅盤、海圖、銀針等物一併帶上。

  臨行前他環視堂屋,目光在多寶格上的雷擊木停留片刻,最終取下門楣上的桃木劍。

  他在劍身上抹了一把掌心血,鄭重斜挎於背。

  穿上蓑衣鎖好大門,陳九源一腳踏入狂暴的雨幕之中。

  油麻地碼頭,廢棄魚油倉庫。

  狂風裹挾暴雨從破損的屋頂灌入,發出悽厲嗚咽。

  馬燈昏黃,光影搖曳。

  這裡的氣氛比外面的八號風球還要壓抑。

  駱森背對眾人,將陳九源的推斷和鬼船傳聞簡練複述。

  話畢,死寂。

  角落裡,阿標和阿來這兩個入職兩年的年輕警員,臉上早已沒了人色。

  阿來靠著牆,低著頭。

  手指顫抖著想要掏煙,卻連煙盒蓋子都掀不開。

  阿標更是崩潰,臉色慘白嘴唇哆嗦:「駱————駱探長————鬼船————是真的嗎?」

  沒人回答。

  沉默是最大的肯定。

  阿標心理防線崩塌,猛地抬頭眼中全是驚惶:「這種天氣出海————那是送死!我們是抓活人的差人,不是去跟鬼拼命的道士!」

  「阿標!閉嘴!」大頭輝怒斥。

  「我不是怕死!輝哥!」

  阿標淚水混著雨水滑落:「我阿媽還在家等我吃飯!我答應給她帶芝麻糊!

  我才入職兩年,死了撫恤金才多少?夠我阿媽過下半輩子嗎?!」

  他歇斯底里:「為了一個傳聞,為了那艘鬼船,值嗎?!」

  這句質問,如重錘砸在每個人心口。

  大頭輝指著他的手僵在半空。

  無言以對。

  駱森終於轉身:「阿標說得對。」

  眾人愕然。

  駱森語氣平靜:「值不值,這筆帳我也算不清。

  但我知道有三個孩子的魂魄在船上受苦,他們的父母在哭嚎...

  」

  「鬼佬警司在山頂喝威士忌,不在乎華人死活....

  ..他們可以不管,可如果我們也不管,誰來管?!」

  他目光掃過阿標和阿來,嘆了口氣。

  「這次行動沒有得到上級的批准,檔案記錄上記載的是我們今晚在做災害救護。」


  「想退出的,現在可以走,天知地知,我不怪你們!

  若有人願意跟,撫恤金的事,我駱森拿命擔保,絕不會少一分!」

  倉庫再次陷入死寂。

  一直靠牆低著頭的阿來,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他不是阿標那種會將恐懼完全寫在臉上的人。

  此刻,他目不轉睛盯著腳下的積水。

  許久,他長吁了一口氣抬起頭。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隨即落在了始終平靜的陳九源身上。

  阿來強自鎮定開口:「陳先生————」

  」

  ....你————是懂這些的!你老實告訴我,我們這次去——有幾成機會回來?」

  眾人聽到這話,心中都忍不住顫動。

  目光齊齊挪到陳九源身上。

  陳九源迎著阿來的目光:「生死在天,成事在人,此行兇險但並非絕路...」

  聽到這幾乎等於宣判的回答,阿來慘然一笑。

  只見他抬起手,默默摘下了頭上的警帽。

  雨水已經將警帽浸透。

  但阿來還是用袖子,仔仔細細將帽檐上的水漬擦去,仿佛在進行莊嚴的儀式O

  然後他走到一張積滿灰塵的破木箱前。

  鄭重地將那頂象徵著身份和榮譽的警帽,端端正正擺放在木箱上。

  他不敢直視任何人,只是輕輕轉過身,對著駱森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他嘴唇翕動,輕輕說了句:「對不起森哥,我爸媽..我弟弟妹妹還小...只能靠..靠我..」

  說完,阿來跟蹌著轉向倉庫大門的方向。

  然後頭也不回地衝進倉庫外那片雨幕之中。

  他的背影是那樣的決絕,又是那樣的狼狽。

  眨眼功夫,阿來的身影就被狂風暴雨吞噬,仿佛從未在這裡出現過。

  倉庫里,少了一個人。

  阿來的離開,直接刺激到了阿標的神經。

  他呆呆看著阿來消失的方向,又看看那頂被鄭重放在木箱上的警帽。

  他呆怔著抬頭看向駱森,隨即掃向駱森身旁的大頭輝。

  他的身體抖得比之前更厲害了。

  是走,還是留?

  走,他可以立刻回到溫暖的家中,喝上阿媽煲的熱湯。

  只要裝作無事發生,將今晚發生的事情當成一場噩夢就可以。

  留,他就要跟著森哥他們,在這個八級風球的天氣下,前往狂暴的大海上。

  去面對一個連存在與否都不知道的銷魂鬼船!!!?

  他可能會死,甚至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留不下!

  他想起了阿來離開時的背影。

  那個比他聰明、比他冷靜的阿來,做出了選擇。

  那個背影里有恐懼。

  更有解脫。

  但更多的是他無法言說的恥辱。

  阿標不自覺想起了當初報考警校時,在飯桌上對著阿媽拍著胸脯,信誓旦旦說要當除暴安良的好警察。

  阿媽當時笑著摸他的頭,說只希望他平平安安。

  「平平安安————」

  阿標喃喃自語,淚水再次湧出眼眶。

  但他最終還是沒有動。

  他的那隻手顫抖著,離開了冰冷的槍柄。

  他轉而伸手去摸索腰間的另一個皮套,那裡裝著一副手銬。

  他沒有勇氣去面對未知的鬼神,但他同樣沒有勇氣背棄自己的誓言..

  沒有勇氣去背棄眼前這些選擇留下的同僚..

  大頭輝一咬牙背過身。

  他不再去看還在掙扎的阿標,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透出豁出去的狠勁。

  他沉聲說道:「森哥,我跟你去!」

  「那幫不知是人是鬼的畜生,專挑小孩子下手!我大頭輝爛命一條,死不足惜!」


  「但死之前,也要用我這支溫徹斯特,在它身上開個大洞!」

  「好!」

  駱森重重拍在大頭輝的肩膀上。

  那用力的拍擊聲在空曠的倉庫里顯得格外響亮。

  做完這一切,駱森才轉向從頭到尾都保持沉默的陳九源。

  陳九源一直站在漏雨的窗邊。

  他緩緩轉過身:「我剛剛通過望氣術看到,外海方向的煞氣漩渦,動靜愈發大了。」

  「我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被一點點抽走——」

  「——像是生魂離體後殘存的靈光!!」

  陳九源話里的意思,駱森瞬間就明白了。

  時間不多了。

  駱森不再有任何廢話。

  他大步走到那個還站在原地,身體仍在微微顫抖的年輕警員面前。

  「阿標。」

  駱森的聲音讓阿標渾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頭,聲音中帶著濃重的鼻音:「森哥————」

  駱森走到他面前,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到阿標能看清駱森眼中的血絲。

  駱森的語氣出奇地平靜:「阿來選擇了家人,他沒有錯!」

  「你害怕也沒有錯,我很欣慰你能留下來,現在我有個比出海抓鬼更艱難的任務要交給你。」

  阿標的嘴唇動了動,緊張地看著駱森,輕輕點了下頭。

  見狀,駱森眼中的欣慰愈濃。

  他拍了拍阿標的肩膀,這一下力度要輕得多,帶著安撫。

  「你去油麻地水警總區————」

  下一句話,駱森突然湊到阿標耳邊,將聲音壓得極低:「動用我華探長的緊急授權,向他們緊急徵用海狼三號!就是那艘蒸汽動力最大的反海盜巡邏艇!!」

  聽到這句話,阿標的大腦嗡一聲。

  一片空白!!

  水警總區?

  海狼三號巡邏艇?!

  他只是一個剛出警校沒幾年的後生,在警署里人微言輕,見到那些老資格的警員都要點頭哈腰。

  現在,駱森竟然讓他去水警分區,去跟那幫向來看不起他們這些陸上警察的水警打交道!!??

  還要徵用他們最寶貝的反海盜巡邏艇???

  這————這簡直比讓他跟著出海去抓鬼還要恐怖!

  他下意識想搖頭,想說:森哥,我不行,我做不到。

  但話到嘴邊,卻被駱森那雙充滿信任的眼睛給堵了回去。

  駱森的聲音還在他耳邊繼續響起:「另外你讓軍需處把倉庫里需要用上的反海盜應急物資搬出來!」

  「火油、生石灰、照明彈,越多越好!!!!」

  「告訴他們,按照最大限度去裝量!!」

  「理由就是八號風球馬上要掛了,油麻地碼頭有大批走私船準備趁著風暴強行闖關,這是緊急反走私行動!」

  「你的動作一定要快!氣勢一定要足!不要給他們任何機會去跟鬼佬上司核實!」

  駱修稍稍直起身,音量提高了一些,讓大頭輝也能聽見:「如果你在軍需倉庫看到海叔,你什麼都不用多說,就向他轉達一句話:森哥希望儘快在三號碼頭見到船和東西!!」

  「還有...

  「」

  駱森再次壓低聲音,他盯著阿標的眼睛叮囑道:「如果有人膽敢阻攔你,你就告訴他,一切責任和後果,由我九龍城寨警署華探長駱森一力承擔!」

  說完這話,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又補了一句。

  「哦對了,辦完這些事,你記得去通訊室,核實一下天文台通報給水警分區的,關於風球的最新進度!!!」

  「我要確切的風球移動進度。」

  阿標徹底愣住了,他腦子裡一片混亂。

  一邊是倉庫外的狂風暴雨,和對未知鬼船的恐懼;

  另一邊,是駱森交予他的艱巨任務和那份沉甸甸的信任!

  他再次看向阿來放在木箱上那頂孤零零的警帽。

  那頂警帽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如此刺眼!

  一股難以言喻的熱血混合著心中複雜的情緒,猛地從胸腔里沖了上來。

  他猛地一咬牙。

  只見阿標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挺直了胸膛。

  他對著駱森用盡全身的力氣,吼出了自穿上這身警服以來最洪亮的回應:「是!森哥!保證完成任務!」

  吼完,阿標不再有絲毫猶豫。

  他抓起丟在地上的一件蓑衣,胡亂披在身上。

  轉身衝進了倉庫外狂暴的雨幕之中。

  他的腳步,不再有半分跟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