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出門還是得看黃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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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 出門還是得看黃曆

  馬杓嘴村的罪與罰,已然落定。

  那尊被陳九源用血敕令強行封印的判官紙人,此刻正端坐在祠堂供桌之上。

  那張沒有五官的空白面孔,將會日夜面對著那群心中有愧的村民,拷問著他們那點早已發霉的良知。

  至於那個炸裂的祖宗牌位————

  當子孫後代為了利益連最基本的是非黑白都已拋棄,祖宗若是有靈,怕是恨不得親自爬出來清理門戶,又談何尋求庇佑?

  天道昭昭,報應不爽。

  陳九源緊了緊背上的油布包裹,腳步未停。

  他只是一個恰逢其會的風水師,不是斷人生死的閻羅判官。

  路不平有人鏟,事不平有人管。

  但他管完了,還得顧著自己這條命。

  步行了一個多時辰,陳九源才走到隔壁的牛頭角村。

  此時天色微亮,他尋了間專供腳夫歇腳的大車店,和衣而臥。

  這年頭的交通基本靠走,通訊基本靠吼。

  要是能有個滴滴打馬,至於累成這副狗樣嗎?這風水師當的..

  隔日清早,回程的馬車上。

  車輪碾過坑窪不平的黃泥路,車廂劇烈顛簸,陳九源卻靠著硬邦邦的木板壁,閉目養神。

  半夜淺眠,強催心神敕令封魂,饒是有雙命格護體,此刻依然感到一陣陣源於神魂深處的疲憊。

  鬼醫命格雖然在之前的鬥法中起到了關鍵作用,壓制了那雷煞凶魂,但自己頭頂三尺處的氣運華蓋,也因這場惡鬥而黯淡了些許。

  「功德有損,元氣未復,須得靜養數日。」

  他心中暗忖,隨即將心神沉入識海。

  那面古樸的青銅八卦鏡懸浮於虛空,鏡面光華流轉。

  一行行古篆文字正悄然浮現:

  【事件評定:馬杓嘴村縛靈事件】

  【評定概要:勘破迷局,揭露怨魂之冤;以身犯險,敕令封印凶魂。手段雖涉險道,然終使冤者得雪,惡者得懲,全村免於傾覆之危。綜合評定:甲下。】

  【功德結算:化解地縛靈阿秀之怨,使其解脫執念,安然離去,獲功德+5點。】

  【功德結算:完成未竟之儀式,以自身血敕,強行鎮壓雷煞凶魂陳家旺,使其淪為鎮物,獲功德+10點。】

  【當前功德值:106】

  【當前煞氣值:0】

  看到106這個數字,陳九源心中那股鬱結之氣總算散去大半。

  拼死拼活一整晚,又是被雷劈的鬼,又是會動的紙人,還要面對一村子法盲,最後就給這點辛苦費?

  不過好歹破百了,這可是個裡程碑!!

  功德之力自青銅鏡中湧出,化作一股溫暖熱流,瞬間沖刷過他疲憊不堪的神魂。

  他甚至能感覺到,頭頂那一度黯淡的氣運華蓋,也在這股功德的滋養下緩緩平復了少許,重新凝聚起一絲玄青色的光暈。

  陳九源緩緩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馬車軲轆軲轆駛離了鄉野的泥濘,重新踏上九龍城寨外圍那還算平整的石板路。

  回九龍城寨的路比去時好走,車夫花了大半天的時間便趕到了。

  周遭的景象也從寧靜的田埂水塘,變回了擁擠嘈雜的市井人間。

  回到風水堂。

  陳九源先是仔細清洗了雙手,將那支飽飲鮮血、筆鋒已經有些分叉的狼毫筆用清水浸泡洗淨,又用一塊乾淨的軟布將桃木劍上的血跡和塵土擦拭乾淨,小心翼翼掛回門楣。

  做完這一切,他才給自己沏了一壺濃茶,坐在那張熟悉的太師椅上。

  茶香裊裊,卻掩蓋不住他身上的血腥氣。

  靜坐了約莫一個時辰,待體內氣血平復,陳九源開始內視己身。

  視野穿透皮肉,直視臟腑。

  只見盤踞在心口處的那條牽機絲羅蠱,雖然因功德護體而暫時蟄伏不動,蜷縮成一團黑色的肉球。

  但其散發的陰寒之氣卻如附骨之疽,絲絲縷縷地滲透進心脈血管之中。


  「七星續命湯————」他口中喃喃自語。

  百草翁贈予的藥方,還差最關鍵的一味主藥天然硫磺晶。

  這玩意兒可遇不可求,尋常藥鋪根本沒貨。

  不僅如此,馬杓嘴村一行,他隨身攜帶的硃砂、黃符紙等消耗品幾乎用盡。

  尤其是用來繪製破煞符和鎮魂符的上好朱身砂,已然見底。

  上次去長生巷的三寶齋,老闆那裡的存貨也不多,品相更是一般,畫出來的符威力至少打個八折。

  「得補充些傢伙事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沒有了這些傢伙事,他這個風水師就如同沒了爪牙的老虎,真要遇到硬茬子,難道拿嘴去咬?

  「必須去一趟香港仔了。」

  陳九源眸中閃過一絲決斷。

  跛腳虎曾無意中跟他提過,在香江島南區的香港仔,有一個不成文的黑市,本地人稱之為海草街。

  那裡是三教九流、龍蛇混雜之地。

  不僅有最新鮮的海獲,更有許多從南洋、呂宋、乃至更遙遠的外海,通過各種見不得光的渠道運來的奇珍異物。

  或許,在那裡能找到他需要的東西。

  無論是七星續命湯的最後一味藥,還是《嶺南異草錄》中記載的,那些用以中和陰煞、繪製高級符籙的輔料————

  都只有在那種地方才有機會尋到。

  打定主意,他不再多想。

  整日的奔波與惡鬥讓他身心俱疲。

  重新將堂門關上,隨後和衣躺在床鋪上,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天光順著門窗縫隙照進屋內。

  陳九源緩緩睜開眼,經過一夜的調息,整個人的精神確實舒服了不少。

  他起身簡單洗漱,換上一身乾淨的藏青色長衫。

  這身長衫剪裁得體,穿在他身上卻透出一股子出塵的書卷氣。

  隨後,他從內屋床板下的暗格中,取出一個不起眼的鐵皮餅乾盒。

  盒蓋生鏽。

  他從裡面數出幾張大額紙幣,仔細貼身藏好。

  做完這一切,他拿起門後的油布傘,推開了風水堂的木門。

  「吱呀」

  清晨的陽光有些晃眼。

  「陳大師,早晨啊!」

  巷口賣白粥油條的全叔正忙得熱火朝天。

  見到他出來,連忙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手,隔著蒸騰的熱氣,笑著高聲打招呼。

  全叔是個典型的城寨老實人。

  自從上次陳九源幫街坊討回工錢後,他對陳九源的敬重就刻在了骨子裡。

  「阿叔,早。」

  陳九源點頭回應,神色溫和。

  「有兩日沒見你開門,還以為你出遠門了呢。」

  全叔一邊麻利給客人炸著油條,一邊好奇問道:「前兩日還有人來找你看風水,見你關著門,都白跑一趟。」

  「鄉下親戚有點事,去幫了下忙。」

  陳九源隨口應道,並未多作解釋。

  對於馬杓嘴村那驚心動魄的一夜,他隻字未提。

  這種事,說出來只會徒增恐慌。

  「哦哦,原來是這樣。」

  全叔瞭然地點點頭,熱情地招呼道:「大師今日要去過海辦事?來碗熱粥墊墊肚子再走啦?剛出鍋的,香得很!

  」

  「不了,趕時間。」

  陳九源擺了擺手,辭別了全叔。

  他穿過熟悉的巷道,朝著天星碼頭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九龍城寨已經甦醒,街邊的孩童在追逐打鬧,剛下工的苦力打著哈欠走過,沿街的商鋪也陸續卸下門板,開始了一天的營生。

  這種鮮活的市井氣息,讓他因處理邪祟而變得有些陰鬱的心境,也明快了幾分。

  很快,他便抵達了天星碼頭。

  二十世紀初的維多利亞港,早已是世界上最繁忙的港口之一。


  碼頭上人聲鼎沸,穿著短褂的苦力扛著沉重的麻包,在跳板上健步如飛;

  戴著圓頂禮帽的洋行買辦,簇擁著他們的洋人老闆,趾高氣揚地走上頭等艙的舷梯;

  更多的則是像陳九源這樣,穿著各式服裝,為生計奔波於兩岸的普通市民。

  他買了一張三等艙的船票,混在嘈雜的人群中,登上了前往香江島的渡輪。

  船艙里擁擠不堪,臭氣熏天。

  陳九源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渡輪緩緩駛離碼頭,汽笛長鳴。

  遠處的香江島,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高聳的西式建築與古舊的唐樓並肩而立,掛著英文招牌的洋行與寫著中文牌匾的商號犬牙交錯,構成了一幅光怪陸離的畫卷。

  就在渡輪航行至油麻地避風塘水域附近時,陳九源那雙看似在欣賞海景的眸子,卻悄然一凝。

  他不動聲色開啟瞭望氣術。

  在望氣術視野里,維多利亞港上空的氣運之流雖然龐大,卻駁雜不堪。

  中環方向,洋行與銀行匯聚之地,金黃色的財氣沖天而起,卻被代表著殖民權力的白色官氣死死壓制。

  那是權與錢的博弈。

  而九龍這邊則是灰黑色的民生之氣。

  龐大且散亂,如同一盤散沙。

  讓他心生警惕的,是油麻地避風塘那片水域的上空。

  那裡竟盤踞著一團濃郁的陰煞之氣!

  那股煞氣呈灰黑色。

  其中更夾雜著絲絲縷縷的死氣,在水面之下緩緩涌動,如同蟄伏的水怪。

  陳九源心中暗凜。

  「好重的水煞————這是之前引導城寨污穢入海留下的後遺症?」

  他默默記下了這片區域的氣息,心中多了一份警惕。

  渡輪在香港仔碼頭靠岸。

  這裡有著成百上千的漁船,宛若一座漂浮在水上的城市。

  穿著黑布衫褲的疍家婦女蹲在船頭,一邊用鹹水清洗著漁獲,一邊高聲叫賣;

  光著膀子、皮膚黝黑的漢子們則在船與船之間靈巧跳躍;

  老疍家人在修補著漁網,眼神警惕地打量著每一個外來者。

  陳九源無意欣賞這番獨特的水上風情。

  他壓了壓頭上的氈帽,帽檐的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徑直穿過喧鬧的魚市場,空氣中濃烈的魚腥味幾乎讓人窒息。

  腳下的木板濕滑,到處都是魚鱗和內臟。

  在穿過一排販賣乾貨鹹魚的攤位後,他拐進了一條光線昏暗的後巷。

  這裡,便是漁港的黑市海草街!

  街上沒有招牌,只有一個個沉默寡言的攤主。

  他們各自將貨物鋪在草蓆上。

  也不吆喝,只等著識貨的人上門。

  這裡的東西千奇百怪。

  有風乾的海馬、巨大的魚骨、色彩斑斕的珊瑚,也有一些來路不明的古舊銅器和據說是從沉船里撈出來的瓷器。

  每一個在這裡討生活的人,都遵循著此地唯一的規矩只看貨,不問出處!

  陳九源不動聲色地在各個攤位前逡巡。

  他悄然開啟望氣術輔助甄別,搜尋著可能存在的寶貝。

  在這個假貨橫行的年代,想要淘到真東西,不僅要靠眼力,還得靠氣!

  很快,他的目光被一個角落裡的攤位吸引。

  攤主是個身材幹瘦的老者,皮膚皺得像樹皮,看起來像個飽經風霜的老漁民。

  他面前只擺著寥寥幾樣東西,與周圍那些恨不得把所有家當都鋪出來的攤主截然不同。

  其中一小堆暗紅色的砂礫,靜靜地堆在一塊破布上。

  在望氣術視野下,這堆不起眼的砂礫,正散發著一股內斂的陽和之氣。

  紅光隱隱,凝而不散。

  夜明砂!

  而且是品相極佳的深海夜明砂!

  這東西是蝙蝠糞便在深海洞穴中經過數百年沉積、吸收了地脈陽氣後形成的異寶,是繪製高級陽符、中和陰煞的絕佳材料。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這玩意兒在藥鋪里是有價無市,沒想到在這魚腥味沖天的巷子裡碰上了。

  果然,高手都在民間,寶貝都在地攤。

  陳九源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緩步走過去,蹲下身。

  仿佛只是個隨意看看的普通買家。

  他拿起那一小撮砂礫,放在鼻端聞了聞,並未表現出太多的驚喜。

  他壓低聲音問道:「老先生,這砂子怎麼賣?」

  老者那雙渾濁的眼睛瞥了他一眼,伸出五根枯瘦如柴的手指。

  「五塊大洋一兩?老先生,你這比金子還貴了。」

  陳九源搖搖頭,作勢要走。

  漫天要價,就地還錢。

  地攤交易的基本法。

  「後生仔,我這可是從呂宋海溝里撈上來的陳年老貨。」

  老者慢悠悠地說道,聲音沙啞。

  他並不在意陳九源的殺價,仿佛篤定這東西不愁賣。

  「這堆夜明砂陽氣內斂,入水不化,識貨的自然知它的價。不識貨的,送給他也是餵豬。」

  陳九源心中清楚,這價格雖高,不過東西確實是真貨。

  而且這分量,足夠他用很久。

  他正欲開口再試探殺價,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兀地從他身後響起。

  「這東西,我全要了。」

  聲音透著一股霸道。

  陳九源眉頭一皺,回頭望去。

  一個穿著黑色對襟短衫,身形矮小的男人,不知何時站在了身後。

  這男人約莫四十來歲。

  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唇極薄。

  給人一種刻薄陰狠的感覺。

  他脖子上掛著一串用不知名獸骨打磨成的項鍊,渾身散發著一股南洋人特有的香料怪味。

  而在陳九源的望氣術下,這個男人頭頂的氣運之火,竟是詭異的墨綠色。

  那火焰並不純粹,邊緣帶著絲絲黑煙,顯然是常年與陰邪之物打交道所致。

  這是————修習邪術之人的氣相!

  那男人看都未看陳九源一眼,直接從懷裡掏出一疊皺巴巴的鈔票,那是滙豐銀行發行的大額港幣,看厚度足有上百塊。

  他將錢隨手丟在老者的攤位上,用一口怪腔怪調的粵語說道:「十塊大洋一兩,有多少,我收多少!這後生仔出的價,我翻倍。」

  他的語氣裡帶著那種暴發戶式的傲慢。

  顯然是平日裡橫行慣了,習慣用錢砸人。

  好傢夥,這年頭還有這種無腦反派?上來就砸錢?不過看這身打扮,倒像是個玩蟲子的。

  攤主老者的眼中閃過貪婪,但更多的是畏懼。

  他顯然認得此人。

  或者說,他認得這類人——

  南洋來的降頭師,手段陰毒,惹不起。

  他看了一眼攤前那疊厚厚的鈔票,又看了一眼依舊蹲著的陳九源。

  老者一言不發,低著頭。

  他將選擇權交給了這兩個他都得罪不起的顧客。

  陳九源的心沉了下去。

  自己遇到了最不想遇到的那種麻煩一一個識貨、有錢且不講規矩的同行。

  這夜明砂對於正道風水師是繪製高級陽符的寶貝,可對於邪術師而言,同樣是煉製某些陰毒法器、中和反噬的關鍵輔料。

  不過今日,他必須拿到手!

  為了壓制體內的蠱毒,為了接下來的布局,這東西沒得商量。

  陳九源緩緩站起身,拍了拍長衫下擺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轉過身與那南洋男人平視,語氣平淡如水:「凡事總有個先來後到。」

  聽到這話,那男人這才正眼打量起陳九源。

  當他看到陳九源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時,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片刻後,他轉而不屑道:「先來後到?後生仔,在海草街,錢和拳頭才是道理。」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被檳榔染得發黑的牙齒,笑容猙獰。

  「怎麼,你想跟我講道理?」

  說著,他深陷的眼睛眯起,瞳孔收縮如針芒。

  一股突兀升起的陰冷氣息,竟毫無徵兆地向陳九源探來。

  那是神魂層面的威壓!

  陳九源頓時被激怒!

  這玩邪術的傢伙,居然日光日白之下,用自身修煉的煞氣來威嚇自己!

  普通人若是被這股氣息一衝,輕則頭暈目眩,重則心神失守,當場昏厥。

  有這份實力,也難怪這撲街敢這麼霸道!

  陳九源強自壓下心火。

  他暗自催發氣機,引動頭頂那頂無形的氣運華蓋。

  當那股陰冷氣息靠近他身前三尺的瞬間,氣運華蓋悄然流轉,玄青色的光暈一閃而逝。

  那股來勢洶洶的煞氣,瞬間便被清除殆盡。

  與此同時,他心神微動,將鬼醫命格中針對陰煞魂靈的克制之力,不動聲色地探了過去!

  ————震懾!

  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天然壓制,是正統道門對旁門左道的降維打擊!

  「嗯?!」

  那南洋男人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

  他只覺得一股亦正亦邪且恐怖的怪異氣息,瞬間籠罩了他的神魂!

  那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南洋男人心中狂震: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這小子的氣息怎麼會這麼恐怖?

  明明看著年紀輕輕,身上也沒有那些老怪物的腐朽味,但這股壓迫感————簡直比在暹羅見過的鬼王還要可怕!

  難道是中原道門的隱世傳人?

  還是說——————他身上有什麼護身重寶?

  該死!踢到鐵板了!

  這股氣息專門克制陰煞功法,再糾纏下去,本命蠱都要受損!

  一念至此,南洋男人臉色大變,原本囂張的氣焰瞬間萎靡。

  他蹬蹬蹬連退兩步,差點撞翻身後一個賣鹹魚的攤子。

  他看向陳九源的眼神,已經從不屑轉為了不可置信,甚至帶著一絲驚恐!

  他心中對眼前的小年輕暗罵了一句:莫不是同行?!而且是個硬茬子!

  「你——你是什麼人?」

  南洋男人之前的囂張語氣已然收斂大半。

  他的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南洋口音,顯得有些色厲內荏。

  陳九源壓根不想搭理這種為非作歹的南洋佬。

  跟這種人多說一句都是浪費口水。

  他懶得接話,自顧自從懷中錢袋中抽出兩張十元的渣打港紙。

  那是嶄新的鈔票,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然後將港紙遞給早已嚇傻的攤主老者。

  只聽得陳九源平靜道:「老先生,六塊大洋一兩,要二兩,十二塊。錢貨兩清,勞煩你找下錢。」

  既然對方不講規矩,那他也懶得再砍價了。

  直接溢價成交,省得夜長夢多。

  看到陳九源這幅雲淡風輕的模樣,南洋男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眼中怨毒與驚疑交織,拳頭握緊又鬆開,但終究沒敢再發作。

  剛才那一瞬間的神魂交鋒,陳九源展現出的深不可測,讓他不敢再輕舉妄動!

  攤主老者更是被這劍拔弩張的氣氛嚇得不輕。

  他看著手裡的兩張大票,又看了看陳九源。

  他不敢怠慢,手忙腳亂從腰間錢袋裡數出散碎的錢幣,連同用油紙包好的夜明砂一起奉上。

  「多謝。」

  陳九源接過東西,放入懷中。

  而南洋男人則死死盯了陳九源半晌,似乎要將他的模樣刻在腦子裡。

  隨後聽得他氣急敗壞的聲音傳入耳中:「好,今天算你走運!後生仔,香江很小,我們————會再見的。」


  話畢,他彎腰一把抓起攤位上那疊錢,轉身就走。

  在他即將融入人群的一刻,他回頭深深看了陳九源一眼,嘴唇無聲動了動。

  陳九源看懂了那句唇語。

  他說的是—

  「你的氣味————我記住了。」

  陳九源並沒有把那個南洋降頭師的威脅放在心上。

  剛才短暫的神魂交鋒,他已大致探清對方的底細一—

  不過是些根基淺薄的陰損邪術,靠著養些小鬼、蟲子嚇唬人,真要動起手來,桃木劍下也就是一劍的事。

  還記住氣味?屬狗的嗎?

  他側頭瞥了一眼那人消失的方向,重新將目光投向攤主老者。

  確認無誤後,將夜明砂貼身收好。

  買到了想要的東西,陳九源滿意地笑了笑,他不打算再逗留。

  這地方是非多,不宜久留。

  然而他剛邁出一步,一個帶著些許吳儂軟語口音的清冷女聲,忽地自身後響起。

  「這位先生,請留步。」

  聞言,陳九源腳步一頓,眉頭不自覺又皺了起來。

  他心中暗自嘀咕,今天莫不是流年不利,出門沒看黃曆?

  怎地為了一味輔料,先是惹來一個不講規矩的南洋佬,現在又冒出個程咬金?

  這海草街難道是什麼副本刷新點,怪一個接一個地來?

  他轉過身,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穿著素雅改良式旗袍的年輕女子,正俏生生站在那老者的攤位前。

  女子約莫二十出頭。

  身姿高挑,氣質清冷如蓮。

  她臉上未施粉黛卻膚若凝脂,眉眼如畫。

  在這充滿了魚腥味的黑市里,她就像是一顆遺世獨立的明珠。

  顯得格格不入。

  她身後亦步亦趨跟著一位年紀約莫五十開外的老媽子。

  那老媽子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衫褲,手裡提著一個普通的菜籃。

  但一雙眼睛卻警惕掃視著四周,太陽穴微微鼓起,眼神銳利如鷹。

  老媽子看著陳九源,暗道:這年輕人————不簡單。

  剛才那個南洋人可是出了名的狠角色,竟然被他一個眼神就逼退了?

  而且他剛才轉身的動作,下盤極穩,顯然是有內家功夫在身。

  小姐要找他?

  得小心點,這人身上有股子血腥氣,雖然淡但瞞不過我這雙招子。

  老媽子邊打量邊警惕著,她的右手始終藏在籃子的布簾之下。

  她步伐沉穩,下盤紮實。

  顯然也是個練過外家功夫的練家子,而且手裡大概率有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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