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飼鬼與破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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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飼鬼與破妄

  廣濟行二樓,曹金福的雙膝重重砸在硬木地板上。

  這位平日裡在城寨呼風喚雨的糧油大亨,此刻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

  他額頭死死抵著地面。

  「陳大師,求您救我!」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只要您能救我,我這廣濟行————我願意分您一半的家產!現大洋、鋪面、

  地契,您要什麼我都給!」

  陳九源端坐在太師椅上,神色淡漠。

  他並未急著攙扶,只是靜靜看著腳下這個被欲望和恐懼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商賈。

  陳九源內心不屑:一半家產?這老小子現在說得好聽,真等病好了,估計心疼得半夜都要爬起來扇自己耳光。

  資本家的承諾,聽聽就好,當真你就輸了。

  況且這時候接手廣濟行,等於接手那一堆爛帳和民怨,他可不想當這背鍋俠O

  陳九源抬手掌心向下虛按,止住了曹金福接下來的許諾。

  「先解決問題。」

  他語氣乾脆,透著一股冷硬:「這東西不僅害你,更亂了整個城寨的民生。米價飛漲,人心惶惶,這筆因果帳最後都要算在你頭上。」

  「我出手是為平息此事,順道積攢些許功德,並非圖謀你曹家的家產。

  至於報酬,事後再議。」

  這番話劃清了界限,也立住了高人的規矩。

  曹金福聞言,激動的身軀一僵。

  他緩緩抬頭,眼中滿是錯愕與感激。

  在商言商,他習慣了漫天要價,卻沒料到對方不僅不趁火打劫,反而直指核心。

  這讓他心中對陳九源的敬畏,又加重了三分。

  「是————是!全聽大師吩咐!」

  曹金福連連點頭,冷汗順著鼻尖滴落。

  陳九源不再理會他,起身走到紅木圓桌前。

  那塊名為陰貌貅的邪玉靜置於桌心。

  陳九源雙目微眯,瞳孔深處隱有幽光流轉。

  望氣術視野下,這塊玉佩哪裡還是什麼死物?

  分明是一個不斷吞吐著黑灰煞氣的活體毒瘤。

  黑氣盤踞,左衝右突,隱約勾勒出一張猙獰獸面。

  他伸出修長手指,指尖並未觸碰玉身,而是懸於上方三寸。

  「滋—

  」

  指尖與黑氣接觸的瞬間,竟發出一聲極輕微的焦灼聲響。

  「有點意思。」

  陳九源嘴角微翹,收回手指,指尖捻動仿佛在搓去某種肉眼不可見的塵埃。

  「尋常風水師,即便看出這陰貔貅是邪物,恐怕也束手無策。這上面的怨念禁制是南洋那邊的路數,陰毒得很。」

  陳九源忽然側頭目光如電,直刺曹金福:「你想過直接砸碎它嗎?」

  曹金福一愣,隨即重重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後怕:「想過!好幾次都想把它砸了!

  可就是下不去手————每次拿起錘子,腦子裡就嗡嗡作響,感覺有人貼著我耳朵說,砸了它我全家都會死絕!」

  「那聲音————太真了,就像是從我腦子裡長出來的一樣!」

  聽到這話,陳九源將玉佩放回桌上,神色凝重。

  「你的直覺救了你一命。」

  「這邪物之內積攢了經年累月的陰煞怨念,更以你的精氣神為食,早已與你的命格氣運糾纏不清。

  強行砸碎,玉石一毀,內里壓縮的陰煞怨氣會瞬間炸開。」

  他轉頭看向窗外,聲音低沉:「屆時這棟樓里所有活人,都會被怨氣衝垮命火,神魂俱滅。

  而你作為宿主下場只會更慘,神魂會被怨念撕碎,永世不得超生。」

  曹金福聽得面無人色,牙齒咯咯作響。

  他暗自慶幸自己當時慫了,沒有莽撞行事。

  陳九源繼續說道:「想要淨化它非有純陽道行不可。

  否則施法者自身陽氣不足,只會被這東西反噬,落得和你一樣的下場。」


  難怪之前請來的那些先生,個個都如見了鬼一般落荒而逃。原來不是看不出,是不敢動,動了就要命。

  曹金福虛弱地抬手抹了一把冷汗,喃喃道:「那————那我豈不是死路一條————」

  「未必!」

  陳九源打斷了他的自怨自艾,眼中閃過一絲自信:「我可以試試,現在你去幫我準備一樣東西。」

  曹金福忙不迭應道:「莫說一樣,百樣我都給大師您備好!只要能活命!」

  陳九源擺擺手:「無需鋪張!你讓夥計去市場挑一隻三年以上的紅冠大公雞,要活的!現殺取雞冠血,血要熱,不能凝固。」

  「好!好!我馬上去!」

  這簡單的要求在曹金福聽來就是救命的稻草。

  他從地上猛地彈起,連滾帶爬衝下樓梯,對著樓下驚魂未定的夥計們大聲嘶吼:「快!去買雞!買最凶的公雞!快去啊!」

  樓下頓時傳來一陣混亂的腳步聲和夥計們語無倫次的回應。

  豬油仔正縮在一堆米袋子後面,手裡捏著把汗津津的扇子,探頭探腦。

  他本來是想上來看看熱鬧,順便瞧瞧能不能撈點油水。

  畢竟曹金福這老小子這次栽得不輕。

  要是陳大師搞不定,他說不得得提前把借給廣濟行的那筆錢要回來。

  看到曹金福像個瘋子一樣衝下來喊著要買雞,豬油仔那雙綠豆眼轉了轉。

  「買雞?還要公雞血?」

  豬油仔咂摸著嘴,心裡嘀咕。

  「這陳大師的路數倒是跟那些跳大神的不一樣。

  那些神棍開口就是要金粉、硃砂、黑狗血,動不動就幾百大洋。

  陳大師只要一隻雞?這————這也太省了吧?」

  「不過省錢好啊!省錢說明大師有真本事,不用靠道具蒙人。」

  豬油仔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汗,心裡那桿秤有了傾斜。

  他決定再賭一把,賭陳九源能贏。

  於是他從米袋後鑽出來,對著幾個手足無措的夥計踹了一腳:「都愣著幹什麼!沒聽見老闆的話嗎?去西市找王屠戶!他那兒有隻鬥敗了的公雞,凶得很!快去!」

  夥計們如夢初醒,一窩蜂地跑了出去。

  豬油仔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嘿嘿一笑,又縮回了陰影里。

  這種神仙鬥法,他這種凡人還是躲遠點看比較安全。

  不到一刻鐘。

  一個年輕夥計端著托盤戰戰兢兢上了樓。

  托盤上一碟新取的雞血尚有餘溫,色澤鮮紅刺目。

  夥計將東西放在紅木桌上,抬頭偷偷瞅了一眼面色平靜的陳九源,又瞥了一眼地上那灘自家老闆先前咳出的穢物。

  嚇得大氣不敢喘,躬著身子迅速退下。

  曹金福站在樓梯口,臉色依舊蒼白,緊張地絞著雙手。

  陳九源看了一眼窗外。

  午後陽光偏西,光線轉為昏黃。

  陽氣由盛轉衰,正是陰陽交替、邪祟最易躁動之時。

  「時辰到了。」陳九源低語一聲。

  心念一起,從懷中油紙包取出提前畫好的符籙。

  從中抽出一張破煞符。

  手指翻飛,將符紙折成一個標準的三角符包。

  抬頭對曹金福道:「去,把窗戶全部打開。」

  「啊?哦!好!」

  曹金福如夢初醒,慌張跑到窗邊,用力推開二樓幾扇雕花木窗。

  昏黃陽光斜斜照入,屋內塵埃飛舞。

  地板上投下明亮光斑。

  陳九源拿起那塊被污的玉貔貅,緩步走到光斑正中,將其放下。

  陽光照射下,玉佩表面那層墨綠似乎變淺少許,內部黑氣卻翻湧得更加劇烈,仿佛在抗拒這至陽之光。

  陳九源將三角符包覆蓋於玉佩之上。

  端起那碟雞冠血。

  右手食指探入碗中,蘸取一滴。


  血珠殷紅,指尖滾動,充滿燥烈氣息。

  他屈指將這滴血點在三角符包正中。

  「赦!」

  一聲輕喝。

  字音落下,二樓空氣仿佛凝固。

  破煞符在雄雞血牽引下,無火自燃。

  「轟——

  」

  一團金色光焰騰起。

  光焰純淨,不帶一絲煙火氣。」

  呀!!!!」

  一聲悽厲哀嚎,毫無徵兆地從光焰中炸響!

  這聲音不似人聲更不似獸吼,直接鑽入耳膜,刺痛神魂。

  曹金福慘叫一聲,雙手抱頭蹲地,只覺腦中如有鋼針攪動。

  陳九源身形微晃,眉頭緊鎖。

  這他媽嗓門還挺大!

  還好只是個殘魂怨念,要是本體來了,估計棘手得很!

  識海之中青銅鏡微震,護住靈台清明。

  玉貔貅中蘊藏的怨念強度,竟還在試圖反擊。

  但這反擊來得快,去得也快。

  施展邪術之人道行不深,這道音波襲擊,空有強度而無後勁。

  陳九源本欲再取符籙加大力度,未曾想,桌上玉佩表面的墨綠氣息在一陣猛烈灼燒後,黑氣霧團以肉眼可見速度迅速褪去。

  異變突生。

  一團濃縮到極致的黑色陰煞氣,被光焰硬生生從玉佩中逼出。

  黑氣在半空盤結,幻化出數張痛苦人臉,隨即迅速轉變為一張清晰獸臉。

  獸臉形態怪異,雙目赤紅,獠牙外翻。

  帶著濃重的南洋圖騰風格。

  它朝著陳九源嘶吼,伸出由黑氣幻化的利爪,撲向這個破法者。

  「孽障,還敢逞凶!」

  陳九源立於桌前,面沉如水。

  他單手掐訣,體內氣機流轉。

  頭頂無形的氣運華蓋雖未完全顯現,卻垂下道道清氣,將那陰邪衝擊盡數擋在三尺之外。

  「散!」

  一字吐出,言出法隨。

  桌上那團金色光焰受氣機牽引,猛然暴漲,化作一張火網,將那獸臉黑氣兜頭罩住。

  「滋滋滋——

  —」

  黑氣在金光絞殺下,發出陣陣令人牙酸的消融聲。

  整個過程持續近一分鐘。

  當最後一縷黑氣被淨化,悽厲哀嚎戛然而止。

  廣濟行二樓,恢復死寂。

  桌上光焰內收,化為點點金斑飄散。

  破煞符紙已化為灰燼。

  光焰消失,桌上玉佩已變了模樣。

  陰森墨綠蕩然無存,顯露溫潤潔白玉質本體。

  玉質細膩,狀如凝脂,陽光下散發柔和光暈。

  更奇特的是,玉佩上帶著幾縷如血絲般的紅色沁紋,盤繞貔貅周身。

  非但不顯邪異,反增幾分古樸靈氣。

  曹金福顫巍巍抬起頭,試探著伸手觸摸玉佩。

  指尖觸及瞬間,只覺身上一輕。

  那股壓在心頭日夜不寧的巨石,徹底粉碎。

  「好————好了?」

  他收回手看看玉佩,又看看負手而立、氣定神閒的陳九源。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化作一聲長嘆。

  服了。

  這次是真服了。

  陳九源拿起那塊重獲新生的玉佩,入手溫潤,靈氣微弱卻純正。

  「此物本是上好和田白玉,被人用邪法祭煉,扭曲靈性。如今邪氣已除,本相回歸,你貼身佩戴可安神定心。」

  他將玉佩遞還。

  曹金福雙手顫抖接過,雙膝一軟又要下跪。

  陳九源抬手虛扶,目光銳利:「跪就不必了,我之前說過家事不管,但城寨的事該談談了。糧價你打算怎麼辦?」


  曹金福毫不猶豫:「降!馬上降!不僅降回原價,還要再降一成!連降半個月!就當給街坊賠罪!」

  這老小子倒是懂事。

  陳九源點頭,語氣轉淡:「至於你那個堂弟————」

  「九龍城寨有九龍城寨的規矩。

  他既然用邪術害人,亂了秩序,就要有承受代價的覺悟。」

  曹金福眼中閃過厲色,咬牙切齒:「大師放心,這筆帳我會讓他連本帶利吐出來!」

  陳九源見事情解決,轉身欲走。

  「大師留步!」

  曹金福衝進臥室,片刻後拿著一沓厚厚港紙跑回。

  目測五六百塊。

  「大師救命之恩,這點錢不成敬意!」

  陳九源瞥了一眼那沓錢。

  這麼多錢,夠在城寨買兩棟樓了。

  可惜這錢燙手,拿了這錢就成了只會收錢辦事的術士,而不是能定規矩的陳先生。

  格局要打開!

  一念至此,他伸出兩根手指,從中抽出五張十元紙幣。

  「五十塊。」

  收進袖中,語氣平淡:「看風水,斷吉凶,破邪祟,這是行價!多一分不取。」

  他將剩下的錢推回:「你若真有心就多做些對城寨有益的事。把路修一修比給我錢有用。」

  說完不再停留,轉身下樓。

  曹金福捧著錢愣在原地,許久後對著那個背影深深一鞠躬。

  當陳九源走下樓時,一直在樓梯口渡步的豬油仔立刻迎了上來。

  他一雙小眼睛飛快在陳九源身上掃了一遍。

  見他衣衫整潔,神色如常,這才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回肚裡。

  他滿臉諂媚問道:「大師,您沒事吧?樓上那曹老闆————沒發瘋傷著您吧?」

  「已解。」

  陳九源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吐出兩個字,便徑直朝門外走去。

  豬油仔趕忙跟上。

  兩人剛踏出廣濟行,就見鋪子裡的夥計正在曹金福的吩咐下,手腳麻利地換上了新的價目表。

  圍觀的街坊們伸長了脖子。

  當看清上面比漲價前還要低的價格時,站在靠前的人都呆愣了。

  上面的米價、面價,比漲價前還要低上一成。

  圍觀的街坊們先是愕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當確認那不是幻覺後,人群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降價了!真的降價了!」

  「天哪!比漲價前還便宜!」

  「陳大師!是陳大師!他一出馬,果然什麼事都能解決!」

  「活菩薩!真是活菩薩啊!」

  在眾人的目光中,陳九源穿過人群快步離開。

  豬油仔緊跟其後,與有榮焉。

  行走了一段路後,陳九源揮手讓豬油仔自行離去,兩人分道。

  他自行回到風水堂,盤膝坐下。

  識海深處的青銅鏡,光芒再起,一行行古篆文字迅速流轉:

  【事件判定:宿主洞察邪祟,破除魔勝之術,平抑糧價風波,安定一方民心。】

  【評定:明察秋毫,解民之憂。此舉雖為小善,卻關乎民生根本,判定為上等功德行為。】

  【功德值增加:+20】

  【當前功德值:91】

  【煞氣值:0】

  陳九源長呼了一口氣,他半眯著眼睛感受周圍氣機。

  他能感覺到又一股比之前微弱的氣運從城寨各處升起。

  隨即緩慢匯入頭頂的氣運華蓋之中。

  他睜開眼眸,目光望向城寨上空那片混沌的氣場漩渦。

  隱約間,他覺得望氣術視野好像變得清晰了些許。

  仿佛眼前世界的另一層帷幕,被緩緩揭開。

  潮汕普寧縣,曹家村。


  午後偏西的陽光,將一座青磚灰瓦的潮汕大宅染上金色。

  宅院氣派,四點金格局,天井鋪著平整地磚。

  這是曹德四的住處,也是他用從堂哥曹金福那裡吸來的血汗錢堆砌出的安樂窩。

  此刻,曹德四正坐在院中石桌旁,慢條斯理地用蓋碗沖泡著上好的鳳凰單樅。

  茶香清冽,他卻心不在焉。

  他在等。

  等香江那邊傳來曹金福暴斃的消息。

  為了那塊飼鬼玉,他費盡心機。

  尋古玉,訪南洋巫師,以本命怨念為引,耗費三年才祭煉而成。

  只要曹金福一死,廣濟行的家產便盡入他手。

  想到得意處,他嘴角勾起一抹陰毒的笑。

  突然。

  端茶的手兀地一僵。

  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痛,毫無徵兆地從心口炸開!

  像是有人將一隻燒紅的鐵手伸進他的胸膛,一把攥住了他的心臟然後狠狠捏碎。

  「噗一」

  一口暗紅髮黑的血猛地噴射而出,染紅了面前精緻的茶具。

  曹德四身子一歪,從太師椅上滾落重重摔在地上。

  他死死捂著胸口,臉上寫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到自己與那塊玉佩之間的神魂聯繫,被一股霸道至極的陽剛力量,隔著千里之遙硬生生斬斷了!

  不僅是斬斷,更有一股金色的火焰順著那絲聯繫反噬而來,灼燒著他的神魂。

  「怎麼————可能————」

  曹德四雙目圓睜,布滿血絲。

  那是南洋降頭師傳下的秘法!

  那是他耗費數年心血養成的陰煞!

  怎麼可能被破?

  而且破得如此乾脆,如此霸道!

  「香江————有高人!」

  曹德四滿腔的憤怒過後,一股徹骨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不是蠢人。

  既然邪法被破,以曹金福那笑裡藏刀的精明,必然會查到自己頭上。

  而那個能破掉飼鬼玉的高人,若想順藤摸瓜找到他,簡直易如反掌。

  恐懼。

  前所未有的恐懼。

  他仿佛已經看到曹金福派來的殺手踹開大門,將他拖出去餵狗。

  「不!我不能死!我還要享福!」

  強烈的求生欲讓他掙扎著爬起,跟蹌衝進書房。

  推開暗格,取出一個散發檀香氣息的木箱。

  箱內有一些瓶罐和幾本泛黃古冊。

  他顫抖著手,翻出一本封面寫著《役鬼錄》的冊子。

  翻到其中一頁—

  血咒追魂!!

  以心頭精血為引,逆向追蹤破法者氣機。

  他要看看到底是誰壞了他的好事!

  曹德四眼中閃過瘋狂。

  他取出一隻黑陶碗,拔出防身的牛耳尖刀。

  咬牙。

  刀尖刺入胸口膻中穴三分。

  劇痛讓他在地上打滾,但他硬是一聲不吭。

  三滴暗沉粘稠的心頭血逼出,滴入碗中清水。

  □中念誦晦澀咒語。

  碗中清水旋轉,血色漩渦成型,指向東南—一香江。

  血色倒影中,一個模糊的人影一閃而逝。

  那人影周身籠罩著淡淡金光,威嚴不可直視。

  就在曹德四試圖凝神細看那人面容的瞬間,那層金光仿佛有所察覺,猛地一震!

  「轟!」

  一聲無形的雷鳴在曹德四腦海中炸響。

  「噗!」

  曹德四如遭雷擊,再次狂噴鮮血,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撞翻了書架。


  黑陶碗咔嚓一聲憑空碎裂,化為齏粉。

  「————金光護體————道門————正宗————」

  曹德四面如死灰,癱軟在地。

  屎尿齊流。

  完了。

  踢到鐵板了。

  對方不僅破了他的法,更隔空震碎了他的道基。

  恐懼徹底擊垮了他。

  他手腳並用爬起來,瘋了一樣將《役鬼錄》和所有瓶罐扔進灶膛,點火焚燒。

  看著火焰吞噬掉這些罪證,他眼中沒有心疼,只有逃命的急迫。

  他胡亂抓起幾根金條塞進包袱,連衣服都來不及換。

  趁著夜色,推開後門,頭也不回地逃進了村後的深山。

  去南洋。

  只有躲到那個瘴氣瀰漫、巫蠱橫行的地方,或許還能苟延殘喘。

  至於這曹家村的大宅,這萬貫家財————

  有命拿,也得有命花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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