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內鬼與影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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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上午,九源風水堂。

  屋內光線昏暗。

  陳九源盤膝坐在床上。

  臉色慘白,沒有一絲血色。

  他赤裸的上身扎滿銀針。

  每一根針尾都在微微顫動,排出體內的淤積煞氣。

  昨夜的氣血消耗,絕非一顆丹藥和聚氣陣調息就能完全補回。

  駱森一早就叫人來通知,說有急事去了灣仔。

  因為那邊出了涉及洋人的大案子,所以沒辦法隨行跟進清渠進度。

  正思緒翻湧中,堂屋外突然傳來動靜。

  下一刻,鋪子厚重的木門被粗暴推開。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響聲。

  跛腳虎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

  這位城寨的大撈家,此刻沒有半點平日的沉穩。

  那張猙獰的疤臉黑得能滴出水。

  「陳大師,情況不妙!」

  跛腳虎也不客氣,抓起桌上的茶壺,對著壺嘴就是一通牛飲。

  「外面全亂套了!

  也不知道是哪個殺千刀的傳出來的消息,現在整個城寨都在傳你的閒話!」

  跛腳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壓得竹椅吱呀作響。

  「有的說你昨晚鬥法被鬼上身,把那玩意兒吸進肚子裡了;

  有的說阿明不是瘋了,是變成了活死人,晚上要吃人肉;

  最離譜的是說,那地底下壓著的是前朝的龍脈,誰動誰死全家!

  現在施工隊人心惶惶。

  剛才我派阿四去施工隊喊人,那幫昨天還搶著要工錢的爛仔.....

  今天一個個躲得比兔子還快,一個都沒來!」

  跛腳虎氣得胸膛劇烈起伏。

  他將手下從城寨各處聽聞而來的細節,一股腦倒給了陳九源。

  陳九源緩緩睜開眼,拔掉胸口最後一根銀針。

  針尖發黑,帶著一絲腥臭。

  他眸光平靜,拿起旁邊的布衫披上。

  動作慢條斯理。

  「意料之中!

  烏合之眾本就能為錢聚攏,也就能為錢散去。

  更能為恐懼而崩潰。

  這就是人性,沒什麼好生氣的。

  不過......」

  聽著陳九源拉長的尾音,跛腳虎一愣。

  再看著陳九源那副淡定的模樣,心裡的火氣莫名消了一半:

  「不過什麼?」

  「虎哥.....」

  陳九源扣好紐扣,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玩味:

  「你仔細想想,這些謠言是不是傳得太快了點?

  昨晚半夜才收工,今天一早就能傳出十幾個版本。

  而且核心說法都驚人地統一......

  那就是我不行了,工程要完蛋....」

  聞言,跛腳虎皺眉。

  他那不太靈光的腦子開始轉動:

  「好像是……昨天半夜收工,今天一早就在幾個不同的地方起了流言。

  說法都差不多,不是說我手底下的人死了,就是瘋了....

  要麼就是說你也不行了.....

  ......甚至連你吐了幾口血,都傳得有鼻子有眼。」

  「對!」

  陳九源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如果只是工人們自己害怕,傳出去的應該是五花八門的鬼故事!

  比如看見女鬼、聽見哭聲之類的。

  但現在謠言大都指向一個目的!

  試圖瓦解我們的隊伍,讓我們停工!

  ...居然能準確指出了我的身體狀況....

  哼......」


  陳九源冷哼一聲。

  他加重語氣道:「這必然是有人在背後有目的性地煽風點火!

  而且昨晚的隊伍里,有施工隊的人親眼看到了我吐血!」

  聽到陳九源這番分析,跛腳虎後背瞬間冒起一層白毛汗。

  他猛地一拍大腿,那張疤臉扭曲起來:

  「媽的!隊伍里有內鬼!

  老子這就去把那幫撲街一個個抓起來審,剝了他們的皮!」

  「不急,抓了小的,跑了老的。」

  陳九源抬手制止了他,眼神深邃。

  「背後的人既然能煽動輿論,下一步就一定會想辦法安插自己的人進來。

  或者利用這個內鬼,親眼確認我們的虛實。

  他們想看我死沒死,想看我還能不能撐下去。」

  陳九源的嘴角勾起冷笑。

  那笑容里透著算計的味道:「既然他們想看....

  我們就演一場好戲給他們看,來一出…請君入甕!」

  「虎哥,你現在就去外面放風。」

  陳九源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虛弱的偽裝:

  「就說我昨晚元氣大傷,連壓箱底的破煞符都用完了!

  今晚最多只能再打一根樁,然後就要修養一陣子!

  語氣一定要焦急,要顯得我們已經走投無路了。」

  「只打一根?」跛腳虎瞪大了眼睛。

  「對!」陳九源的笑容更深了。

  「並且告訴所有人,因為工程危險,今晚的工錢是五倍!」

  五倍!

  這在貧窮的九龍城寨,足以讓很多家徒四壁的漢子,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跛腳虎愣了三秒,隨即恍然大悟。

  「高!實在是高!這就是那個什麼…

  …釣魚執法?懂了!

  我這就去安排,保證演得比梨園的戲子還真!」

  跛腳虎轉身就走。

  那條跛腿走得飛快,帶著一股即將砍人的興奮勁。

  ----

  福佬村道,馮記雜貨二樓暗室。

  馮潤生剛從城寨轉悠回來。

  他換下了那身長衫,穿了一件普通的短打。

  看起來就像個隨處可見的帳房先生。

  就在剛剛,他在倚紅樓附近的茶攤上,親耳聽到了幾個跛腳虎的心腹手下,在幾個小工頭面前唾沫橫飛地宣布五倍工錢和大師重傷的消息。

  那幾個爛仔說得很賣力,臉上的慌張和貪婪不似作假。

  馮潤生走到牆角,掀開一塊黑布。

  他拿起那根冰涼的黃銅聽筒,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聲音里充滿了邀功的卑微:「閣下.....」

  「計劃很順利!

  德爾塔方案成功把官府那幫蠢狗引走了!

  今天早報的頭版全在報導海蛇號走私案和灣仔的離奇命案,官府那群差佬的注意力被完全轉移!

  那個姓駱的探長現在估計正在海面上吹風呢。」

  「根據我收到的確切消息,那個東方術士昨天晚上果然消耗巨大,已力不從心!

  他今晚只敢再打一根樁。

  還不得不拿出五倍工錢來收買人心。

  這顯然是黔驢技窮,他在賭命!」

  「哦?」

  聽筒那頭傳來一陣電流的雜音。

  隨後是一個低沉的異國口音響起。

  那人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和高高在上的審視:

  「馮,你確定他不是在故布疑陣?

  東方人最擅長這些虛虛實實的把戲。

  《孫子兵法》我也讀過。」

  「我很確定,閣下!」

  馮潤生聲音篤定,眼中閃過一絲陰毒的光芒:


  「我已買通他們隊伍里的一個人。

  那人叫阿強,一個為了給他老娘治病什麼都肯乾的孝子。

  也是個貪婪又膽小的傢伙!

  據他所說,那個術士第二次施法後臉色慘白,絕對是受了重創!

  那個傢伙親眼看到術士在袖子裡掐訣的手,一直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我敢擔保,他今晚的行動,絕對是強弩之末!」

  「很好。」

  聽筒那頭的聲音透出一絲滿意:「既然如此,那就送他最後一程。

  上次讓你準備的驚懼聖杯到位了吧?

  它的力量足夠將一群意志崩潰的凡人推入瘋狂的深淵。」

  「已準備妥當,閣下!隨時可以啟動。」

  馮潤生轉頭看了一眼柜子。

  那裡放著一個被厚重黑布蓋住的物體。

  隱隱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柜子旁邊還堆放著一些小號的衣物和大量的廉價西洋糖果——

  那是用來誘拐孩童的道具。

  同樣與這陰森的暗室格格不入。

  「那就按原計劃!

  在他打下下一根樁,心神最鬆懈的時候,你啟動驚懼聖杯!

  .....給他們最後一擊,讓他的隊伍徹底崩潰!

  我要這個自大的東方術士,在絕望中看著自己的計劃徹底失敗。

  記住,做得乾淨點,不要留下手尾!」

  「明白,閣下!」

  馮潤生放下聽筒,暗室里恢復了一片死寂。

  只有牆角處傳來幾聲微弱的嗚咽,那是被關在籠子裡的耗材。

  他早已習以為常。

  甚至有些享受這種掌控他人命運的快感。

  棋子,永遠不知道自己何時會成棄子。

  而他馮潤生,自認為是那個下棋的人。

  ----

  夜幕降臨,九龍城寨變成了一頭沉睡的巨獸。

  只有無數盞昏黃的燈火,像是它身上的寄生蟲。

  五倍工錢的重賞下,終究有二十多個勇夫站了出來。

  這就是窮人的悲哀。

  只要錢給夠,命都可以不要。

  氣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剩下的人大多面有菜色,眼神閃爍。

  他們手裡緊緊攥著工具。

  仿佛那不是鏟子而是保命的武器。

  這次要前往的是二號標記點——

  一處廢棄多年的公共廁所。

  這地方在城寨里也是有名的凶地。

  還沒靠近施工場地,一股陳年腐屍混合著排泄物發酵的惡臭便噴涌而出。

  那是幾十年沒清理過的化糞池特有的味道。

  最前面的兩個工人當場就被熏得跪在地上嘔吐不止。

  連黃膽水都吐了出來。

  地面濕滑,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黑色油泥。

  火把的光只在濃厚濕氣中暈開一團團昏黃光暈。

  照得每個人的臉都慘白如水鬼。

  阿強赫然在列。

  他縮在隊伍後方,低著頭。

  不敢與周圍的人對視。

  他身上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汗衫,已經被冷汗濕透。

  他的一隻手插在褲兜里,死死攥著那捲馮老闆給的鈔票。

  那是救命錢,也是賣命錢。

  另一隻手則在袖子裡,緊緊捏著那個冰冷的銅哨。

  金屬的稜角硌得他手心生疼。

  但他不敢鬆手。

  「阿媽……等我拿了錢,就送你去大醫院……」

  阿強在心裡默念著。

  試圖用對母親的孝心,來壓制內心的恐懼和愧疚。


  他抬頭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陳九源。

  那個年輕的大師背影單薄。

  走起路來確實有些虛浮,還要靠旁邊的跛腳虎攙扶著。

  「他對不住了……誰讓你擋了我的財路。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阿強咬了咬牙,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

  王啟年也來了。

  這位留洋歸來的工程師,此刻看起來比任何人都像個瘋子。

  他眼窩深陷,頭髮亂得像雞窩。

  身上的西裝全是褶皺和油污。

  但他的眼神卻異常明亮,帶著一絲科學狂人的狂熱。

  他不僅帶來了那台發出咔咔怪聲的簡易逆磁場屏蔽儀.....

  還帶來了一整套全新的錄音設備。

  甚至還有幾本厚厚的物理學筆記.....

  「陳先生....」

  王啟年主動找到陳九源。

  他遞上一張畫滿複雜電路和公式的圖紙。

  聲音嘶啞卻興奮,像是在匯報什麼重大發現:

  「我昨晚分析了所有數據!

  雖然我無法從生物學角度,去理解那種直接作用於精神的攻擊.....

  但我發現,在你所謂的節點附近.....

  地磁場和某種我無法識別的粒子輻射強度,都遠超正常值!

  這不科學!!但這很物理!」

  他翻開筆記,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算式:

  「我翻閱了一些德國人的邊界科學研究報告.....

  根據裡面的磁場共振理論。

  做了一個簡易的逆磁場屏蔽儀.....」

  話說到最後,他的胸口明顯起伏劇烈。

  看起來像是缺乏睡眠導致的心悸:

  「這個儀器能通過製造一個反向的局部磁場。

  或許能對那種未知的能量場起到一定的干擾作用!

  也就是你說的……破煞?」

  王啟年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

  「雖然它很粗糙、理論也不成熟.....

  甚至可能會因為能量衝突而爆炸.....

  ......但…但我總得做點什麼驗證我的猜測!

  如果科學解釋不了.....

  .....那就說明我們的科學還不夠先進!」

  陳九源看了一眼圖紙上複雜的電路。

  又看一眼他手裡那個纏滿膠帶、隨時會散架的儀器。

  他沒有嘲笑,反而點了點頭。

  眼中流露出一絲讚賞:「有心了,王工!

  科學的偉大正在於探索未知。

  也許有一天,你會成為這方面的宗師。」

  這句肯定讓王啟年布滿血絲的眼中,瞬間亮起一道光。

  那是被認可的感動。

  話鋒一轉,陳九源轉身指向前方一個被水泥封死的舊化糞池口。

  他的語氣變得冰冷:「就是這裡,砸開它!」

  工人們掄起大錘,幾下便將水泥蓋砸開。

  「砰!」

  水泥塊碎裂。

  洞口一片死寂,只有黑不見底的污水在緩緩轉動。

  水面上漂浮著一些毛髮、爛布....

  ....和幾隻被泡得腫脹發白的死老鼠。

  令人作嘔。

  「上樁,準備!」

  王啟年也開始指揮工人。

  同樣的流程,附著陽火破煞符的鋼軌被高高吊起。

  像是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開始!」

  咚——!


  第一錘落下,蒸汽錘發出沉悶的轟鳴。

  地底沒有任何反應,只有污水泛起漣漪。

  咚——!

  第二錘落下,依舊平靜!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裡可能不如第一個節點兇險,稍稍鬆了一口氣時.....

  陳九源的臉色猛地一變!

  他鬼醫命格的陰邪感知力,在瘋狂預警!

  那不是普通的陰氣,那是幾十年積累下來的怨念。

  如同積壓已久的火山,正在甦醒!

  一股遠比前天晚上更加駁雜陰毒的怨念,正順著那個洞口噴涌而出!

  他厲聲斷喝,聲音中夾雜著氣機之力:

  「所有人捂住耳朵!

  凝神靜氣,心裡默念自己的名字!

  別聽!別看!」

  話音未落,一股無形的精神衝擊從洞口席捲而出!

  那不是風,也不是聲波。

  是直接作用於大腦皮層的幻覺!

  無數哀怨、絕望的哭泣、呢喃、求救聲....

  直接在每個人的腦海深處響起。

  根本無法隔絕!!

  「救我……好冷……水……好多的水灌進我的鼻子裡……」

  「媽媽……我不想死……他們為什麼要打我?我只是想吃塊糖……」

  「還我命來……你這個爛賭鬼!你拿我的救命錢去賭!我要你全家給我陪葬!」

  這些聲音,直指每個人內心最深的恐懼和愧疚。

  一個年輕時曾失手淹死過同伴的工人,感覺自己瞬間被冰冷刺骨的河水包圍。

  一隻長滿綠毛的手從水底伸出.....

  .....死死抓住他的腳踝,要把他拖下去;

  一個欠了賭債的,仿佛聽到了債主索命的獰笑.....

  .....看見對方拿著帶血的片刀...

  .....就在人群中朝他走來,刀刃上還滴著血……

  「啊——!」

  隊伍後頭的阿強突然扔掉工具,抱著頭痛苦尖叫。

  他瘋了似的用指甲在自己臉上亂抓。

  瞬間劃出數道血痕,鮮血淋漓。

  他嘴裡胡亂喊著:「媽!我對不起你!

  是我拿你的藥錢去賭了!

  我不是人!別吃我!別吃我!」

  他的心理防線最弱。

  因為他心中有鬼。

  王啟年則死死盯著他的儀器屏幕。

  臉上的表情從自信、期待,瞬間轉為驚駭!

  「不可能……不可能!」

  他嘶聲喊道,雙手顫抖地調節著旋鈕:

  「麥克風沒有拾取到任何聲音!

  示波器上……什麼都沒有!

  為什麼我們都能聽到!

  這違反了聲學原理!」

  他的科學信仰,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這就像是一個程式設計師發現現實世界出現了BUG。

  就在他精神防線崩潰的瞬間,他的眼前出現幻象——

  他看到了自己因肺病早逝的妻子.....

  .....此刻就站在不遠處朝他溫柔招手.....

  ......臉上還帶著他記憶中最熟悉的微笑.....

  她穿著那件他送給她的藍色連衣裙。

  陽光灑在她身上......

  ......一切都和那個午後一模一樣!!

  「阿年,我好冷……」

  妻子開口,聲音卻不再溫柔。

  反而帶著徹骨寒意與哀怨。

  下一秒,妻子的笑容變得詭異。

  她的五官開始流血,手上竟拿著一份血字寫成的診斷報告——誤診!


  「啟年……」

  妻子的聲音在王啟年的腦中響起。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刺入心臟:

  「你為什麼總說忙…

  …為什麼不相信我說的痛…

  …如果……如果當初你肯多陪陪我。

  而不是只信那些冰冷的片子…

  …我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這誅心之言讓王啟年身體一僵。

  他完全不受控制地朝著那漆黑的洞口走去。

  在這一刻,王啟年的眼神空洞,只有絕望!!

  「咄!」

  一聲舌綻春雷般的斷喝,在混亂不堪的現場轟然炸響!

  是陳九源!

  他不知何時已站在洞口最前方。

  那原本佝僂的身軀此刻挺得筆直。

  他臉色蒼白,但雙目宛如兩盞寒燈。

  只見他左手掐訣,右手並指如劍,毫不猶豫地咬破指尖。

  一滴蘊含自身陽氣的精血,點在一張淡金色的符紙上!

  正是鬼醫命格的核心符籙——

  鎮魂符!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鎮魂安魄,百邪不侵!

  敕令!」

  符紙脫手,在空中轟然炸開。

  化作一圈肉眼可見的金色波紋,如漣漪般掃過全場。

  波紋過處,所有侵入腦海的雜音和幻象瞬間被清空。

  那冰冷的河水、索命的債主、哀怨的亡妻……

  一切都煙消雲散。

  只剩下滿地的狼藉和粗重的喘息聲。

  發瘋的阿強安靜下來。

  他癱倒在地,褲襠里一片濕熱。

  王啟年也如夢初醒。

  滿頭冷汗。

  他清醒過來,才發現自己半隻腳已經懸在洞口邊緣。

  只要再往前一步,就會掉進那滿是蛆蟲的糞池裡。

  與此同時,腦海深處的青銅鏡鏡面泛紅,其上古篆流轉不休:

  【警告:強行鎮壓複數怨靈聚合體,神魂消耗劇烈!】

  【警告:煞氣反衝!煞氣+1】

  【煞氣值:3】

  【警告:怨靈哀嚎衝擊,鬼醫命格的陰邪感知力遭受污染】

  【負面影響:幻聽】

  「繼續打!別停!」

  陳九源並沒有因為青銅鏡的提醒,而停下手上工作。

  他甚至都沒有回頭。

  耳邊隱約傳來哀怨的哭聲,那哭聲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他的腦膜。

  哭聲緩緩滲入腦海,精神力運轉仿佛受到了些許阻滯,讓他感到一陣陣眩暈。

  聽到陳九源的指令,操作蒸汽錘的工人一個激靈。

  連忙回神,死命拉下閥門。

  咚!咚!咚!

  第二根鎮龍樁被勢不可擋地砸入地底深處。

  隨著最後一錘落下,地底的哀嚎與怨念戛然而止。

  【事件判定:宿主成功破壞百足穿心煞關鍵節點之二,鎮壓複合怨念。】

  【評定:破邪安魂,護佑一方,得功德5點。】

  【功德值:37】

  陳九源悶哼一聲,腳下一個趔趄。

  他順勢扶住身旁的牆壁,大口喘著粗氣。

  一縷血絲從他嘴角溢出,滴落在滿是污泥的地上。

  耳邊傳來的哀怨哭聲時斷時續。

  像是某種詛咒。

  看到這一幕,隊伍後方的阿強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他悄悄退到隊伍的最後方,避開了所有人的視線。

  一隻手已摸向懷裡的銅哨。

  他看到陳九源連站都站不穩,心中最後一絲恐懼也被貪婪吞噬。


  「他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就是現在!

  馮老闆說的時機…

  …就是現在!

  為了阿媽的藥錢!

  ----

  遠在雜貨鋪二樓的暗室中。

  馮潤生正進行著截然不同的儀式。

  他面前的桌上是一盆盛著粘稠黑色液體的銀盤。

  那液體表面平靜如鏡,倒映著天花板。

  但仔細看去,液體的中心有一個極小的漩渦在緩緩轉動。

  仿佛通向另一個維度。

  這,正是閣下留下的秘術媒介——

  水銀之眼!

  此術能通過氣機牽引與煞氣節點殘留的能量共鳴,從而窺探現場。

  但代價極大,需要消耗施術者的生命力。

  馮潤生劃破自己的指尖,將一滴鮮血滴入銀盤。

  「嗡——」

  黑色液體劇烈震顫,平靜的鏡面瞬間盪起波紋。

  數張痛苦扭曲的人臉,在其中一閃而過。

  一股瘋狂的念頭順著氣機反噬而來。

  衝擊著馮潤生的理智。

  馮潤生臉色一白,額頭青筋暴起。

  他死死咬住牙關才沒讓自己發出慘叫。

  片刻後,液面恢復平靜。

  但這一次倒映出的不再是天花板.....

  .....而是施工現場搖曳的火光和模糊的人影!

  畫面斷斷續續,充滿了雪花般的干擾。

  但已足夠讓他看清核心狀況。

  當他看到陳九源用完鎮魂符後腳步踉蹌,嘴角溢血。

  甚至需要扶牆才能站穩時,馮潤生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混合著痛苦與狂喜的笑容。

  「就是現在!這個蠢貨……終於力竭了!」

  他口中低語,左手顫抖地揭開桌角那塊黑布。

  露出一個沾滿暗紅鐵鏽、造型古樸的高腳杯——

  驚懼聖杯!

  他準備發動致命的一擊,將這群人的恐懼徹底引爆。

  讓那個該死的東方術士死無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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