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高級變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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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駱森風風火火地沖了出去。

  辦公室的門砰地一聲關上,震得桌上的菸灰缸跳了一跳。

  屋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窗戶緊閉,殘留的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繚繞。

  陳九源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讓外面的冷風吹進來一點。

  試圖驅散胸口那股因剛才動用神識,而翻湧的悶氣。

  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其實並不好。

  體內的牽機絲蠱雖然被壓制,但那種異物感始終存在,就像心臟旁邊長了個隨時會爆炸的瘤子。

  剛才那一瞬間的激憤和推演,消耗了他不少心神。

  他需要休息,但他不能睡。

  透過半掩的門縫,陳九源看到外面的辦公區亂成一鍋粥。

  一個穿著花襯衫的小混混正被銬在暖氣片上,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娘。

  旁邊一個年輕的便衣探員,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電話簿......

  .....正一下一下地往混混胸口墊。

  沉悶的撞擊聲夾雜著慘叫傳來。

  「說不說!偷的那塊懷表去哪了?」

  另一個角落,一個打扮妖艷的流鶯正坐在桌子上。

  她翹著二郎腿。

  手裡夾著根煙,跟兩個老巡警調情.....

  陳九源收回目光,坐回沙發上。

  就在這時,門被再次撞開了。

  駱森滿頭是灰地沖了進來。

  他那身原本筆挺的西裝此刻全是褶皺。

  肩膀上還掛著一團灰色的蜘蛛網。

  手裡捧著一個鏽跡斑斑的長筒鐵罐。

  「咳咳咳!」

  駱森把鐵罐重重拍在桌上,發出一聲金屬撞擊的悶響。

  「這幫德國佬,做個圖紙筒都跟造炮彈似的。」

  駱森一邊拍打身上的灰塵,一邊罵罵咧咧。

  「檔案室那個鬼地方,老鼠比貓還大。

  泉叔那個老混蛋,把這東西壓在幾百斤的舊報紙底下,說是用來防潮。」

  駱森的手上劃了幾道口子,那是被生鏽的鐵皮所割破的。

  但他顧不上處理傷口。

  眼神亢奮,像是剛挖到了金礦。

  「陳先生,你神了!真有這東西!」

  駱森費力地擰開鐵罐鏽死的蓋子。

  他抽出一卷泛黃的羊皮紙,攤開在桌面上。

  「光緒二十四年的章,上面全是鬼畫符一樣的洋文。」

  陳九源站起身,快步走到桌前。

  這是一張典型的德式工程圖。

  線條嚴謹,標註清晰。

  雖然只是草圖,但德國人那種近乎強迫症的嚴謹,在每一條墨線中都體現得淋漓盡致。

  圖紙上繪製的,正是九龍城寨地下的原始水系和清政府早期修建的暗渠網絡。

  「紅筆。」

  陳九源伸出手,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駱森立刻遞上一支紅色的記號筆。

  陳九源沒有立刻動筆。

  他閉上眼,腦海中的那張懸案地圖,與眼前的地下水系圖開始重疊。

  這是一個需要極高空間想像力的過程。

  相當於在腦子裡進行一次3D建模。

  兩分鐘後,陳九源睜開眼。

  下筆。

  第一筆,連接了城西豬肉巷和城南米市街。

  原本在地面圖上看起來毫無關聯的兩個點,在這張地下水系圖上,竟然被一條標註為「廢棄排污乾渠A4」的粗黑線完美串聯。

  駱森湊過來,呼吸停滯。

  「這……」

  陳九源沒有停。

  筆尖在羊皮紙上划過,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第二筆,第三筆,第四筆……

  紅色的線條在地下水網中穿梭。

  它們不再是隨意的連線,而是沿著被人們遺忘的地下暗渠在遊走。

  當第十二條線畫完時,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圖案浮現在兩人面前。

  那不是什麼抽象的幾何圖形。

  那是一條結構完整,首尾相連的生物。

  它趴在九龍城寨的地下。

  無數條細小的支流像是它的腳,深深扎入城寨的每一個街區。

  「百足……」駱森感覺喉嚨發乾,「還真是一條完整的蜈蚣圖案!??」

  「確實是百足蟲!!」陳九源糾正道,眼神冰冷,「而且還是變種。」

  他指著圖紙的中心位置。

  那裡是九龍城寨的中心區域,也是所有地下水道的匯聚點。

  「通常的百足煞,是為了吸財。但這個局,是為了吃人。」

  陳九源手中的紅筆,重重地點在那個匯聚點上。

  那裡在圖紙上被標註為一個巨大的圓形蓄水池。

  旁邊有一行模糊的德文標註:

  Achtung! Tiefer Brunnen!(注意!深井!)

  「這裡。」陳九源的聲音低沉。

  「所有的煞氣;

  所有的屍水;

  所有的怨念......最終都流向了這裡。」

  駱森湊近看了看那個標註。

  「這是哪裡?」

  「一線天。」陳九源吐出三個字,「龍王古井。」

  駱森的臉色瞬間發白。

  他是個老差骨,對九龍城寨的地理了如指掌。

  「一線天……」駱森喃喃自語。

  「那裡是城寨最底層!

  終年不見陽光,全是私搭亂建的棚屋。

  那裡住的全是癮君子、通緝犯和快餓死的老人。」

  「最重要的是……」

  駱森抬起頭,眼神驚恐:「那裡的井,早就封了!

  說是以前淹死過太多人,水都是臭的!」

  「封了才好。」陳九源冷笑。

  「封了就是一口天然的高壓鍋!

  煞氣在裡面燉了好幾年,現在應該熟了。」

  「那我們怎麼辦?」駱森下意識地去摸腰間的槍,「帶人去炸了它?」

  「炸?」陳九源看了他一眼。

  「你只要敢在那裡點個火星,整個九龍城寨地下的沼氣就會把你送上天。而且……」

  陳九源頓了頓。

  「這個局,怕是有人在看著....」

  「看著?」

  「這是一個活局。」

  陳九源指了指地圖邊緣的幾個出水口:「這些出口直通維多利亞港。

  漲潮時,海水倒灌;

  退潮時,污穢排出。好像這東西在呼吸!」

  「呼吸?」

  駱森覺得自己的唯物主義世界觀正在崩塌。

  「不過我要試一下。」陳九源突然說道。

  「試什麼?」

  「試探一下這個局的反應機制。」

  陳九源伸出右手。

  他並沒有直接觸碰圖紙上的那個核心點。

  而是調動體內剛剛晉升為小成風水師的氣機。

  望氣術開啟。

  在陳九源的視野里,那張羊皮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團翻滾的黑紅色能量漩渦。

  那漩渦深處,似乎有一雙眼睛正在緩緩睜開。

  陳九源深吸一口氣,將一縷神識順著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個代表龍王古井的黑點。

  這就像是黑客在嘗試入侵一個高級防火牆。


  就在他的神識觸碰到那個黑點的瞬間。

  「轟!」

  一聲無聲的巨響,在陳九源的腦海中炸開。

  那不是聲音。

  那是純粹的煞氣衝擊!

  就像是有人拿著一把大鐵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緊接著,一股陰冷至極的氣息,順著他的神識逆流而上,瞬間鑽進了他的經脈。

  「唔!」

  陳九源悶哼一聲。

  他心口的那隻牽機絲蠱,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瞬間從沉睡中驚醒。

  它瘋狂地收縮,口器狠狠地咬住陳九源的心頭肉。

  內外夾擊!

  陳九源的臉色瞬間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

  「噗——!」

  他再也壓制不住,張嘴噴出一口鮮血。

  鮮血灑在羊皮紙上,正好蓋住了那個龍王古井的標記。

  「陳先生!」駱森嚇壞了。

  他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陳九源:

  「你怎麼了?走火入魔了?」

  陳九源沒有回答。

  他大口喘息著,胸口的劇痛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但他眼中的光芒卻越來越亮。

  「高級變種……」

  陳九源擦去嘴角的血跡,聲音虛弱但堅定:

  「這不是普通的風水局,這是有人在暗地裡偷偷養龍!」

  「養龍?」

  駱森覺得自己聽到了天方夜譚。

  「不是天上的龍,是地下的妖龍。」

  陳九源指著那張被鮮血染紅的圖紙:「百足穿心只是表象。

  真正的核心,是借著這十三條命,把整個九龍城寨的怨氣,全部灌進那口井裡。」

  「他們在煉煞!」

  陳九源推開駱森的攙扶,勉強站直身體。

  「駱Sir,這事兒你管不了了。」

  「什麼意思?」駱森急了,「這是我的轄區!」

  「這已經超出了刑事案件的範疇。」

  陳九源看著駱森:「對方絕對是個高手!而且,是個懂西洋技術的高手。」

  「西洋技術?」

  「你看這個。」

  陳九源指著圖紙上一處不起眼的修改痕跡:「這裡的排水渠走向被修改過。

  這裡改動的角度,完全符合流體力學。

  這說明布陣的人里,有懂現代工程學的行家。」

  駱森愣住了。

  風水+工程學?

  這簡直就是流氓會武術。

  「那我們現在該做什麼?」

  駱森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等。」

  「等?」

  「我已經驚動了它。」

  陳九源看著窗外昏暗的天空:「剛才那一下試探,就像是往平靜的水潭裡扔了一塊石頭。

  裡面的東西,肯定會有反應。」

  陳九源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乾淨手上的血跡。

  ----

  駱森看著眼前這個剛剛吐完血,卻依然一臉淡定的年輕人。

  他心裡有一萬個疑問,一千個恐懼。

  但他最終什麼也沒問。

  他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閉嘴,什麼時候該聽話。

  ----

  陳九源轉身向門口走去。

  「陳先生,你去哪?」

  「回鋪子,睡覺。」陳九源頭也不回,「養足精神才好驅魔捉妖。」

  看著陳九源消失在門口的背影,駱森頹然坐回椅子上。

  他看著桌上那張染血的圖紙,又看了看窗外陰沉的天空。

  駱森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手抖得連火柴都劃不著。

  「媽的。」駱森罵了一句,「這世道,當個差佬怎麼比當道士還累。」

  駱森看著那張圖紙上的百足蟲。

  那紅色的線條,在昏黃的燈光下,仿佛真的蠕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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