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暹羅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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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九源的手指,搭在小石頭的手腕上。

  觸感冰涼。

  脈搏細弱,且極度紊亂。

  跳三下,停兩下。

  這是雀啄脈。

  在醫理上,是髒氣將絕的死脈。

  陳九源沒有說話,伸手撥開孩子脖頸處的衣領。

  一圈黑色的印記赫然入目。

  黑色的紋路呈現出一种放射狀的擴散。

  像是有某種活物趴在皮下,向四周延伸觸鬚。

  最關鍵的是,這黑印的形狀,隱約構成了一隻貓爪的輪廓。

  陳九源微微闔目,意念下沉。

  識海深處,青銅八卦鏡轉動。

  【目標鎖定:人類幼童(小石頭)】

  【狀態:三魂浮動,七魄欲散,命火餘量:13%。】

  【病灶解析:高濃度陰煞入體,源頭指向近距離接觸物。】

  【特徵分析:煞氣呈環狀閉合,具備吸取與反哺特性。】

  陳九源睜眼,收回手。

  「去過西醫院了對吧?」他問。

  「去了。」

  潮州口音的女人渾身濕透,雨水順著發梢滴在地板上。

  「西醫說是腦膜炎,打了針不退燒。

  中醫說是驚風,灌了藥就吐。

  昨天醫生說……讓我們準備後事。」

  她的聲音發抖,眼神里最後一點光亮,都在隨著陳九源的沉默而消散。

  「他們說得沒錯。」陳九源語氣平淡,「按醫理,這孩子確實沒救了。」

  女人身子一晃,整個人癱軟在地。

  「不過。」

  陳九源話鋒一轉:「在我這兒,他不是病。」

  她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陳九源。

  「你孩子的情況不是病,是煞!」

  陳九源指了指孩子脖子上的黑印:「有人在拿你兒子的命養東西!!」

  「養……養東西?」

  「你兒子出事前,家裡有沒有添過什麼奇怪的物件?

  或者,他有沒有從外面撿回來什麼東西?」

  陳九源盯著女人的眼睛:「你仔細想想!這東西一定是他極其喜歡。」

  女人愣住了。

  她在恐慌中強迫自己回憶。

  幾秒鐘後,她的瞳孔猛地收縮。

  「有!有!」

  女人抓住陳九源的衣擺,語速極快:

  「一個月前……我男人阿雄在碼頭做工。

  收工的時候,他在貨堆旁邊的垃圾桶里…

  …撿了一個木雕,是個黑貓的樣子。」

  「我男人看那木雕做得精細,想著小石頭沒玩具,就帶回來洗乾淨給了孩子。」

  「小石頭……小石頭喜歡得不得了。

  白天抱在手裡玩,晚上睡覺都要塞在枕頭底下。

  誰要是碰一下,他就跟瘋了一樣咬人。」

  陳九源眉頭微皺。

  碼頭?垃圾桶?撿來的?

  這年頭的人心還是太大了。

  路邊的東西不要撿,尤其是這種來路不明的野生盲盒,開出來的往往不是驚喜,是驚嚇。

  「那木雕現在在哪?」

  「在家裡!小石頭病了以後,我就把它收在床底下的箱子裡了。」

  「帶路。」

  陳九源起身,沒有任何廢話。

  他轉身,再次從牆角的木架上取下一把黑布油紙傘。

  又走到堂門前。

  墊著椅子,從門楣上取下那柄用黑布包裹的桃木劍,背在身後。

  「大……大師,您親自去?」

  女人沒想到這位大師如此乾脆。

  「救人如救火。」


  陳九源看了一眼那個呼吸越來越微弱的孩子。

  「再晚半個時辰,你兒子就只能去亂葬崗了。

  這東西已經成了氣候,必須找到本體才能破。」

  ----

  雨還在下,雨勢比剛才更大。

  兩人一前一後,穿行在九龍城寨錯綜複雜的巷道中。

  女人抱著孩子在前面引路,腳步虛浮,幾次差點滑倒。

  陳九源撐著黑傘跟在後面,步伐穩健,鞋底踩在泥水裡,只濺起極小的水花。

  越往裡走,路越窄,味道越沖。

  這裡是城寨的深處,也就是俗稱的貧民窟中的貧民窟。

  兩側的樓房像是堆積木一樣胡亂搭建,遮蔽了天空。

  終年不見陽光的巷道里,瀰漫著一股腐爛和發酵的味道。

  巷口的一家涼茶鋪子屋檐下。

  蹲著個抽旱菸的老頭,人稱爛牙炳。

  他是這片的老油條,一雙眼睛毒得很。

  爛牙炳吐出一口煙圈,眯著眼看著雨幕中的兩人。

  他認得那個女人。

  是住籠屋的潮州漢阿雄的老婆,名字好像叫曉娟來著。

  聽說她兒子快死了。

  這會兒抱著孩子在雨里跑,怕是瘋了。

  但爛牙炳的目光,隨即落在後面那個撐傘的年輕人身上。

  舊衫、黑傘、背負長劍。

  在這滿地污泥爛仔的城寨里,這人雖然穿得寒酸,但那一身肅殺的氣場,卻比那些穿綢緞的大佬還要扎眼。

  「那是……棺材巷新開的那家風水堂的大師?」

  爛牙炳磕了磕菸袋鍋,心裡犯嘀咕。

  「這種人也肯鑽這種老鼠洞?

  看來阿雄家這次是遇到真神了,或者是……惹上大麻煩了。」

  他縮了縮脖子,沒敢出聲打招呼。

  ----

  曉娟在一棟搖搖欲墜的唐樓前停下。

  「大師,就在二樓。」

  這棟樓是典型的籠屋。

  一進門,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氣味撲面而來。

  走廊里,幾雙麻木的眼睛透過鐵絲網看過來。

  像是在看兩個闖入地獄的活人。

  陳九源屏住呼吸,開啟望氣術。

  視野中,整個樓層都籠罩在一層厚重的灰黑色死氣中。

  這裡的人長期生活在壓抑、擁擠、絕望的環境裡,產生的怨念和病氣....

  ......是滋養邪祟最好的溫床。

  曉娟的家,在走廊的最盡頭。

  那是一個只有兩平米不到的鐵絲籠子。

  上下鋪的鐵床,四周圍著鐵絲網。

  所有的家當都堆在床上,連轉身都困難。

  「大師,就是這兒。」

  曉娟把孩子放在下鋪的破棉絮上,手忙腳亂地去翻床底下的雜物箱。

  陳九源站在籠子外,沒有進去。

  在望氣術的視野里,那個雜物箱並不是普通的箱子。

  它就像是一個正在呼吸的黑色肺葉。

  每一次收縮,都有一縷肉眼可見的黑氣像觸手般探出。

  那縷黑氣貪婪地伸向上鋪那個奄奄一息的孩子。

  這就是那個反哺的過程。

  吸取孩子的陽氣,轉化為煞氣,再反哺給木雕本體。

  「找到了!」

  曉娟從一堆破爛衣物里,掏出了那個被破布包裹的硬物。

  「別碰!」

  陳九源瞳孔一縮,厲聲喝止。

  但還是慢了半拍。

  曉娟的手指剛觸碰到那塊黑木,整個人就像是被電擊了一樣。

  她猛地一哆嗦,手裡的東西脫手飛出。


  「喵嗚——!」

  一聲介於貓叫和嬰兒啼哭的聲音,突兀地在狹窄的籠屋裡炸響。

  那塊黑乎乎的木雕落地並沒有靜止。

  而是像只活物一樣,在滿是污垢的地板上彈跳了兩下。

  竟然直直地朝著門口的陰影處滾去——

  它想跑!!

  「想走?」陳九源冷哼一聲。

  他反手抽出背後的桃木劍。

  「錚!」

  劍尖帶著一抹淡淡的紅光,精準釘在木雕的前方三寸處。

  木雕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劇烈顫抖著停在陳九源腳邊。

  那是一隻巴掌大小的黑貓。

  雕工極其粗糙,甚至可以說是詭異。

  貓的身體被拉得細長,四肢扭曲成反關節的角度,像是一隻被踩扁的蜘蛛。

  最讓人不適的是它的眼睛。

  沒有眼珠,只有兩個深不見底的空洞。

  此刻,那兩個空洞的眼窩裡,幽綠色的光芒瘋狂閃爍。

  那股子邪勁,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

  「好重的煞氣。」

  話音落下,識海中的青銅鏡鏡面上的篆文飛速流轉:

  【目標鎖定:暹羅邪物(劣等)】

  【術法核心:內嵌低階迷魂咒印,持續汲取幼童魂光、命火。】

  【源頭判定:屬古曼流派衍生邪術,手法粗劣。】

  陳九源掃了一眼青銅鏡提示信息,沒有用手去碰怪貓木雕。

  他劍尖一挑,一張早已備好的鎮煞符準確貼在木貓身上。

  「滋——」

  符紙接觸木雕的瞬間,發出一聲輕響。

  木貓發出一聲不甘的嘶鳴。

  那幽綠的光芒終於黯淡下去,徹底不動了。

  陳九源腳尖在地上重重一踏。

  「定!」

  一股無形的威壓落下。

  符紙金光大作,死死壓制住木雕的異動。

  「拿個布袋裝起來。」陳九源吩咐道。

  「這東西已經成了氣候,不能留在這裡。」

  曉娟嚇得臉色煞白,連忙找來一個裝米的布袋。

  陳九源用劍尖將木雕挑進去,紮緊袋口。

  「走,迴風水堂。」

  陳九源提起布袋,轉身就走。

  「這地方陰氣太重,不適合施法救人。帶上孩子,跟我回去。」

  ----

  回到九源風水堂。

  陳九源將布袋扔進火盆,又在上面壓了一小塊雷擊木的碎片。

  他轉身看向被放在太師椅上的小石頭。

  此時,孩子的情況比剛才更危急了。

  呼吸幾乎停滯,那張小臉已經變成了青紫色。

  「大師……」

  曉娟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閉嘴,站一邊去。」陳九源聲音冷硬。

  他走到孩子面前,調動體內那並不充裕的氣血。

  右手食指中指併攏,指尖泛起一絲常人難以察覺的紅光。

  那是陽火!

  他沒有用符紙,而是直接以指代筆,在小石頭的額頭、胸口、丹田三處大穴上,凌空畫符。

  「三魂七魄,歸位!」

  陳九源低喝一聲,手指猛地在小石頭眉心一點。

  「哇——!」

  原本昏迷不醒的小石頭,身體猛地一挺。

  張嘴噴出一口黑色的粘液。

  那粘液腥臭無比,落在地上還冒著泡。

  隨著這口穢物吐出,小石頭那口憋在喉嚨里的氣終於順了過來。

  他大哭出聲,雖然聲音微弱,但那是活人的動靜。


  曉娟撲過去抱住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陳九源後退兩步,扶住桌角。

  剛才這一手陽火點穴,耗費了他不少精氣神。

  陳九源不做休息。

  他走到火盆邊,劃燃一根火柴,扔了進去。

  「轟!」

  火焰騰起。

  布袋裡的木貓在烈火中發出吱吱的怪聲,像是老鼠被燒死前的慘叫。

  一股濃烈的黑煙升騰而起,隨即被堂內的風水局衝散。

  直到木雕徹底化為灰燼,陳九源才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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