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破煞符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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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九源邁步走向房間正中央。

  他的步子邁得很穩,每一步的距離幾乎完全相等。

  他走到的位置,對應著頭頂房梁的十字交匯點。

  在建築學上,這裡是整棟樓承重受力最強的地方;

  在風水氣場中,這裡是鎮壓四方的中宮。

  陳九源蹲下身。

  他將手裡那截用紅布包裹的雷擊木平放在地板上。

  隨後,他解下腰間的布袋,將裡面的東西一樣樣掏出來。

  先是一張手繪的韌皮紙八卦圖。

  他用手掌將其鋪平,用力壓實邊緣,不留一絲褶皺。

  接著是八支特製的檀香。

  這香不是市面上祭祖用的那種廉價貨。

  香肉呈現出一種暗沉的深紅色,裡面摻了雄黃粉和硃砂末。

  陳九源分別在乾、坎、艮、震、巽、離、坤、兌八個方位,各插上一支。

  他沒有使用洋火點燃檀木香。

  陳九源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指尖在香頭上一觸。

  體內風水師命格的氣機被強行調動,指腹瞬間產生高溫,皮膚表面泛起一層不正常的潮紅。

  「滋。」

  第一支香被點燃。

  緊接著是第二支、第三支……

  八點火星在昏暗的房間裡亮起。

  八縷青煙筆直上升,沒有向四周擴散....

  而是在離地三尺的高度詭異地盤旋。

  煙氣並沒有散開,而是形成一個肉眼難辨的半球形罩子,將房間中央這片區域與周圍陰冷的空氣物理隔絕。

  做完這些,陳九源從貼身的荷包里,倒出一大把嶄新的鷹洋。

  「嘩啦。」

  銀元撞擊的聲音清脆悅耳。

  陳九源沿著八卦圖的外延,將這一百零八枚銀元一枚一枚緊密排列。

  每一枚銀元都正面朝上,袁世凱的側面頭像正對著圓心,組成了一個閉合的金屬圓環。

  這是金湯陣。

  銀元屬金,流通萬家,沾染了無數人的陽氣和貪慾;

  鷹元印有頭像,帶有一絲末代的人皇威壓。

  用財氣、人氣、皇氣三重疊加。

  加上金鐵之氣,足以鎮壓大部分民間邪祟。

  這也就是陳九源花了大價錢布下的防線。

  在這個靈氣匱乏的末法時代,沒有什麼是充錢解決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是充得不夠多!!

  做完這一切,陳九源突然轉身開口:

  「虎哥,借你的血恨一用。」

  跛腳虎一愣,聽岔了。

  他下意識地捂住剛包紮好的左手,臉色發苦:

  「啊?還……還要?陳大師,再割就要貧血了。」

  「不是手。」陳九源指了指他的心口,「是心頭血恨!

  不需要動刀子將血取出來。

  你只要站在那裡,把你對羅蔭生的恨,對蘇眉的愧,全部想一遍。」

  「恨意越深,你的氣血就越旺!

  人的七情六慾,是最好的助燃劑。

  這東西比黑狗血管用。」

  陳九源的聲音很冷:「我要用你的恨,去點燃這把火。」

  跛腳虎聞言,身體一震。

  他低下頭,腦海中浮現出羅蔭生那張虛偽的笑臉,還有蘇眉臨死前絕望的眼神。

  一股熱流從他心底湧起,直衝腦門。

  他的獨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原本有些畏縮的氣場瞬間變得兇悍起來。

  「好!這個我有!管夠!」跛腳虎咬牙切齒地說道。

  陳九源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能感覺到,角落裡那個男人的氣場變了。

  從剛才的恐懼、退縮,變成了一團燃燒的怒火。


  這團火,就是最好的陣眼。

  陳九源轉過身,面向那張麻將桌。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還沒畫過的黃紙,手指沾了一點硃砂,在紙上飛快地畫了一道符。

  「金湯陣,起!」

  陳九源盤膝坐在銀元圈內,將雷擊木橫在膝頭。

  他將心神引入青銅鏡,氣機觸碰懸浮著的破煞符針。

  希望這錢花得值。

  ----

  角落裡,跛腳虎手裡緊緊攥著毛瑟手槍。

  他的獨眼死死盯著房間中央那個忙碌的背影。

  他在九龍城寨混跡半生,為了求財求運,見過不少自稱能通鬼神的大師。

  那些人做法,要麼披頭散髮跳大神,搞得雞飛狗跳;

  要麼嘴裡念念有詞,噴火吐水,弄得烏煙瘴氣。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不一樣。

  從進門到現在,他沒有念一句咒語,沒有踏一步罡步。

  他擺弄那些銀元和檀香的手法,讓人心安。

  看著地上那一百多塊大洋,跛腳虎眼角抽搐了一下。

  那可是普通人家幾年的嚼用,就被這麼隨隨便便擺在地上當磚頭用。

  這種理性和豪橫的專業感,反而讓跛腳虎這個門外漢感到意外。

  ----

  陳九源在法壇前盤膝坐定。

  他將那截尺長的雷擊木橫置於膝前,作為最後的殺手鐧。

  硃砂、狼毫筆、幾張空白黃符紙,整齊擺在手邊。

  一切就緒。

  他從懷中取出僅剩的一張清心符,貼在心口位置的衣衫內側。

  符紙貼身的瞬間,一股氣息滲入皮膚,護住了心脈靈台。

  陳九源緩緩抬頭,目光投向房間深處那張紅木麻將桌。

  那裡,是整個房間陰氣的泉眼。

  陳九源雙目半闔,呼吸頻率降低,整個人進入了待機狀態。

  牆上的掛鍾發出咔噠咔噠的走針聲。

  時間流逝,不知過去了多久。

  突然,房間內的溫度驟降。

  這種降溫不是漸進式的,而是斷崖式的下跌。

  牆壁上開始凝結出一層細密的水珠,那是空氣中的水汽遇到極寒陰氣後的液化現象。

  角落裡,跛腳虎手中的馬燈火苗被無形的氣流拉扯。

  瘋狂搖曳。

  燈芯發出嗶剝的爆響,光線忽明忽暗。

  跛腳虎牙關打顫。

  他感覺自己那條完好的腿失去了知覺。

  整個人只瑟瑟發抖地向牆角縮了縮。

  「呼——」

  一股肉眼可見的黑色霧氣,從那張紅木麻將桌的縫隙中滲出。

  黑氣沒有散開,而是在半空中匯聚。

  怨念伴隨著黑氣的出現,填滿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嗬……嗬……」

  一道痛苦嘶鳴在房間裡迴蕩。

  這聲音沒有聲源,直接作用於耳膜和腦神經。

  跛腳虎太陽穴的青筋暴起。

  他丟掉馬燈,雙手死死捂住耳朵。

  那種聲音讓他腦仁劇痛,幾欲嘔吐。

  感知到陰氣爆發,盤坐於法壇中心的陳九源,猛然睜眼。

  眼底一片清明。

  心口那張清心符正在發熱,幫他抵禦著精神層面的衝擊。

  「時辰到。」陳九源低語。

  他依舊坐定,左手掐定一個不動明王印。

  右手探入懷中,夾出一張早已畫好的破煞符。

  「天地自然,穢氣分散。」

  「洞中玄虛,晃朗太元。」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靈寶符命,普告九天……」


  陳九源口中低聲誦念天賦自帶的《清心經》。

  語速極快,字正腔圓。

  每一個字吐出,房間內的氣場便隨之震盪。

  一股無形的正氣以他為圓心,向四周擴散。

  那些盤旋匯聚的黑氣,被這股正氣衝擊,翻滾著退縮。

  原本快要吞沒整個房間的黑暗,被強行壓制回紅木麻將桌的周圍,形成一個直徑兩米的黑色氣團。

  陳九源看準時機。

  起身。

  一步跨出銀元組成的法壇。

  他動作極快,三兩步衝到紅木麻將桌前。

  伸手探入桌底,指尖觸碰到那個隱蔽的機括,發力一壓。

  「咔噠。」

  機括彈開。

  桌面滑開,露出下方的暗格。

  暗格中,那個用黑狗血和雄雞血麻布包裹的物件,靜靜躺著。

  包裹表面,原本暗紅色的血跡已經變成了死灰色。

  布料上出現了幾個被腐蝕出的破洞,黑氣正從破洞中噴涌而出。

  一股濃郁的屍臭味撲面而來。

  陳九源屏住呼吸,眉頭緊鎖。

  他將手中那張破煞符墊在布包邊緣,隔絕屍氣。

  手腕一抖,巧勁爆發。

  「起!」

  符紙托著包裹,從暗格中飛出。

  「嘩啦啦……」

  包裹落地,裡面的麻將牌受到震動,發出一連串撞擊聲。

  幾張牌從破損處滾落出來。

  角落裡的跛腳虎借著微弱的燈光,看清了那四張牌。

  東、南、西、北。

  四張風牌正面朝上,正好對應著房間的四個方位。

  這不是巧合。

  這是鬼在定方位!

  在四張牌落定的瞬間。

  「轟!」

  一股實質般的煞氣,從四張風牌上爆發。

  這股煞氣與法壇上的檀香陽氣劇烈衝撞,空氣中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八道青煙劇烈搖晃,眼看就要潰散。

  陳九源面色一沉,立刻後退。

  退回法壇中央。

  他重新盤膝坐下,將雷擊木橫於身前。

  同時,他將那個包裹放在八卦圖中心的太極陰陽魚位置。

  這是整個法壇的核心,陽氣最盛之處。

  「急急如律令!」

  陳九源左手印訣變換,將體內氣血灌入法壇。

  一百零八枚鷹洋齊齊震動,發出嗡鳴。

  他抓起一張空白黃符,拍在雷擊木上。

  「嗡——」

  雷擊木表面,暗紅色的雷紋亮起。

  一股純陽雷霆之力被引動。

  「起!」

  陳九源單手握住雷擊木,指向那團黑氣。

  「啊——!」

  一聲悽厲尖叫從黑氣中炸開。

  黑氣劇烈翻湧,向兩側撕裂。

  一個穿著高開衩旗袍的女人身影,從黑氣中顯現。

  蘇眉!

  此刻的她,不再是那個溫婉的女子。

  她渾身繚繞著濃郁的怨氣,身形凝實,如同實體。

  旗袍破爛,露出下面潰爛的皮肉和森森白骨。

  白骨上附著一層黑色粘液,散發著惡臭。

  那雙空洞的眼眶裡,兩團深紫色的火焰燃燒著。

  她發出一聲尖嘯,身形化作一道殘影,直撲角落裡的跛腳虎!

  那是她生前最愛的人。

  此刻,只被極度怨念操縱著去相愛相殺。

  跛腳虎只覺一股腥風撲面,恐懼讓他全身僵硬,動彈不得。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雙流淌著膿液的鬼爪,抓向自己的喉嚨。

  「想動他?」

  陳九源冰冷的聲音響起。

  「你仲未夠班(你還不夠格)。」

  話音未落。

  法壇外圍,金湯法陣啟動。

  「砰!」

  一道銀白色的光牆,在女鬼與跛腳虎之間升起。

  那是銀元匯聚的財氣屏障。

  女鬼一頭撞在光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身上的黑氣被震散一圈,身形變得虛淡。

  「滋滋滋——」

  女鬼接觸到光牆的皮膚開始冒煙,那是財氣中的人氣與貪慾在灼燒陰魂。

  「吼!」

  她憤怒咆哮,轉身,利爪瘋狂抓撓光牆。

  每一次攻擊,都在光牆上激起漣漪。

  地上的銀元劇烈跳動,發出叮叮噹噹的亂響。

  幾枚靠近女鬼方位的銀元,表面迅速氧化發黑,甚至出現了裂痕。

  這是純粹的能量消耗戰!

  陳九源腦海中,青銅古鏡震動,古篆飛速刷新:

  【警告:金湯陣法完整度-30%…-50%…】

  【警告:怨氣濃度持續上升,正在解析目標能量結構…】

  【解析完成:能量核心鎖定。】

  【目標:血玉麻將·紅中。】

  【核心性質:降頭蟲巢穴,命格之鎖。】

  就是它。

  所謂的鬼,不過是能量的聚合體。

  只要打碎它的電池,它就得停機。

  陳九源心神引入青銅鏡,氣機觸及懸浮的破煞銀針。

  下一刻,實質化的銀針在現實凝聚。

  他袖口一振。

  一枚暗金色的長針滑入指尖。

  對於現在的陳九源來說,這就是關鍵時刻的氪金道具。

  他沒有遲疑,屈指一彈。

  「去!」

  金色符針脫手,在昏暗的空氣中劃出一道流光。

  目標不是女鬼蘇眉。

  而是法壇中心,那個包裹里的紅中牌。

  那是整副邪術麻將的核心,也是禁錮蘇眉魂魄的鎖。

  「噗!」

  一聲輕響,是針尖刺入敗革的聲音。

  金色流光沒入紅中牌的正中央。

  整根針消失不見。

  下一刻。

  「呃啊——!!!」

  正在攻擊光牆的女鬼,動作驟停。

  她仰頭髮出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叫。

  實質般的音波爆發。

  「嘩啦——」

  房間裡所有的窗戶玻璃瞬間粉碎。

  牆皮脫落,露出青磚。

  角落裡的跛腳虎慘叫一聲,耳朵里流出鮮血,捂著腦袋倒地翻滾。

  首當其衝的陳九源,胸口遭到重擊。

  心口的清心符亮起白光,隨即噗的一聲自燃成灰。

  符籙擋住了大部分精神衝擊。

  但餘波依然震得他氣血翻騰,喉頭腥甜。

  他死死咬住牙關,將逆血咽回。

  識海中,青銅鏡紅光閃爍:

  【警告:強行破法,引動怨煞反噬,煞氣侵體,煞氣值+2】

  【煞氣值:3】

  「物理超度果然有反作用力。」陳九源心中吐槽了一句。

  他強忍劇痛,左手印訣變換,將氣機灌入雷擊木。

  雷擊木光芒暴漲,死死壓制住那些蠢蠢欲動的麻將牌。

  半空中。

  女鬼痛苦抱頭,全身黑氣外泄。


  她與血玉麻將之間的聯繫被斬斷。

  失去了力量源泉,她的身形迅速虛化,從實體變回半透明。

  原本猙獰的面目開始模糊。

  陳九源知道,時機到了!!

  破煞符針只能斬斷聯繫,無法徹底淨化。

  如果不趁現在超度,等她重新聚煞,那就真的麻煩了。

  正當他準備掏出符紙進行下一步操作時。

  蘇眉的魂體突然崩散。

  無數包含著記憶碎片的煞氣炸開。

  陳九源腦海中的青銅鏡泛起紅光: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記憶碎片…】

  【提示:開始捕捉…整合…回溯…】

  【警告:宿主正在進入目標蘇眉的執念幻象】

  陳九源只覺眼前一黑。

  現實世界的景象開始破碎.....

  光影旋轉,將他的意識強行拽入了一段充滿了血腥與絕望的死者回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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