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牽機絲羅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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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屋之內,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陳九源盤膝坐在那張硌人的硬木板床上。

  雙目緊閉,心神沉入識海深處。

  在那面古樸的青銅八卦鏡上方半寸處,靜靜懸浮著一枚暗金色的長針。

  針體極細,周身流轉著淡淡的純陽金光。

  陳九源的神念剛一觸碰,一股灼燒般的凌厲鋒芒便直刺靈魂。

  這便是破煞符針。

  它蟄伏在識海之中,只需陳九源一個念頭,便能瞬間由虛化實,破煞斬邪。

  這股鋒銳的痛感很好....

  順著神經直衝大腦,讓他昏沉的腦袋都清醒了幾分。

  陳九源視線下移,看向青銅八卦鏡。

  【功德值:7】

  【煞氣值:1】

  只剩七點功德。

  這點功德,剛好夠兌換一顆初級養氣丹。

  陳九源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今晚已經在豬油仔處吃了大餐,氣血虧損被補足了不少。

  不過要是有那顆養氣丹的話,肯定能讓他舒服更多....

  至少能讓他不再像個隨時會斷氣的癆病鬼。

  但他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此時已是深夜,城寨里的藥鋪早已上了門板。

  就算他懷裡揣著五百塊巨款,此刻也敲不開那些怕死的掌柜大門。

  遠水解不了近渴。

  在這個人吃人的九龍城寨,舒服是死人的特權。

  這七點功德是最後的容錯率。

  一旦在倚紅樓遇到突發狀況,這七點功德或許就是翻盤的底牌。

  是生與死的界線!

  「存著。」

  陳九源握緊拳頭。

  他起身,動作有些遲緩,關節發出輕微鳴聲。

  他走到牆角,從水缸里舀起一瓢帶著涼水,仰頭灌下讓自己冷靜下來。

  懷裡的五百塊本票還沒捂熱,他卻沒時間去換成哪怕一碗熱粥。

  今晚子時就是決戰。

  時間不等人,他必須在陰氣最盛之前畫好符籙。

  遠水解不了近渴。

  這筆錢換不來現在的體能,只能先扛著。

  接下來,是畫符。

  這次不同於以往。

  有了風水師命格的加持,他對氣機的把控更加精準。

  但更高層次的畫符方式,對這具殘破身體的消耗也更恐怖。

  陳九源將買來的上等黃紙鋪在桌面上。

  牛角小刀划過左手中指。

  沒有絲毫猶豫,用力一擠。

  殷紅的鮮血滴入硃砂硯台。

  血液粘稠,色澤暗沉。

  他提起狼毫筆,飽蘸血墨。

  筆尖觸紙。

  陳九源屏住呼吸,手腕懸空。

  每一筆落下,他都能感覺到體內的熱量順著筆桿流失。

  這種感覺極其糟糕,就像是在抽自己的骨髓做墨水。

  第一張,畫的風水師命格解鎖的攻伐性符籙——破煞符!

  其紋路相較於清心符更為繁瑣。

  陳九源觀摩青銅鏡中的符籙紋路走向許久,才緩緩下筆。

  一筆,兩筆……

  當最後一筆落下,破煞符紅光一閃。

  陳九源身子劇烈晃了晃,眼前金星亂冒,不得不扶住桌角才沒倒下。

  但他沒有停,咬著牙繼續....

  ----

  隔壁籠屋,蘭姨正貼著牆根納鞋底。

  這破木板牆隔音極差。

  平日裡隔壁那個死撲街陳九咳嗽一聲、翻個身她都能聽見。

  但這半個鐘頭,隔壁靜得嚇人。


  只有偶爾傳來沉重呼吸聲。

  更邪門的是,她感覺貼著牆的後背,正傳來一陣陣若有若無的燥熱感。

  空氣里還瀰漫著像是燒著了什麼東西的焦糊味。

  那種聲音和溫度聽得蘭姨心裡發毛。

  她手裡的針不小心扎了手,冒出一顆血珠。

  「這死仔包,該不會是在屋裡煉什麼邪法吧?」

  蘭姨嘟囔了一句,把手指含在嘴裡吮吸。

  她想起前兩天陳九源那雙看死人一般的眼神,沒有半點活人的溫度。

  蘭姨打了個哆嗦,趕緊把耳朵從牆上挪開。

  嘴裡念叨著「大吉利是,百無禁忌」。

  匆匆吹滅了油燈,鑽進了被窩裡裝死。

  ----

  倚紅樓二樓。

  阿四正靠在欄杆上抽菸,心情很不錯。

  等那位陳大師來做法以後,這棟樓里的邪門事總算要到頭了。

  他吐出一口煙圈,正準備去樓下巡視一圈....

  忽然聽到耳邊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哼唱聲。

  那是個女人的聲音,唱的是蘇眉小姐生前最喜歡的那支小調。

  「誰他媽不睡覺在這唱曲?」

  阿四皺眉罵了一句,循著聲音找去。

  可他轉了一圈,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燈籠在風中搖曳。

  「怪事……」

  他撓了撓頭,走到走廊盡頭的盥洗室,對著那面蒙著水汽的鏡子洗了把臉。

  鏡子裡,自己的臉蒼白得嚇人。

  他正準備離開,眼角的餘光卻瞥見鏡中的自己,嘴角竟然緩緩勾起了一抹嫵媚的笑。

  阿四渾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他想轉頭,脖子卻不聽使喚。

  他想大叫,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抬起右手,翹起了蘭花指,輕輕拂過自己的臉頰。

  「虎哥……怎麼還不來看我呀……」

  一個尖細的女人聲音,竟從他自己的嘴裡發了出來。

  阿四的意識被囚禁在身體的角落。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轉身,邁著詭異的貓步,朝著樓下大廳走去……

  巨大的恐懼淹沒了他。

  ----

  同樣是在倚紅樓,二樓書房。

  空氣里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脂粉氣。

  跛腳虎握著槍看著面前的柱子。

  跟隨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阿四,此刻正像一條發情的母狗一樣,扭動著身軀。

  嘴裡發出的,卻是蘇眉的聲音。

  「虎哥……你看看我呀……」

  那聲音悽厲又嫵媚,聽得跛腳虎頭皮發炸。

  「別叫了……求你別叫了……」

  跛腳虎這個在城寨殺人如麻的梟雄,此刻聲音哽咽。

  他甚至想對自己開一槍,結束這場噩夢......

  ----

  陳九源不知道外界發生的一切。

  他一口氣畫了兩張破煞符,兩張清心符。

  最後一筆落下,他整個人幾乎虛脫,後背被冷汗濕透,直接癱倒在床上。

  要不是開啟風水師命格時,那股功德之力對這副虛弱的軀體進行了一番小小的強化.....

  他根本不可能一口氣畫下四張符籙!

  他將符籙貼身收好,又把雷擊木裝入布包,裝備算是齊了。

  他重新坐回床上,調整呼吸,試圖恢復一點體力。

  天色漸晚。

  巷道里的嘈雜聲逐漸變大,那是城寨夜生活的開始。

  突然。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巷口的節奏。

  那是皮鞋踩在泥水裡的聲音。


  阿豹這輩子沒跑得這麼快過。

  平日裡這條他收保護費收得手軟的巷子,今晚卻顯得格外陰森。

  路邊的野狗沖他狂吠,他卻連踢一腳的勇氣都沒有。

  他滿腦子都是四哥那張塗著胭脂笑的臉。

  太他媽邪門了!

  他跌跌撞撞衝到那間破屋前,像是看見了唯一的活路,瘋狂砸門。

  「砰!砰!砰!」

  那扇剛修好不久的木門板在哀嚎。

  灰塵簌簌落下。

  「陳大師!陳大師在不在!救命啊!」

  聲音帶著哭腔和驚恐。

  陳九源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寒芒。

  來了。

  他起身拉開門閂。

  門外,阿豹滿臉是血。

  那張橫肉縱橫的臉上全是抓痕,皮肉翻卷,甚至有一塊肉被硬生生咬掉了。

  其上露出森白髮紅的血肉。

  鮮血順著下巴滴在衣襟上。

  「陳、陳大師……」

  阿豹看見陳九源,膝蓋一軟差點跪下。

  他一把抓住陳九源的袖子,那隻沾滿血的手在劇烈發抖。

  「出事了!四哥……四哥他瘋了!」

  「剛才還好好的,突然一下,他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他……他也不說話,就翹著蘭花指,在樓里走來走去,見人就笑,笑得滲人。」

  「兄弟們上去問話,他突然張嘴就咬!

  那力氣大得嚇人,根本不像四哥!

  倒像是……像是那個死掉的蘇小姐!」

  阿豹語無倫次,眼神里滿是恐懼。

  陳九源面色沉靜。

  他想起當日青銅鏡對阿四的氣機推演。

  邪祟進出的踏板!

  必然是蘇眉的魂魄,借著阿四的身體在發泄怨氣。

  「帶路。」

  陳九源沒有廢話,提起裝有雷擊木的布包,大步走出破屋。

  一路上,阿豹不敢說話,只敢舉著馬燈在前頭引路。

  越靠近倚紅樓,周圍的空氣越粘稠。

  原本熱鬧的煙花柳巷,今晚靜得連蟲鳴都沒有。

  只有陳九源鞋履踩在青石板上發出的脆響,一聲聲像是敲在人心頭的更漏。

  ----

  倚紅樓。

  此時已是華燈初上。

  但這棟平日裡最熱鬧的銷金窟,此刻卻一片寂靜。

  大門緊閉,裡面沒有一點人聲。

  只有濃重的陰氣從門縫裡溢出來,讓周圍的溫度都降了幾度。

  陳九源推門而入。

  大廳里一片狼藉。

  桌椅板凳倒了一地,地上還有幾灘觸目驚心的血跡。

  二樓書房的門大開著。

  裡面傳來一陣詭異的哼唱聲。

  那是女人的小調,婉轉淒切......

  可詭異的是,這番小調卻是一個粗啞的男聲發出來的。

  這種強烈的反差感,讓人頭皮發麻。

  陳九源快步上樓。

  書房內。

  跛腳虎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握著那把德國造的毛瑟手槍,槍口指著房間中央。

  他的獨眼裡布滿血絲。

  拿著槍的手在微微顫抖。

  房間中央的柱子上,阿四被五花大綁。

  幾根粗麻繩勒進了他的肉里,勒出了紫黑色的淤痕。

  但阿四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他——或者說「她」,正扭動著腰肢......

  用一種極其嫵媚且詭異的姿勢貼在柱子上摩擦。

  他的臉上帶著那種只有風塵女子才會有的媚笑。


  阿四的嘴角流著白沫,混雜著鮮血.....

  「虎哥……你為什麼不看我?」

  阿四開口了。

  聲音尖細,那是捏著嗓子硬擠出來的假聲。

  「我是阿眉啊……你不是最喜歡聽我唱曲嗎?」

  「你看,我今天穿的旗袍好不好看?」

  阿四低頭看著自己那身被撕爛的黑色短打,眼神迷離,仿佛真的看見了一身錦繡旗袍。

  「閉嘴!你他媽給我閉嘴!」

  跛腳虎崩潰地怒吼,槍口劇烈晃動。

  他下不去手。

  那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阿四的身體,裡面卻裝著他最愛女人的怨魂!

  這種折磨比殺了他還難受!!

  陳九源站在門口,冷眼看著這一幕。

  在望氣術視野中,阿四的身體已經被一團濃郁的黑氣包裹。

  那團黑氣正通過阿四的七竅,瘋狂吸食著他的陽氣。

  再拖一刻鐘,阿四就會變成一具乾屍。

  「讓開。」

  陳九源聲音透著冷靜。

  跛腳虎猛地回頭,看見陳九源,像是看見了救命稻草。

  「大師!快!快救救阿四!也救救阿眉!」

  陳九源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向阿四。

  阿四(阿眉)看見陳九源,臉上的媚笑瞬間消失。

  肉眼可見的怨毒神色,瞬間浮涌而上。

  「又是你……壞我好事的臭道士!」

  阿四(阿眉)張開嘴,發出一聲嘶吼,那口黃牙上全是血。

  他猛地掙扎,粗麻繩發出崩斷的脆響。

  陳九源面無表情。

  他右手食指中指併攏,早已備好的清心符夾在指間。

  「聒噪。」陳九源一步跨出。

  他直接無視了阿四那張想要咬斷他脖子的大嘴。

  左手閃電般探出,死死掐住阿四的下顎關節。

  「咔吧!」

  一聲脆響,下巴脫臼。

  阿四的嘴無法閉合,只能發出嗬嗬的風聲,口水順著嘴角流下。

  下一秒。

  陳九源右手的清心符狠狠拍在阿四的天靈蓋上。

  「敕!」

  「滋啦——」

  一股濃烈的黑煙從阿四頭頂冒出。

  悽厲的慘叫聲在阿四體內迴蕩,那是兩個聲音重疊在一起的哀嚎。

  阿四的身體劇烈抽搐,雙眼翻白。

  幾秒鐘後,他身子一軟,徹底癱了下去。

  那張清心符隨即化為灰燼。

  書房內那種陰冷的氣息散去大半。

  周圍幾個拿著刀的打手,這才敢大口喘氣,看向陳九源的眼神里充滿了敬畏。

  打手心中暗道:這是真大師啊。

  出手就是雷霆手段,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陳九源鬆開手,嫌棄地在阿四衣服上擦了擦手指上的口水。

  「抬下去,先灌他喝薑湯!等明兒個日頭大那會,拖出去多曬曬!」

  聽到這番話,幾個打手手忙腳亂地把昏迷的阿四抬走。

  房間裡只剩下陳九源和跛腳虎。

  跛腳虎癱坐在椅子上,手裡的槍哐當一聲掉在桌上。

  「陳大師……阿眉她……」

  「她還在樓上!」

  陳九源打斷他:「剛才只是她的一縷怨念。

  如果不徹底解決血玉麻將,這種事每天都會發生,直到這棟樓里的人死絕。」

  跛腳虎痛苦地閉上眼,雙手捂住臉。

  「我懂……我都懂……」

  陳九源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並沒有停留在跛腳虎的臉上,而是落在了他的胸口。


  剛才施法時,望氣術全開。

  陳九源在跛腳虎身上看到了一樣東西。

  一樣比鬼魂更要命的東西!

  在跛腳虎那顆跳動的心臟位置,有一條極細的紅線。

  那紅線不是血管。

  它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一端紮根在心室,另一端穿透了皮膚、衣服,甚至穿透了牆壁,延伸向未知的遠方。

  就像是一根無形的電線。

  而在電線的盡頭,有一個貪婪的意志正在源源不斷抽取著跛腳虎的生命力。

  陳九源眯起眼。

  這東西他熟。

  在前世的道藏典籍里,這叫牽機引!

  用現代的話來說,跛腳虎的身體被植入了一個信號接收器。

  而那個施術者,正拿著遙控器,在遠處一點點調低跛腳虎的生命值。

  與此同時,識海深處的青銅鏡也給出了古篆判詞:

  【目標:跛腳虎】

  【狀態:中降(中度侵蝕)】

  【降頭類型:南洋牽機絲羅降】

  【效果:竊取命格,吞噬陽壽,遠程咒殺。】

  【剩餘壽命:不足半年。】

  陳九源收回目光,心裡有了底。

  這局棋,比他想像的還要大。

  蘇眉的死和血玉麻將,甚至連倚紅樓鬧鬼,都只是幌子。

  那個羅蔭生,或者說他背後的高人......

  真正的目標,自始至終都是跛腳虎這頭九龍城寨的惡虎!

  他們要把這頭老虎慢慢放血,直到變成一隻病貓,最後連皮帶骨吞下去。

  「虎哥。」

  大致摸清這份前因後果,陳九源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蘇眉的事先放一放。」

  「我們先來聊聊,你的命還能活多久?」

  聞言,跛腳虎猛地睜開眼。

  他的獨眼中凶光畢露,那是被觸碰到逆鱗的反應。

  「你什麼意思?」

  「我跛腳虎命硬得很!閻王爺都不敢收!」

  陳九源笑了,笑意不達眼底。

  「是嗎?」

  「那你最近是不是每天隔幾個小時,心口都會像針扎一樣疼?」

  「是不是感覺手腳發麻,像是被看不見的絲線纏住?」

  「還有……」

  陳九源指了指牆上的鏡子。

  「你沒發現,你最近的白頭髮,比以前多了很多嗎?」

  跛腳虎下意識地轉頭,目光落在鏡中的自己身上。

  鏡子裡的人,鬢角竟然已經花白了。

  明明三天前照鏡子時,那裡還只是夾雜著幾根銀絲。

  全中!

  這些症狀極其隱秘,他一直以為是自己老了,或者是太過操勞。

  跛腳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這麼隱秘的事只有自己知道。

  他強自淡定:「少拿這種神棍裝神弄鬼的把戲糊弄人!」

  跛腳虎冷哼喝道:「哼!想套我話?你怕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陳九源有青銅鏡提示的信息做底氣。

  他壓根不帶怕的。

  陳九源緩緩站起身,踱步至跛腳虎身側。

  他輕聲道:「我知道的,遠不止這些。」

  說完,他屈起食指,在跛腳虎頭頂百會穴上方三寸的虛空,輕輕一點。

  跛腳虎見狀本想伸出手甩開。

  還沒來得及做出動作,他只覺一股陰寒氣流從天靈蓋直灌而出。

  下一刻,他頓覺眼前發黑。

  心臟處也傳出一陣劇烈絞痛。

  「呃喝……」跛腳虎悶哼一聲。

  只見他單手死死抓住胸口的衣襟,額頭青筋暴起。


  整個人從太師椅上彈了起來,又重重摔了回去。

  劇痛來得快,去得也快。

  前後不過兩三息的功夫,那股絞痛便如潮水般退去。

  跛腳虎癱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喘著氣。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

  陳九源將手抽回:「我什麼都沒做。」

  他繼續說道:「我只是引動了你體內本就存在的東西。」

  「你……你怎麼知道?」跛腳虎的聲音沙啞。

  「我是醫生,也是治鬼的大夫!」

  陳九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雖然我治的是鬼病,但人身上長了蟲子,我也能看見。」

  「蟲子?」跛腳虎下意識地摸向胸口。

  「南洋牽機絲羅降!」

  陳九源吐出這個名字。

  「有人在把你當豬養!那副血玉麻將,就是餵豬的食槽。」

  「蘇眉的魂魄被困在裡面,日夜哀嚎,產生的怨氣就是最好的養料。」

  「而你天天守著這副麻將,就像是天天在吃慢性毒藥。」

  「那個下棋的人不僅要殺你的女人,還要吃你的肉,喝你的血,最後還要占你的地盤。」

  這番話一落地,書房內頓時一片死寂。

  只有牆上的掛鍾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

  跛腳虎的呼吸越來越粗重。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羅蔭生那張斯文敗類的臉。

  那個總是戴著金絲眼鏡,說話溫聲細語,卻在背後捅刀子的畜生。

  「羅……蔭……生!」跛腳虎咬牙切齒。

  「我要殺了他!我現在就去殺了他!」

  跛腳虎猛地站起,那條瘸腿在地上拖出沉重的聲響。

  他轉身就要往外沖,渾身散發著一種窮途末路的瘋狂。

  「站住。」

  陳九源坐在椅子上,動都沒動。

  「你去送死?」

  「人家既然能給你下這種降頭,身邊肯定有高人護著。」

  「你現在衝過去,還沒見到羅蔭生的面,你自己就會先心梗發作,暴斃街頭。」

  「到時候,羅蔭生還會給你送個花圈,貓哭耗子地掉幾滴眼淚,順便接手你在九龍城寨的勢力!」

  這番話像一盆冰水,把跛腳虎澆了個透心涼。

  他停下腳步,背影佝僂。

  那種無力感讓他想要發狂!

  跛腳虎不由得想起,對家地盤一個大撈家的死狀。

  傳聞是在玩女人時馬上風.....

  可驗屍的仵作私下說,那人屍身乾癟,不像人樣。

  那人恐怕中的是同一種降頭。

  「那怎麼辦?!」

  跛腳虎轉過身,雙眼通紅,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

  「難道我就這麼等死?看著那個畜生逍遙快活?」

  在這種神鬼手段面前,他的槍和兄弟仿佛起不了任何作用。

  「他媽的!早知就叫齊班兄弟,每人發支炮幹掉那王八蛋!」

  跛腳虎突然兇狠咒罵,好像在發泄心中無力的恐慌情緒一般。

  陳九源安靜地站在一旁沒有插嘴。

  直到跛腳虎罵罵咧咧的聲音逐漸歸於平淡,他才將目光看向他。

  只見跛腳虎轉頭望向陳九源。

  即便跛腳虎混跡黑道多年,但在死亡面前,他也免不了凡人的作態。

  「噗通!」

  這個不可一世的黑道大佬,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在了陳九源面前。

  在死亡和仇恨的雙重壓迫下,所謂的面子一文不值。

  「陳大師!救我!」

  「只要你能救我,救阿眉,我這條命就是你的!」

  「你要錢,要地盤,還是要女人,我都給你弄來!」


  陳九源看著跪在地上的跛腳虎。

  在九龍城寨,這種承諾只有在絕境下才值錢。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隨身攜帶的黃紙。

  「空口無憑。」

  「按個手印吧。」

  陳九源把黃紙鋪在桌上,旁邊放著那方硃砂硯台。

  「這是生死狀,也是投名狀。」

  「我救你的命,你替我擋災。」

  「羅蔭生背後的那個降頭師,交給我。」

  「至於羅蔭生本人……」

  陳九源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那是你的事!」

  看著桌上的黃紙,跛腳虎二話不說。

  抽出腰間的匕首,在左手掌心狠狠一划。

  鮮血湧出。

  他一巴掌拍在黃紙上。

  「啪!」

  血手印清晰刺眼。

  「我跛腳虎對關二爺起誓!若違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陳九源收起那張帶著血腥味的契約。

  「起來吧。」

  「今晚,開壇。」

  「我們去會會那個藏在陰溝里的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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