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倚紅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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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天,九龍城寨的雨水很多,空氣里總是瀰漫著霉爛味。

  距離黃祥林米鋪那晚的動靜,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天。

  這兩天,城寨里的空氣比往常更加沸騰。

  不是因為雨,而是因為傳言。

  關於陳九這個名字的傳聞.....

  就好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在城寨的各個角落瘋狂亂竄。

  「聽說了嗎?那晚米鋪里又是紅光又是慘叫,那陳九一口就把那隻淹死鬼給吞了!」

  「哪止啊!我二姨婆的鄰居的表弟就在米鋪幹活,他說親眼看見陳九手裡搓著雷火,把那隻水鬼炸成了灰!」

  「怪不得以前看他那副死樣.....

  原來是閻王爺在陽間的乾兒子,專門收鬼補身子的……」

  謠言總是比真相跑得快,也更離譜。

  原本那些平日裡喜歡欺負陳九....叫他死撲街的爛仔....

  現在路過那條破巷子時,都要刻意繞著走。

  生怕被這位閻王爺的乾兒子看上一眼,吸走了魂魄。

  就連巷口賣豬紅粥的阿彪,這兩天舀粥的手都有些抖。

  每次往那破棚屋的方向看,眼神里都帶著股子敬畏和恐懼。

  那間原本四面漏風的棚屋,已經被幾塊撿來的爛木板重新釘死。

  屋內光線昏暗。

  陳九源盤腿坐在那張用三塊磚頭墊平的爛木板床上。

  他並沒有理會外面的風言風語。

  此刻,他的手裡正捏著一枚鷹元,指腹摩挲著銀元邊緣的齒紋。

  「叮。」

  指甲輕彈,銀元震動,發出清脆的迴響。

  這聲音聽著真悅耳。

  地板下剛挖好的暗格里,整整齊齊碼著二十九塊同樣的銀元。

  這筆錢放在二十一世紀,大概只夠在茶餐廳點幾份豪華套餐,連付個首付的零頭都不夠。

  但這在1911年,在這命比紙薄的九龍城寨,足夠買下兩三條人命,或者讓一家三口舒舒服服過上大半年。

  代價是,他差點成了那隻水鬼的宵夜。

  陳九源放下銀元,拿起旁邊的一面破鏡子。

  鏡子裡的人依舊瘦削。

  顴骨突出,眼窩深陷。

  那股隨時會熄滅的死灰氣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病態的蒼白——

  那是氣血虧空的徵兆。

  「這雙手,上輩子是拿來畫圖紙、翻古籍的,現在卻要拿來畫符捉鬼。」

  陳九源自嘲地笑了笑。

  他端起旁邊那碗涼透的白粥,仰頭灌了下去。

  涼粥入胃,激得胃袋微微顫動。

  他必須活下去。

  想要在這個魚龍混雜的城寨立足,光有錢不行,還得有名,有讓人忌憚的手段。

  有了名,錢會自己長腳跑進口袋裡;

  有了手段,那些想把你骨頭渣子都嚼碎的爛仔才會對你客客氣氣。

  此時,腦海深處的青銅鏡微微一顫。

  【命格:鬼醫(初啟)】

  【功德值:0】

  【煞氣值:1】

  【狀態:氣血兩虧(需進補)】

  鬼醫。

  這名字聽著就帶勁。

  既能醫人,也能醫鬼。

  但陳九源很清楚,這世道,有時候鬼比人好溝通。

  因為鬼想要什麼都寫在臉上,而人想要什麼,往往藏在刀子裡。

  要想刷功德升級命格,就得主動出擊。

  「咳咳……陳生,在嗎?」

  門外傳來一陣虛弱的咳嗽聲。

  陳九源收起鏡子,嘴角微微上揚。

  生意來了。

  門板被推開,進來的是住在隔壁籠屋的苦力,大頭光。


  這漢子平日裡能扛百斤大米健步如飛....

  ....今天卻佝僂著腰,臉色蠟黃,眼底掛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

  「陳生,聽街坊說……你懂點那種事?」

  大頭光疼得齜牙咧嘴,手捂著左邊肩膀。

  「我這肩膀疼了三天了,去跌打館看了,那師傅說是勞損,貼了膏藥也不管用。

  晚上睡覺總覺得有人趴在我耳朵邊吹氣,冷颼颼的。」

  陳九源沒說話,只是指了指面前的小馬扎示意他坐下。

  在鬼醫命格的感知中,大頭光的左肩上並沒有什麼勞損,而是趴著一團小小的陰氣。

  那是壓肩煞。

  通常是路過墳地或者陰暗角落時,被孤魂野鬼的一縷怨念纏上了。

  這東西不致命,但會吸人陽氣。

  這種情況會讓人精神萎靡,也就是俗稱的鬼壓床或者鬼搭肩。

  「兩分錢。」

  陳九源伸出兩根手指。

  「啊?」大頭光愣了一下,「這麼便宜?跌打館可是收了我五分錢!」

  「那是跌打。」陳九源語氣平淡,「不過我這手術不打麻藥,你可得忍著點。」

  說完,陳九源不等大頭光反應。

  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指尖泛起一絲常人難以察覺的微弱紅光。

  那是他體內僅存不多的陽火氣血。

  「啪!」

  陳九源猛地一巴掌拍在大頭光的後脖頸大椎穴上。

  這一掌看似用力,實則用的是巧勁,指尖的陽氣瞬間刺入穴位.....

  ----

  大頭光只覺得一股熱流順著後脖頸,直接鑽進了骨頭縫裡!

  那種劇痛讓他差點當場跳起來罵娘。

  但緊接著,一聲像是老鼠被踩了尾巴一樣的尖叫聲,在他耳邊炸響——

  「吱!!」

  大頭光渾身一激靈,下意識回頭,卻什麼也沒看見。

  但那種壓在肩膀上整整三天的沉重感,竟然在這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本僵硬冰冷的脖子,此刻暖洋洋的,像是剛泡過熱水澡。

  「神了!真的神了!」

  大頭光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

  他臉上滿是不可思議:「陳生!不,陳大師!

  您這一巴掌把什麼東西拍死了嗎?」

  「那玩意可沒死,趕跑了而已。」

  陳九源隨意敷衍了一句,隨即扯過破布擦了擦手。

  「那種小東西,也就是想蹭點暖氣,罪不至死。」

  主要是殺這種小怪沒經驗也沒功德,浪費力氣。

  大頭光千恩萬謝地丟下兩文錢,歡天喜地地跑出去了。

  不到半個時辰,陳九源這破屋門口就排起了長隊。

  九龍城寨這地方,陰氣重,死人多。

  住在這裡的人,哪個身上沒點虛病?

  不是夜驚多夢,就是無故發冷。

  陳九源也不挑食,兩分錢一次,童叟無欺。

  他就像個流水線工人....

  看一眼,拍一巴掌,收錢,下一個。

  雖然每次消耗的陽氣微乎其微,但積少成多,那微薄的功德值也在一點點上漲。

  【功德值+0.1】

  【功德值+0.3】

  【功德值+0.2......】

  直到傍晚,青銅鏡上的功德面板才堪堪達到2點。

  【功德值:2】

  【煞氣值:1】

  陳九源在晚飯前就把街坊四鄰給請走了,鬼醫的工作掙功德太慢了,而且有些耗費心神。

  後面在出門找飯吃之前,他花了十幾分鐘的時間,才拿出一塊剛刷好桐油的木板掛了出去。

  木板上用黑漆寫著八個大字:


  【陳氏風水,驅邪化煞】

  字跡蒼勁,透著股子力透紙背的狠勁——

  畢竟這是用筷子蘸著油漆硬戳出來的。

  風一吹,木板晃晃悠悠,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和周圍那些掛著跌打損傷、祖傳秘方的布條招牌比起來,顯得格外寒酸。

  陳九源掛好招牌後,拍了拍手上的灰,剛準備轉身進屋.....

  巷口的嘈雜聲突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瞬間消失了。

  原本街上熙熙攘攘的街坊們,像是看見了瘟神,連滾帶爬地貼著牆根溜走;

  那些追逐打鬧的孩童被大人一把捂住嘴,強行拖回屋內。

  整條巷子,瞬間空出了一條道。

  一個穿著灰色長衫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擁下,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這人四十出頭,梳著油光鋥亮的大背頭。

  身上那件杭綢長衫一塵不染,腳下的千層底布鞋更是黑白分明。

  在這滿地污泥的城寨里,他乾淨得格格不入。

  男人在陳九源的破屋前站定。

  他先是用那種看垃圾一樣的眼神掃視了一圈這間漏風的棚屋。

  最後目光落在那塊簡陋的木牌上,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你,就是那個陳九源?」

  男人的廣府話里,夾著一股子生硬的傲慢。

  陳九源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

  他既沒有對此人點頭哈腰,也沒有請人進去坐的意思。

  「有事?」

  簡單的兩個字,讓那男人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在九龍城寨,還沒幾個後生仔敢這麼跟他說話。

  「我叫阿四。」

  男人彈了彈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

  「我跟虎哥做事的!

  九龍城寨跛腳虎,這名號你應該聽過吧?」

  跛腳虎。

  陳九源腦海中迅速閃過原主的記憶。

  城寨東區的大撈家,手底下養著百十號打手,控制著十幾家煙館和妓寨。

  據說此人極度迷信,又十分殘忍。

  聽聞,曾把一個算錯卦的先生舌頭割下來餵狗.....

  「聽過。」陳九源神色平靜,「怎麼,虎哥也想看風水?」

  阿四眯了眯眼,顯然對陳九源這種不咸不淡的態度很不爽。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厚實的信封,用兩根手指夾著,像是在施捨乞丐一樣遞到陳九源面前。

  「虎哥的倚紅樓最近不太平,想請你去看看。」

  「這是十塊大洋,算是定金。事成之後,再給二十塊。」

  三十塊大洋。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是一筆巨款。

  但陳九源沒有伸手去接。

  他的目光越過那個信封,直接落在了阿四的臉上。

  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了阿四眉心那團只有他能感知到的黑氣上。

  心念一動,腦海深處的青銅鏡浮現出文字:

  【目標:李四(阿四)】

  【身份:幫派骨幹】

  【狀態:陰煞入體,陽火虛浮】

  【運勢:大凶(三日內必有血光)】

  【批註:此人已被厲鬼標記,魂魄成了邪祟進出的跳板。】

  好傢夥。

  這哪裡是請人看風水,這分明是請人送命。

  倚紅樓可是有名的妓寨,那種地方陰氣本來就重....

  能讓跛腳虎這種狠人都覺得棘手,甚至不惜花重金請人,說明裡面的東西絕對不是善茬。

  而且看阿四這副樣子,他自己恐怕都不知道,他已經成了那東西的外賣盒。

  「怎麼?嫌少?」

  阿四見陳九源不接錢,臉色沉了下來。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威脅:

  「小子,虎哥請你是給你面子,別給臉不要臉。

  在這城寨里,有些人有命賺錢,沒命花。」

  說著,阿四那隻戴著大金戒指的手猛地伸出,想要去抓陳九源的衣領,給他一點教訓。

  陳九源眼神一凜。

  他現在的身體確實弱,硬碰硬絕對不是這幫刀口舔血的打手對手。

  但他是鬼醫。

  鬼醫殺人,不需要力氣,只需要找對地方。

  就在阿四的手即將觸碰到衣領的瞬間,陳九源的身體微微一側。

  躲過這一抓的同時,右手食指快如閃電點在了阿四手腕內側三寸處的內關穴上。

  這一指,他調動了體內一絲氣機。

  「呃——!」

  阿四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刺痛,順著手臂瞬間蔓延到胸口!

  阿四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滾落,整個人不自覺佝僂了下去,隨即捂著胸口大口喘息。

  周圍的幾個小弟見狀就要拔刀。

  「別動。」

  陳九源淡淡開口,聲音中透著寒意:

  「你們要是讓他動了氣,只會死得更快。」

  他收回手指,居高臨下地看著疼得跪在地上的阿四。

  「錢是個好東西,我當然不嫌少。」

  他從阿四顫抖的手中抽出信封,在手裡掂了掂。

  「不過,我有我的規矩。」

  「什……什麼規矩?」阿四疼得牙齒打顫。

  剛才那股囂張氣焰已經被這一指頭戳得煙消雲散。

  他這種人最怕死。

  身體的異樣讓他立刻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是個真有本事的狠角色!

  「定金我可以收!但上門之前,我要再收二十塊。」

  阿四的小弟怒罵:「你他媽想錢想瘋了?

  看一眼就要三十塊?你當你是香江總督啊?」

  陳九源無視了小弟的怒火。

  他蹲下身,視線與阿四平齊。

  「倚紅樓出事,應該有一個月了吧?」

  阿四剛要罵出口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起初只是夜裡有怪聲,後來樓里的姑娘開始生病,發高燒,說胡話。

  再後來……」

  陳九源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是不是有人死了,而且死狀很慘,對吧?」

  聽到這番神棍一樣的言語,阿四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件事是絕密!

  虎哥下了封口令,誰敢往外說就是一個死字!

  這小子怎麼知道的?

  「你……」

  「別急,我還沒說完。」

  陳九源盯著阿四的眼睛,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念診斷書:

  「至於你,最近半個月,是不是每天子時胸口都會刺痛?

  而且早起刷牙的時候,牙齦出血止不住?

  剛才那一指頭,是不是感覺心都要裂開了?」

  阿四的臉色已經不能用慘白來形容了,那是死灰。

  這些症狀,他可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

  作為刀口舔血的江湖人,示弱就是找死。

  他一直以為是最近太累了,或者是煙抽多了。

  可剛才那一瞬間的瀕死體驗,讓他不得不信。

  「你……你怎麼知道?」阿四的聲音有些發抖。

  「我是吃這碗飯的。」

  陳九源指了指自己的招牌:「你印堂發黑,眼白帶煞,那東西已經把你當成了進出的門。

  再過三天,你就會開始咳血!

  不出半個月,你就可以讓家裡人準備開席了。」


  「開席?」

  阿四沒聽懂這個現代梗,但他聽懂了準備後事的意思。

  恐懼像潮水一樣淹沒了阿四的憤怒。

  他雖然兇狠,但他更怕死。

  「大……大師,那怎麼辦?」

  阿四的氣焰徹底沒了,腰也不自覺地彎了下來。

  「那二十塊,不是給我看風水的。」

  陳九源淡淡道:「是買你這條命的診費!我給你畫一道符,能保你暫時壓住體內的陰氣。

  至於根治,得等我解決了倚紅樓的事。」

  「給!我給!」

  阿四哪裡還敢猶豫。

  他哆哆嗦嗦地從懷裡又掏出兩張嶄新的十元港紙,塞進陳九源手裡。

  「明天早上,我在倚紅樓等你。」

  陳九源收好錢,下了逐客令。

  阿四如蒙大赦,在小弟的攙扶下狼狽離開,腳步快得像是後面有鬼在追。

  走了幾步,他又回頭放了句狠話,像是為了找回點面子:

  「你……你最好有點真本事!不然虎哥饒不了你!」

  說完,狼狽逃竄。

  陳九源看著阿四遠去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

  「只有死人才不會說謊,也只有快死的人才最捨得花錢。」

  他關上破門,用木閂抵死。

  三十塊大洋,加上之前的,他現在手頭有了六十塊。

  但這錢燙手。

  倚紅樓里的東西,絕對比米鋪的水鬼兇險十倍。

  他必須利用這一晚上的時間,做足準備。

  ----

  第二天清晨。

  天剛蒙蒙亮,九龍城寨的籠屋裡就傳來了咳嗽聲和嬰兒的啼哭聲。

  陳九源起了個大早。

  他先去巷口的早點攤,花兩分錢要了一碗熱騰騰的豆漿,和兩根炸得金黃酥脆的油條。

  「福伯,油條炸老一點。」

  「好嘞!陳先生,您今天氣色不錯啊!」

  賣早點的福伯現在看陳九源的眼神都帶著敬畏。

  昨兒個他可是親眼看見自家那條破巷子排起了長龍。

  連平日裡最摳門的包租婆,都乖乖掏錢求這位爺拍一巴掌.....

  這哪是爛仔翻身,這是神仙下凡。

  陳九源慢條斯理地吃著。

  油條泡進豆漿里,吸滿了汁水,一口咬下去,油脂和豆香在口腔里炸開。

  這種滿足感,讓他感覺自己終於活過來了。

  吃飽喝足,他轉身鑽進了一條更深、更窄的巷子——長生巷。

  長生巷有好幾家專賣紙紮之類的鋪子。

  巷子盡頭,有一家連招牌都沒有的香燭鋪。

  鋪子裡光線昏暗,堆滿了紙紮人、冥幣和元寶。

  一個乾瘦的老頭正躺在藤椅上打瞌睡,聽見腳步聲,眼皮都不抬一下。

  「要什麼自己拿,價錢寫在牆上。」

  「老闆,我要一疊黃紙,要那種在太陽底下暴曬過七七四十九天的陳年黃紙。」

  陳九源開口道:「還要二兩硃砂,不要摻了紅磚粉的假貨,我要純度最高的鏡面砂。」

  老頭猛地睜開眼,渾濁的眼珠子裡閃過一道精光。

  「行家?」

  「混口飯吃。」

  老頭沒再多話。

  他慢吞吞地起身,從櫃檯底下的暗格里掏出一個布包,又翻出一疊泛著陳舊黃色的草紙。

  「一共五個大洋。」

  真黑。

  但這年頭,能買到真材實料不容易。

  陳九源沒有還價,付了錢,拿著東西轉身就走。

  回到住處,他將黃紙鋪開,研磨硃砂。

  腦海中,青銅鏡的清心符的紋路清晰可見。


  他深吸一口氣。

  提筆。

  運氣。

  筆尖落在紙上,如龍蛇遊走。

  得益於鬼醫命格的加持,他感覺體內的氣流順暢了許多。

  不像初次給李太兒子畫基礎符籙時,差點把自己抽乾!

  一個時辰後,兩張泛著淡淡紅光的符籙擺在桌上。

  這是他目前的極限。

  陳九源小心翼翼地將符籙收好,貼身藏在胸口。

  整理了一下衣衫,他推開門,朝著城寨最繁華的那條街走去。

  ----

  倚紅樓。

  這是一棟三層高的青磚小樓,在周圍一片低矮的棚屋中顯得鶴立雞群。

  大白天的,倚紅樓大門緊閉。

  門口掛著的紅燈籠褪了色,被風吹得東倒西歪。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脂粉味和隔夜酒菜的酸臭味。

  門口站著兩個彪形大漢,滿臉橫肉。

  兩人的手臂上都紋著下山虎的刺青。

  此刻,正警惕地盯著過往的路人。

  陳九源剛走上台階,其中一個大漢就伸出粗壯的手臂攔住了他。

  「幹什麼的?今天不做生意,滾一邊去!」

  「我姓陳,阿四約我來的。」

  陳九源語氣平靜,目光卻越過大漢,看向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

  門縫裡,透出一股讓人極不舒服的陰冷氣息。

  甚至能隱約聽到,裡面傳來女人細微的抽泣聲。

  那大漢上下打量了陳九源一眼。

  見他雖然衣著普通,但氣質沉穩,不像是個來鬧事的。

  「等著!」

  大漢丟下一句話,轉身去敲門。

  片刻後,大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阿四那張慘白的臉露了出來。

  經過一夜的折磨,加上陳九源那一指留下的心理陰影,阿四此刻看起來比昨天還要憔悴。

  他眼窩深陷,活像個被吸乾的癮君子。

  看到陳九源,阿四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

  他一把拉開大門,甚至顧不上平日裡的威風。

  「陳師傅!你可算來了!」

  阿四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壓低聲音道:

  「昨晚……昨晚又出事了!有個紅牌姑娘,半夜突然發瘋,自己把自己舌頭咬斷了……」

  陳九源沒接話,邁過高高的門檻。

  一股濃郁的陰煞之氣撲面而來,激得他脖子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腦海中的青銅鏡,瘋狂震顫。

  【警告!警告!】

  【檢測到高濃度怨煞力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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