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來不及好好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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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盼兒,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了。原諒我,又一次騙了你。」

  「醫生說,手術的成功率只有三成,可我還是想賭一把。我想活下去,想陪你去看極光,想陪你過每一個生日,想看著你實現所有的夢想。可是,我好像……賭輸了。」

  「我不想讓你看到我躺在手術台上的樣子,不想讓你看到我狼狽不堪的模樣,所以我讓醫生騙了你,說我不用做手術了,把你騙回滬市,我就可以手術了。我知道,總有一天,你一定會完成你的夢想,一定會來紐約找我。只是對不起,我沒能等到那一天。」

  「小時候在孤兒院,我就說過,要保護你一輩子。可是我食言了。長大後,我因為腦瘤手術失憶忘記了你,明明你在我身邊那麼多年,我卻沒有好好珍惜你,我誤會你,讓你承受我那麼多壞脾氣,也深深傷害了你,我想這就是老天對我的懲罰吧。」

  「盼兒,答應我,忘了我。好好活下去,要相信自己,要無條件地愛自己。去找一個能陪你看遍世間風景的人,去過你想要的生活。」

  「……冰島的極光,你替我去看好嗎?臨江的私房菜,下輩子,我再陪你去吃。」

  最後那句「我愛你」,字跡潦草,墨痕暈開,像是寫字的人落筆時,指尖在顫抖。

  顧盼兒把臉埋進信紙,霍耀華留在上面的淡淡墨香,混著消毒水的味道,鑽入鼻腔,嗆得她眼淚更凶。

  她想起在美國的那些日子,他坐在輪椅上,看著海邊的落日,眼底藏著她當時看不懂的溫柔與絕望;想起他摸她的頭,說「要無條件地愛自己」;想起他握著她的手,說「等你拍完戲,我們去看極光」。

  原來那些溫柔的承諾,都是他精心編織的謊言。

  不知過了多久,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霍嘉文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面色蒼白,眼眶紅腫,手裡捧著一束白菊。她看到蹲在地上的顧盼兒,腳步頓住,喉嚨哽咽,半晌才擠出一句:「盼兒……」

  顧盼兒抬起頭,臉上的淚痕還沒幹透,睫毛濕漉漉的,像沾了露水的蝶翼。她看著霍嘉文,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哥的葬禮,我來主持。」霍嘉文走到她身邊,蹲下身,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聲音沙啞,「爺爺和奶奶身體不好,經不起折騰。哥說,他的葬禮,想簡單點。」

  顧盼兒點了點頭,淚水又涌了上來。她想起霍耀華的爺爺奶奶,想起兩位老人在辦公室里彎腰懇求她的模樣,心裡的酸澀翻江倒海。

  葬禮定在三天後,紐約郊外的一處墓園。

  那天的天氣格外陰沉,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風裹著寒意,吹得墓園裡的松柏沙沙作響。顧盼兒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裙,頭髮挽成一個簡單的髮髻,臉上沒有一絲妝容,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她站在墓碑前,看著碑上霍耀華的照片——他穿著白色的襯衫,嘴角噙著淡淡的笑,眼神溫柔,像極了小時候那個會把糖偷偷塞給她的硯秋哥哥。

  哀樂低回,白菊的香氣瀰漫在空氣里,帶著一股清冽的寒意。霍家的親友站在一旁,神色肅穆。霍嘉文站在最前面,拿著話筒,聲音哽咽地念著悼詞,每一個字都帶著濃濃的悲傷。

  顧盼兒的目光膠著在墓碑上,指尖冰涼。她覺得這一切像一場夢,一場醒不來的噩夢。那個說要陪她看極光的人,那個說要護她一輩子的人,怎麼就變成了冰冷的墓碑上的一張照片?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穿過人群,緩步走了過來。陸明禮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身姿挺拔,臉上帶著淡淡的惋惜。他手裡捧著一束白菊,走到墓碑前,恭恭敬敬地放下,對著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顧盼兒。

  四目相對的瞬間,顧盼兒的眼眶又紅了。她想起在港城的日子,想起陸明禮拿著她家的鑰匙,說「以後有困難,隨時找我」;想起他在她被林生輝誤會時,默默站在她身邊,替她解圍。

  「還好嗎?」陸明禮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顧盼兒吸了吸鼻子,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我沒事,謝謝陸總。」

  陸明禮看著她蒼白的臉,看著她眼底的疲憊與悲傷,眉頭微微蹙起。他沉默了幾秒,輕聲說:「如果需要,港城和陸氏,永遠歡迎你。你在港城的房子,我一直讓人打掃著,隨時可以回去住。」

  顧盼兒的心猛地一顫,一股暖流湧上心頭。她看著陸明禮,鄭重地搖了搖頭:「謝謝陸總之前的幫助。但是我不能走,我要留下來,幫嘉文。霍家現在正是需要人的時候,《逆光生長》的海外發行,也需要和霍氏對接。耀華……耀華的心愿,我要替他完成。」


  陸明禮看著她眼底的堅定,沒有再勸。他點了點頭,聲音溫和:「好。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隨時給我打電話。」

  葬禮結束後,親友們陸續離開。顧盼兒和霍嘉文留在墓園,對著墓碑,又站了很久。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墓碑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陸明禮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不遠處的松柏下,看著顧盼兒的背影,眼神複雜。助理走過來,低聲問:「陸總,我們什麼時候回港城?」

  陸明禮收回目光,看向遠方的天際線,淡淡道:「不回了。我記得紐約有幾個醫療科技項目,正好可以考察一下。你去安排一下,接下來的一周,行程都排滿。」

  助理愣了一下,連忙點頭:「好的,陸總。」

  而此時的滬市,林生輝正坐在公寓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指尖微微發顫。

  他是昨天得知霍耀華「去世」的消息的。當時他正在和蘇曼妮商量官宣發布會的細節,手機彈出一條娛樂新聞推送——「霍氏集團前總裁霍耀華因病去世,葬禮於紐約低調舉行」。

  看到新聞的那一刻,林生輝的大腦一片空白。他想起顧盼兒不顧一切飛往美國的模樣,想起霍耀華就是顧盼兒找了十幾年的硯秋哥哥,想起自己因為嫉妒陸明禮,喝醉了酒,被蘇曼妮趁虛而入。

  一股強烈的羞恥感湧上心頭。他算什麼?一個被嫉妒沖昏頭腦的小丑。霍耀華那樣的人,身患絕症,卻還在默默守護著顧盼兒,而他呢?他不僅誤會顧盼兒,還背叛了她。

  他的嫉妒,原來如此可笑。

  官宣發布會的上午,滬市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商務晚宴,圈內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了。林生輝、肖博洋、蘇曼妮作為《逆光生長》的主演,自然也受邀出席。

  蘇曼妮穿著一身耀眼的紅色長裙,挽著林生輝的胳膊,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逢人便說「我和生輝馬上就要訂婚了」。林生輝面無表情地配合著,眼底卻一片冰冷。

  晚宴進行到一半,蘇曼妮用手帕捂著嘴,嬌滴滴地說要去補妝,然後便轉身扭著腰,走進了後台的休息室。

  她剛走不久,林生輝的手機就震動了一下,是調查蘇曼妮產檢記錄的人發來的消息。他點開那條信息,看到上面的內容時,瞳孔驟然收縮,如遭雷擊。

  這些天,蘇曼妮總是以「懷孕初期需要靜養,不能被打擾」為由,拒絕讓他陪同產檢。林生輝心裡早就存了疑慮,只是一直沒有證據。直到這份產檢記錄擺在他面前,他才徹底看清了蘇曼妮的真面目。

  記錄上清晰地寫著,蘇曼妮的懷孕周數,比他們那天晚上在酒店喝醉的時間,足足早了半個月。

  孩子不是他的。

  這個認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進林生輝的心臟,疼得他渾身發冷。他捏著那份產檢記錄,指節泛白,手背青筋暴起,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怒火與寒意。他想起蘇曼妮那些故作嬌羞的模樣,想起她在發布會上高調宣布戀情時的得意,想起她用孩子威脅他的那些話,只覺得一陣反胃。

  林生輝壓下心頭的怒火,快步朝著休息室走去。休息室的門沒有關嚴,留著一條縫隙,裡面傳來的對話清晰地傳進他的耳朵里。

  「博洋,你別逼我了。」蘇曼妮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我都說了,孩子的事,你別管。」

  「不管?」肖博洋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那是我的孩子!蘇曼妮,林生輝能給你的,我也能給你,你為什麼非他不可?」

  「名氣,地位,財富你都能給我又怎麼樣?」蘇曼妮的聲音陡然拔高,又很快壓低,「別人都說我喜歡林生輝的名氣,其實不是。你和林生輝一樣都是頂流,你對我也很好,資源比他給的還多。但是我就是喜歡他,喜歡他看我的眼神,喜歡他的一切!」

  「你瘋了!」肖博洋的聲音里滿是失望,「你以為林生輝是真的喜歡你嗎?他心裡只有顧盼兒!」

  「那又怎樣?」蘇曼妮冷笑一聲,「只要我能嫁給他,只要我能坐穩林太太的位置,顧盼兒又算什麼?一個被霍耀華拋棄的女人罷了!」

  門外的林生輝,臉色鐵青,周身的寒氣幾乎要將空氣凍結。他捏緊了拳頭,指節咔咔作響。原來如此,原來這一切都是一場騙局。

  下午,官宣發布會如期舉行。

  現場星光熠熠,記者雲集,閃光燈亮個不停。蘇曼妮穿著一身白色的婚紗,挽著林生輝的胳膊,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成為林太太的模樣。


  主持人拿著話筒,笑容滿面地說:「今天,林生輝先生和蘇曼妮小姐,有重要的消息要宣布……」

  蘇曼妮迫不及待地接過話筒,正要開口,卻被林生輝打斷了。

  林生輝抽回自己的胳膊,往後退了一步,和蘇曼妮拉開距離。他接過話筒,目光掃過台下的記者,聲音清亮,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首先,感謝各位媒體朋友的到來。今天我要宣布的是,我和蘇曼妮小姐,並非男女朋友關係。之前的種種,不過是為了《逆光生長》的宣傳,一場鬧劇,一場炒作。」

  全場譁然。

  記者們像是瘋了一樣,紛紛舉起話筒:「林先生,您的意思是,您和蘇曼妮小姐是假戀愛?」

  「蘇小姐,聽說您懷孕了,是真的嗎?」

  「林先生,您為什麼要這麼做?」

  蘇曼妮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不敢置信地看著林生輝,聲音發顫:「林生輝,你瘋了!你在說什麼?」

  林生輝沒有看她,只是對著鏡頭,一字一句地說:「我和蘇曼妮小姐,只是合作關係。至於懷孕的消息,真假與否,我想蘇小姐心裡比誰都清楚。」

  說完,他走到蘇曼妮身邊,微微俯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冷冷道:「你和肖博洋在休息室的對話,我都聽到了。孩子是誰的,你心裡有數。」

  蘇曼妮的瞳孔驟然收縮,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晃了晃,險些摔倒。她看著林生輝冰冷的眼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上。

  記者們的閃光燈亮得更凶了,蘇曼妮的狼狽模樣,被拍得一清二楚。這場本該甜蜜的官宣發布會,瞬間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鬧劇。

  發布會結束後,林生輝沒有停留,徑直離開了現場。他開車來到《逆光生長》的後期製作中心,看到顧盼兒正坐在電腦前,專注地看著剪輯畫面。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衛衣,頭髮隨意地挽著,側臉線條柔和,眼底卻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

  林生輝的腳步頓住,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走上前,聲音沙啞地喊了一聲:「盼兒。」

  顧盼兒抬起頭,看到他,眼神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她沒有說話,只是轉過頭,繼續看著電腦屏幕。

  「盼兒,我知道錯了。」林生輝走到她身邊,急切地解釋,「蘇曼妮的事,是個誤會,我被她騙了。孩子不是我的,我和她什麼都沒有……」

  顧盼兒的手指在滑鼠上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動作。她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可怕,像一潭死水:「林先生,我想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說的了。」

  「盼兒,你聽我解釋……」

  「夠了。」顧盼兒打斷他,終於轉過頭,看向他。她的眼神很淡,淡得沒有一絲溫度,「林生輝,我不在乎你的解釋,也不在乎你和蘇曼妮之間的事。我們早就結束了。」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從他身邊走過,腳步平穩,沒有一絲猶豫。

  林生輝看著她的背影,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卻又頹然地放下。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心裡的最後一絲希望,也徹底破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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