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偷聽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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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毒水的味道在鼻腔里瀰漫開來,帶著一絲冰冷的刺鼻感,林生輝的意識是被指尖傳來的刺痛喚醒的。

  他費力地睜開眼,視線先是一片模糊的白,過了幾秒才慢慢聚焦,看到護士正拿著棉簽蘸著碘伏,小心翼翼地擦拭他胳膊上的擦傷。棉簽划過傷口的瞬間,細密的痛感順著神經蔓延,也讓他混沌的思緒一點點回籠。

  「醒了?」護士的聲音溫和,手上的動作卻沒停,「你可算醒了,昨天從馬上摔下來,昏迷了十幾個小時,醫生都擔心你顱內會有出血,剛才還來查房看了好幾遍。」

  林生輝的腦袋還昏沉沉的,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脖頸處的肌肉更是僵硬得厲害,可昨夜墜馬時的畫面卻清晰得像在眼前——失控的馬四蹄騰空,瘋狂嘶鳴著沖向陡峭的草坡,慕晚晴驚呼聲還沒落地,整個人就從馬背上滑落。

  他幾乎是本能地翻身撲過去,用自己的後背先撞上地面,將她死死護在身下,兩人在草坡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粗糙的草屑和碎石劃破了皮膚,溫熱的血混著泥土粘在身上。而就在那片混亂里,他無意間看到她腰間的疤,一道蜿蜒的疤痕赫然映入眼帘,像一道烙印,瞬間擊中了他塵封多年的記憶。

  那是大學時的燙傷疤。

  那年校慶晚會,後台的保溫壺突然炸裂,滾燙的熱水朝著他剛調好音的吉他潑去。顧盼兒想都沒想就撲過來護住吉他,後背結結實實挨了大半壺熱水,痊癒後便留下了這麼一道永遠消不去的疤。

  而現在,這道疤,竟然出現在慕晚晴的身上。

  「護士,」林生輝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喉嚨像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撕裂般的疼,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被護士按住了肩膀,「我問你,和我一起摔下來的那個女孩呢?她叫顧盼兒,她在哪裡?」

  護士擦藥的手頓了頓,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明顯的疑惑:「先生,你是不是摔糊塗了?我們科室昨天接診的傷者里,根本沒有叫顧盼兒的病人。」

  林生輝的心猛地一沉,隨即才想起她如今的身份,連忙追問,「那慕晚晴呢?她在哪裡?她怎麼樣了?有沒有事?」

  「慕小姐在隔壁的普通病房,沒什麼大礙,就是額頭和臉頰有擦傷,已經清創包紮好了,你放心吧。」護士收拾好醫藥盤,又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句,「你剛醒,還很虛弱,顱內還有輕微水腫,不能亂動,先好好躺著靜養。」

  護士走後,林生輝再也躺不住了。那道疤不會騙人,慕晚晴就是顧盼兒,是他找了整整七年的人。他掀開被子,不顧渾身的酸痛和頭暈目眩,跌跌撞撞地爬下床,連鞋都沒顧上穿,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就朝著病房外走去。

  走廊里的冷氣讓他打了個寒顫,腳底的涼意混著傷口的疼意,卻遠不及心口的翻湧。他憑著記憶朝著護士說的普通病房方向挪去,每走一步,渾身的傷口都像被撕扯著疼,可他顧不上這些,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見到她,問清楚一切,把這些年的委屈和思念,都一股腦說出來。

  走到那間病房門口時,裡面傳來了壓低的說話聲,還沒等他靠近,霍嘉文帶著後怕的語氣就像驚雷般炸在耳邊。他下意識地停住腳步,指尖攥得發白,指節都泛了青,緊緊貼在冰冷的牆壁上,屏住了呼吸。

  「盼兒,你這次傷得太險了,要不是林生輝反應快,後果不堪設想。」霍嘉文的聲音里滿是慶幸,又帶著幾分不解,「七年前你為了給養父母治病還債,怕耽誤他剛起步的演藝事業,硬生生斷了所有聯繫,一個人扛下那麼多苦。現在還要用慕晚晴的身份躲著他,值得嗎?」

  病房裡沉默了幾秒,空氣仿佛都凝滯了,隨後響起顧盼兒略帶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堅定:「值得。他現在是頂流明星,不能因為我受任何影響,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霍嘉文的聲音陡然拔高,語氣里藏不住的替她不值:「他這些天在片場故意刁難你,處處針對你,你就不委屈?現在他也受傷了,就在隔壁病房,你真的不想見他?不想跟他解釋當年的事?」

  「不見。」顧盼兒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尾音都在發顫,「讓他好好拍戲,好好走他的路,別讓他知道真相,也別讓他卷進我的事裡,我不想再拖累他。」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錘子,狠狠砸在林生輝的心上。原來這些年,他都錯了。他以為的背叛,是她用委屈和隱忍換來的成全;他以為的嫌貧愛富、攀附權貴,是她為了救養父母、護他前程的無奈之舉。他這些年的怨恨,這些年的執念,瞬間變成了最可笑的笑話,也變成了最鋒利的刀,反過來一寸寸刺向了自己。

  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滑落,順著臉頰滴在冰冷的手背上,他的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原來,他才是那個最自私、最糊塗的人,是他親手把她的付出,都曲解成了不堪的算計。


  林生輝渾身血液瞬間衝上頭頂,七年的尋覓、怨恨、思念在這一刻轟然崩塌。原來她不是不愛,不是絕情,而是為了他,為了那些他從未知曉的重擔,才選擇獨自隱姓埋名,在黑暗裡扛下了所有。

  所有碎片化的記憶瞬間串聯起來,他再也忍不住,猛地抬手就要推開病房門,想衝進去抱住她,告訴她這些年的委屈,說一句遲來的對不起。

  「林哥!別!」助理小陳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緊接著一雙有力的手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你不能進去!外面全是粉絲和記者,都堵在電梯口呢,你一露面就完了!」

  林生輝紅著眼睛回頭,眼底的血絲混著淚水,模樣有些駭人,他還沒來得及掙脫,走廊盡頭就傳來一陣喧鬧的人聲。「林生輝在那邊!」「快!別讓他跑了!」「林老師,請問你和慕晚晴小姐是什麼關係?」無數閃光燈驟然亮起,刺得人睜不開眼,粉絲和記者蜂擁而至,像潮水般涌過來。

  小陳嚇得臉色發白,一邊死死拽著林生輝往後退,一邊大喊:「安保!安保呢!快攔住他們!」混亂中,有人推搡,有人尖叫,相機快門聲刺耳地響成一片。林生輝被裹挾著後退,目光卻死死盯著那扇虛掩的病房門,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見她,立刻見她!

  可粉絲和記者的衝擊力實在太大,小陳拼盡全力才把他推回隔壁的病房,反手死死關上房門。「砰」的一聲,厚重的門板擋住了外面的喧囂,也隔絕了他與顧盼兒的距離。小陳靠著門板大口喘氣,額頭上滿是冷汗,後背的衣服都被浸濕了:「林哥,嚇死我了!還好關得快,不然就被圍堵了,明天頭條又要炸開鍋!」

  林生輝背靠著牆壁,胸口劇烈起伏,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他看著緊閉的房門,拳頭狠狠砸在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指節瞬間紅腫起來,傷口也裂開滲出血絲。

  剛關上門沒幾分鐘,外面的拍門聲和追問聲就響了起來,門板被拍得砰砰作響:「林生輝先生在裡面嗎?請問你和那位神秘女伴是什麼關係?」「你墜馬是意外還是有人蓄意為之?是不是片場有人針對你?」「聽說你救的是陸氏集團的合作方,你們是不是在談戀愛?」

  林生輝被小陳扶到輪椅上坐下,他靠在椅背上,胸口劇烈起伏著,還沒從剛才的真相里緩過神。過了好一會兒,外面的人聲才逐漸散去,病房門卻突然被推開,一個穿著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的女人走了進來,是他的經紀人,也是他的老闆,白若曦。

  白若曦的臉色算不上好看,甚至可以說是陰沉,她將手裡的平板重重扔到林生輝面前,屏幕上赫然是娛樂頭條的頁面,頭條新聞的配圖就是他墜馬時護住慕晚晴的畫面,標題格外刺眼——「頂流林生輝片場墜馬,捨身相救神秘女子,疑曝新戀情」。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白若曦的聲音冷得像冰,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意,「我千叮嚀萬囑咐,讓你在片場注意分寸,不要和任何異性走得太近,你倒好,不僅墜馬差點毀了身體,還鬧出了這麼大的緋聞!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正是轉型實力派的關鍵期,一旦沾上戀愛緋聞,那些高端品牌方會怎麼想?你的星途還要不要了?」

  林生輝的目光還停留在那張照片上,慕晚晴的側臉被頭髮遮了大半,只能看到緊抿的嘴角和蒼白的下頜,他的心又揪了起來,啞聲問道:「她怎麼樣了?有沒有事?有沒有留下後遺症?」

  「你現在還有心思關心別人?」白若曦皺緊了眉,語氣更冷,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林生輝,我告訴你,這件事必須儘快壓下去,我已經讓人去聯繫醫院,封鎖所有消息了。等下我會去見見那位慕小姐,跟她談談,讓她以後離你遠一點,不要想著攀高枝,借著你的熱度炒作上位,毀了你的前程。」

  「不用你去。」林生輝猛地抬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抗拒,還有幾分護短的執拗,「這件事和她沒關係,是我自己的問題,我會處理,不用你插手。」

  林生輝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他別過頭,避開白若曦的目光,語氣帶著一絲明顯的不耐,他現在沒心思和她掰扯緋聞的事,滿腦子都是顧盼兒的身影。

  「林生輝,你別忘了,你的星途能走到今天,是誰在背後幫你鋪路,是誰幫你擋下那些黑料,是誰在你最落魄的時候拉了你一把。」白若曦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說完,她不再理會林生輝的阻攔,踩著高跟鞋轉身離去,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音,像重錘砸在人心上。

  另一邊,慕晚晴的病房裡,她正靠在床頭,額頭上纏著淺灰色的紗布,臉頰也貼了兩塊透氣創可貼,臉色還有些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聽到敲門聲,她以為是護士來換藥,隨口說了句「請進」。


  推門進來的卻是白若曦,一身精緻的白色西裝,妝容一絲不苟,頭髮梳得整齊服帖,眼神裡帶著審視和疏離。她上下打量了慕晚晴一番,見她臉上有傷,還裹著紗布,只當是個普通的品牌對接人員,沒往顧盼兒的身份上想,畢竟在她印象里,顧盼兒早就該消失在人海里了。

  「你就是慕晚晴?」白若曦開門見山,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我是林生輝的經紀人,也是他的老闆,白若曦。」

  慕晚晴點點頭,心裡已經猜到了她的來意,她撐著身子坐直了一些,語氣平靜:「白小姐,你好,找我有事嗎?」

  「我來是想跟你說清楚,離林生輝遠一點。」白若曦的目光像帶著刺,掃過慕晚晴的臉,「你應該也看到新聞了,現在外面全是你們的緋聞,這對林生輝的星途影響很大。他現在是頂流,身邊不能有任何不清不楚的關係,你最好認清自己的位置,不要想著攀高枝,借著他炒作上位,我不會允許任何人毀了他的事業。」

  慕晚晴的手指攥緊了身下的被子,指尖泛白,指腹都陷進了掌心,卻依舊保持著表面的鎮定:「白小姐,我和林老師只是工作關係,昨天的事只是意外,他救了我,我很感激,但不存在你說的那些心思。」

  白若曦嗤笑一聲,往前一步,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警告,「我勸你最好老實點。林生輝身邊的鶯鶯燕燕多了去了,那些想靠他上位的、想蹭熱度的,最後都沒什麼好下場,都是我出面解決的。我和他的關係,不是你能想像的,從他剛出道時,我們就在一起了,現在只是沒公開而已。你要是識相,就早點離他遠點,別給自己找麻煩。」

  「我們在一起」五個字,像一塊冰冷的石頭,狠狠砸進了慕晚晴的心湖裡,激起了層層漣漪。她的臉色微微發白,放在被子上的手,不自覺地蜷縮起來,指甲掐進了掌心。原來,他身邊早就有了人,原來,這麼多年,他也不是一直孤身一人,他們之間,早就隔著千山萬水,再也回不去了。

  白若曦見她不說話,只當她是被鎮住了,又補充了一句:「這件事我希望你能給個準話,最好能主動發個聲明,澄清你們的關係,就說昨天只是意外,你們只是普通同事,這樣對誰都好,也能保住你的體面。」

  慕晚晴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倔強,還有幾分釋然:「聲明我可以發,畢竟我和林老師確實只是工作關係。但白小姐,我也要提醒你,我從來沒想過要攀附誰,我有自己的底線和原則。」

  白若曦沒想到她還敢反駁,臉色沉了沉,剛想再說什麼,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變了變,對著慕晚晴撂下一句「你好自為之,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就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病房裡又恢復了寂靜,慕晚晴靠回床頭,看著窗外的天空,雲朵慢悠悠地飄過,心裡卻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什麼滋味都有。林生輝身邊已經有了白若曦,他們之間,早就錯過了,那些年少時的情愫,也該徹底塵封了。

  而另一邊的病房裡,林生輝正焦急地等著小張的消息,他讓小張去盯著白若曦,生怕她為難顧盼兒。沒過多久,小張匆匆跑回來,喘著氣說:「林老師,白姐已經談完了,她說慕小姐答應配合我們發聲明澄清了,應該不會有什麼事了。」

  林生輝的心猛地一沉,他怕顧盼兒是受了白若曦的逼迫才答應的,也怕她會因此誤會自己。他掙扎著從輪椅上站起來,不顧小張的阻攔,再次朝著慕晚晴的病房走去。這一次,無論如何,他一定要見到她,一定要把這麼多年的誤會和愧疚,都親口說出來,哪怕她不原諒,他也要給她一個交代。

  小張攔不住他,只能扶著他往前走,走廊里的風依舊涼,可林生輝的心裡卻燒著一團火。他一步步挪到慕晚晴的病房門口,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門。

  可門內的景象,卻讓他瞬間僵在原地。

  病床鋪得整整齊齊,上面的被子疊成了方塊,床頭柜上的水杯和藥瓶都不見了蹤影,窗外的陽光灑進來,照亮了空蕩蕩的病房,卻照不進他驟然冰涼的心底。

  慕晚晴,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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