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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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只會賜予願望最污濁、最不可挽回的實現。」

  星期日沉默片刻。

  「可一位與蟲群同源的行者,若是被調律騙過,誤以為眼前確為死地……」

  「在星核面前許下「想要活著」的願望。」

  「那願望便會被杯污染,被星核實現,最終扭曲成致人以死的災禍。」

  「寰宇蝗災。」

  他看向那隻隱夜鶇。

  「以她的「向生而死」,予此世「向死而生」——但您為何如此確信,此事絕無錯失?」

  隱夜鶇扇了一下翅膀。

  「我無需確信任何事。」

  「若她從未入局,那一擊仍會適時降下,令星核就此爆裂。」

  「入夢者都將知曉,殺死自己的力量源於「同諧」:但那終究只是下策。」

  星期日閉眼。

  「……」

  他睜開眼時,目光已經變了。

  「您該知道,我不會認同。」

  隱夜鶇沒有動。

  「為時已晚,孩子。」

  歌斐木的聲音忽然帶上疲憊。

  「指針已然落於子夜,抬起頭來,目視群星:知道它們因何而殘忍嗎?」

  「其原因,將是最後一道「律令」。」

  「以此,我等將一切交於你手:」

  隱夜鶇張開喙,聲音變得空靈,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00:00█因眾星屬於所有人,也便從未屬於任何人。若你愛著所有人,便是不愛任何人。」」

  大劇院頂層的燈光暗了一瞬。

  「我們言盡於此。」

  「動手吧,橡木家系的十萬七千三百三十六道靈魂已夢見這一刻太多次了……」

  「開幕的時刻近了。去吧,孩子。」

  「竊奪「同諧」的權柄,揭曉你的報應。」

  星期日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隱夜鶇。

  銀灰色頭髮垂在額前,遮住了半邊表情。

  過了很久。

  「「秩序」的道路,我將如您所願,行至盡頭。」

  「但您的律令,我已不能認同。」

  隱夜鶇微微抬頭。

  「…嗯?」

  「我不會讓恐懼成為樂園的基石。」

  星期日抬起手,白手套在暗淡的光線里格外醒目。

  「也不會任由污濁之杯替眾生解釋願望。」

  「若我成為天空中唯一的無缺驕陽,即便從不屬於任何人,也絕無殘忍可言。」

  隱夜鶇沉默了。

  「眾星殘忍,只因他們從未將熱力分予萬眾,只為自身熊熊燃燒。」

  星期日的聲音在頂層穹頂下迴響。

  「天無二日。」

  「如有必要,我會出手將太陽擊落。」

  「又豈會容許眾星,於白晝之中放光?」

  他垂下手。

  「樂園終將造就,不在子夜,而在「正午」。」

  「神主日最初,也是唯一的律令,由我親啟:」

  「「12:00█我將飛上高空,變作天上的太陽。萬眾在我的光芒中熱烈生長,而一切罪惡將無所遁形。」」

  隱夜鶇翅膀顫了一下。

  「……」

  「也好,孩子…放手而為吧。」

  「或許,我也並非選無可選,而是耽於趨利避害,從未知其不可,亦要為之。」

  「我應當也去做個「鐘錶匠」……我所認定的諧樂,僅有一個音節周而復始,永不失准……」

  隱夜鶇倒地。

  ──────

  教堂房間裡,彩窗的裂痕還在往下延伸。

  鐵爾南的槍口對準律令,沒有放下。


  律令站在原地,側臉被擦過的彈痕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線。

  他沒有看鐵爾南。

  他的目光越過流螢,越過那顆搏動的蟲蛹,落在彩窗後方看不見的地方。

  「米哈伊爾,我的老朋友……」

  他的聲音很輕。

  「並非僅有你能引人入局。」

  「樂園將於正午降誕,因我而永恆超然。」

  「你我仍是行於殊途,再相見時,亦要遭你唾罵。」

  他停了一下。

  「可米哈伊爾啊……」

  「我也想修好你的鐘表。」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一隻巨大的紫色手掌從彩窗外撞了進來。

  玻璃碎片像暴雨一樣傾瀉而下。

  那隻手大得不像話,五指張開,泛著和希佩同源的柔光,直直點向那顆搏動的蟲蛹。

  鐵爾南下意識擋在流螢身前,抬起手臂遮住臉。

  碎片打在他的遊俠大衣上,發出密集的脆響。

  流螢沒有退。

  她張開手掌。

  掌心裡,一縷幽藍色的火苗安靜地燃燒著。

  那是大麗花留下的。

  焚化工的火。

  流螢把那縷火苗推向律令。

  藍色的火焰碰到律令的瞬間。

  律令的身體開始從邊緣潰散,像被風吹散的紙頁。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正在消失的手。

  抬起頭,看向流螢。

  流螢看著巨手。

  「即便如此……」

  她的聲音顫抖。

  「我還是會一如既往,祈禱自己能夠活下去。」

  「我做得到,對吧?」

  律令笑了一下。

  很淺,很輕。

  他徹底消散了。

  彩窗的碎片落了一地。紫色的大手收回,蟲蛹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鐵爾南放下手臂,看著律令消失的位置,沉默了很久。

  ──────

  大劇院的上層走廊盡頭,是一扇對開的金色大門。

  三月七推開門,探進半個腦袋。

  「天哪,這上層的氣氛也太詭異了,好瘮人啊……」

  她小聲嘀咕著,往裡走了幾步。

  她突然停住了。

  「媽呀——嚇我一跳!」

  她往後跳了一步,差點撞到身後的穹。

  「這售票處怎麼有這麼多……人偶?」

  穹從她身後探出頭,往裡看了一眼。

  表情僵住了。

  「三、三月…你的背後……」

  三月七渾身一僵。

  「什…什麼!」

  她猛地轉身。

  身後什麼也沒有。

  只有一排排整齊的人偶,面朝舞台方向,一動不動地站著。

  「你好討厭啊!別嚇人家嘛!」

  她回頭瞪穹,臉都漲紅了。

  穹憋著笑,舉起雙手投降。

  「真沒騙你,剛才那邊那個好像動了一下。」

  「你才動了一下!」

  丹恆從兩人中間穿過,目光掃過那些人偶。

  眼眸微微收縮。

  姬子走在最後,進來後環顧了一圈整個空間。

  「這些人偶是舞台上的布景嗎?」

  她眉頭皺了起來。

  「可即便如此,連前廳都完全不見人影,有些太過異常了。」

  三月七縮到丹恆旁邊,小聲說:「我有種奇怪的預感,我們不會是走錯地方了吧?」

  姬子搖頭。


  「這匹諾康尼大劇院裡應該也沒有第二個「上層」了。」

  三月七鼓起腮幫子。

  「那就是星期日在晃點我們?說好了在這裡一決勝負,怎麼人都沒了?」

  穹走到一排人偶前面,歪著頭打量。

  「說不定這就是他的待客之道?用一堆假人歡迎客人?」

  宆站在穹身側,沒有說話。

  他的手一直插在大衣口袋裡。

  三月七湊過來,壓低聲音。

  「喂,你們有沒有覺得這些人偶的表情好奇怪……」

  「每個都在笑,但笑得一點都不開心。」

  丹恆收回視線。

  「別碰它們。」

  三月七縮回手。

  忽然,劇院裡響起號角的聲音。

  低沉,悠長,從穹頂上方傳下來,震得人偶上的灰塵簌簌往下落。

  三月七捂住耳朵。

  「嚇我一跳!誰在說話呢?」

  號角聲停了。

  一個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分不清是男是女,分不清從哪個方向。

  「祂賜了世間眾人『意義』,天地萬物都造齊了。祂歇了一切創造的工。」

  「然而,眾生復向太一呼告:『你以「秩序」為萬民定義,卻令我等曉得自己不過是你的傀儡!』」

  「故在那日,萬眾集結一心,將神投入毀滅坑中。」

  三月七抓住丹恆的袖子。

  「這…這是什麼?」

  穹的笑意收了起來。

  他下意識擋在宆前面,右手摸向背後的棒球棍。

  姬子向前走了一步,金色眼睛在昏暗光線里亮起來。

  「各位,準備好。」

  「我們可能要面對一場惡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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