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行走在地上
沒有米哈伊爾，歌斐木就根本不會成為如今的殘疾人。
這句話沒人說出口，可米哈伊爾站在審判席下，看著犯人被帶走時，臉色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沒有追上去。
走廊很長，燈光落在地面上，白晃晃的。
米哈伊爾獨自站了很久。
三月七壓低聲音說：「這…也太難受了吧。」
穹咬了咬牙：「被自己認識的人套話，然後害朋友變成這樣，換我我也受不了。」
丹恆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他不是故意泄露的。但結果確實發生了。」
宆垂著眼，看著記憶里的米哈伊爾：「沒有背叛，可傷害還是落到了朋友身上。」
姬子輕輕嘆了口氣。
米哈伊爾回到自己的工作間。
桌上堆著拆開的齒輪、發條、舊懷表外殼，還有幾張沒完成的城市改造草圖。
他把那些草圖一張張疊好收起來，上面寫滿了他的想法：共同治理、分區自治、逐夢客安置、外來者與本地居民和解。
每一條都很好，也都太輕了。
它們像是從列車上帶下來的理想，清澈溫暖，卻沒有真正踩在地上。
米哈伊爾坐在桌前，雙手撐著額頭。
他是守住過這片土地的人。他以為自己只要站出來說話，大家就會想起曾經的約定。他以為自己的名望能壓過現實利益。
可每個階段有每個階段的難處。
戰爭結束後的困難，不是再喊一聲「為了自由」就能解決。
拓夢時代後的難處，不再是坐下來喝一杯酒就能平息。
米哈伊爾看著桌上的零件，苦笑：「我真的…很會給人添麻煩啊。」
米哈伊爾沒再去參與歌斐木的軍事會議。
他花了整夜，親手做了塊腕錶。
表殼是深色金屬，邊緣打磨得很乾淨。裡面的齒輪走針聲很輕。
表背刻了一行字：願你實現你的理想。
天亮前，他把腕錶放進盒子裡，沒有當面送，只拜託格拉克斯轉交。
格拉克斯接過盒子時遲疑片刻：「你不親自去嗎？」
米哈伊爾搖頭：「他現在有正事要做。」
「那你呢？」
米哈伊爾拿起外套：「我也去做點正事。」
他轉身離開了匹諾康尼城區。
這次，他不是以鐘錶匠或曾經的功臣身份踏進荒漠區域。
只是犯了錯、想儘可能補上一點什麼的普通人。
記憶轉向另一邊。
歌斐木公正地審判了安裝炸彈的犯人。
可逐夢客集團軍沒有因為一次審判就停手。
「炸不死你一次，那就兩次。」
「總有一天會弄死那個雞翅膀老傢伙。」
類似的傳言不斷從敵營里傳來。
匹諾康尼正規軍整裝待發。
歌斐木站在隊伍前方，黑色羽翼還帶著傷後痕跡，走路需要藉助手杖，但他站在那裡時，整支軍隊都安靜下來。
同諧的光從他身後展開。
那些光曾灑在宴會廳里，也曾照進療養所，安撫過病人。
現在它們落在荒漠區域上，無形的樂章重新編排混亂的夢境結構。
道路穩定了，迷因怪物被阻擋在戰線之外，受傷的士兵能在短暫休整後重新站起，前線的通訊不再被輕易切斷。
丹恆看著那片擴散的光：「拓夢時期，同諧之力一直在支援逐夢客。現在它也被用於戰爭。」
三月七贊同：「沒錯，不要輕易招惹眯眯眼男孩。」
穹點頭：「老男孩也不行。」
宆差點沒繃住。
歌斐木第一次在匹諾康尼顯現出殺伐之氣。
正規軍進入荒漠區域，一步步奪回道路、倉庫、水井、醫院和各處行政中心。
逐夢客集團軍接連敗退。
每奪下一處，歌斐木都立刻派人張貼告示：投降者不追究身份，領土主若交出武裝可保留合法財產，居民不論出身不得被驅逐不得被報復。
這是政治宣傳。
有人罵他虛偽，也有人真的讀了進去。
一些逐夢客領土主開始動搖。
他們原本跟著集團軍老大，是以為能奪下整個匹諾康尼。可戰線一次次後退，同諧之力穩定著正規軍後方，舊城區補給不斷送來，歌斐木又沒有對投降者趕盡殺絕。
既然奪不下整個匹諾康尼，那跟哪個老大混不是混？
第一個倒戈後，很快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他們帶著護衛和倉庫登記名冊，向正規軍打開駐地大門。
正規軍規模越來越大，曾經被逐夢客開拓出來的荒漠區域，一點點被重新納入五大家系治理之下。
不久後，最後一場戰鬥結束。
逐夢客集團軍老大被歌斐木俘虜，帶到面前時滿臉不服：「你贏了，要殺就殺。」
歌斐木坐在椅上，碎裂後修補過的金邊眼鏡架在鼻樑上：「於你而言，流放是唯一的懲罰。離開吧，永遠別再回來。匹諾康尼的樂園不容戰火與悖逆。」
對方愣住。
歌斐木平靜地下令驅逐。
逐夢客集團軍老大被押送離開匹諾康尼，永遠不得返回。
自此，匹諾康尼全境正式統一。
五大家系共同治理整顆星球。
逐夢客們不再作為獨立集團軍存在，有的併入五大家系管理體系，有的成為普通居民，有的繼續以合法拓荒者身份留在遠郊開發區。
歷史翻過了一頁。
可戰爭留下的痕跡還在普通人身上。
米哈伊爾走在荒漠區域，經過被燒掉半邊屋頂的小學校，臨時改造成避難所的酒館。
這裡的居民很雜。
他們在地圖上被分成許多名字：本地人、外來者、逐夢客、舊城區居民、新駐地居民。
可當炮火落下來時，他們的表情沒什麼不同。
孩子會哭，大人會先去找家裡的藥箱和水壺，老人坐在門口，不肯離開住了很多年的房子。
米哈伊爾幫一戶人家修好了被震壞的門鎖。
男主人原本是逐夢客，女主人是舊城區居民。
兩人一個收拾行李，一個哄孩子，吵得很小聲。
米哈伊爾沒勸他們講大道理，只把門重新裝好，又把自己的通行證借給他們，讓他們能去安全區登記：「到了那邊，找苜蓿草家系的物資點。報我的名字，他們會給你們臨時糧票。」
男主人愣了愣：「你是……鐘錶匠？」
米哈伊爾把工具收進包里，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
他聯繫舊部，讓撤離路線畫得更清楚。
拜託獵犬家系給混居區多開一條安全通道。找到苜蓿草家系的帳房，請他們把新駐地居民也納入配給名單。
他還給歌斐木寫信，請橡木家系允許那些沒有登記身份的孩子先進避難所，手續之後再補。
每一件事都很小。
可那些事確實落到了人身上。
丹恆看著記憶里的米哈伊爾在一間臨時醫院裡幫忙搬藥箱，忽然開口：「他終於站在了地面上。」
三月七小聲問：「以前不算嗎？」
丹恆沉默片刻：「以前他也在救人。但這一次，他沒有試圖替所有人決定未來。」
姬子點頭：「他只是把一個人、一個家庭，從眼前的麻煩里拉出來。」
宆看著米哈伊爾把哭到發抖的小女孩交給醫護，呼出一口氣：「這樣也很好。」
米哈伊爾從醫院走出來。
風吹起他的外套，遠處還能聽見戰後清點物資的聲音。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本寫滿名字的小冊子。
他翻到下一頁，低聲念出新的地址，再次邁步。
那本小冊子被米哈伊爾翻得邊角發軟，上面記著避難所、臨時醫院、失散兒童登記點、物資倉庫，還有許多被劃掉又重新寫上的名字。
戰爭結束後，他沒有立刻回到舊城區。
先去了那些安置點。
確認混居區的居民有地方睡，確認逐夢客家庭能重新登記身份。
直到最後一批平民被安置完，他才重新回到了匹諾康尼的管理層。
純白空間裡，三月七輕輕鬆了口氣。
「總算…能稍微喘口氣了吧？」
丹恆沒有立刻回答。
米哈伊爾推開會議室的門。
歌斐木坐在長桌一側，手邊放著那塊深色金屬腕錶。格拉克斯正在整理城市草圖，苜蓿草、獵犬、鳶尾花、橡木等家系代表陸續入座。
米哈伊爾在門口停了一下。
歌斐木抬頭，微笑著說：「你回來了，米哈伊爾。」
「抱歉，歌斐木。」米哈伊爾走進去，「讓你們久等了。」
「不必致歉。」歌斐木將一份文件推向他，「我們正要談匹諾康尼的未來。」
這句話沒人說出口，可米哈伊爾站在審判席下，看著犯人被帶走時，臉色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沒有追上去。
走廊很長，燈光落在地面上，白晃晃的。
米哈伊爾獨自站了很久。
三月七壓低聲音說：「這…也太難受了吧。」
穹咬了咬牙：「被自己認識的人套話，然後害朋友變成這樣，換我我也受不了。」
丹恆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他不是故意泄露的。但結果確實發生了。」
宆垂著眼，看著記憶里的米哈伊爾：「沒有背叛，可傷害還是落到了朋友身上。」
姬子輕輕嘆了口氣。
米哈伊爾回到自己的工作間。
桌上堆著拆開的齒輪、發條、舊懷表外殼，還有幾張沒完成的城市改造草圖。
他把那些草圖一張張疊好收起來，上面寫滿了他的想法：共同治理、分區自治、逐夢客安置、外來者與本地居民和解。
每一條都很好，也都太輕了。
它們像是從列車上帶下來的理想，清澈溫暖，卻沒有真正踩在地上。
米哈伊爾坐在桌前，雙手撐著額頭。
他是守住過這片土地的人。他以為自己只要站出來說話，大家就會想起曾經的約定。他以為自己的名望能壓過現實利益。
可每個階段有每個階段的難處。
戰爭結束後的困難，不是再喊一聲「為了自由」就能解決。
拓夢時代後的難處，不再是坐下來喝一杯酒就能平息。
米哈伊爾看著桌上的零件，苦笑：「我真的…很會給人添麻煩啊。」
米哈伊爾沒再去參與歌斐木的軍事會議。
他花了整夜，親手做了塊腕錶。
表殼是深色金屬，邊緣打磨得很乾淨。裡面的齒輪走針聲很輕。
表背刻了一行字：願你實現你的理想。
天亮前，他把腕錶放進盒子裡，沒有當面送，只拜託格拉克斯轉交。
格拉克斯接過盒子時遲疑片刻：「你不親自去嗎？」
米哈伊爾搖頭：「他現在有正事要做。」
「那你呢？」
米哈伊爾拿起外套：「我也去做點正事。」
他轉身離開了匹諾康尼城區。
這次，他不是以鐘錶匠或曾經的功臣身份踏進荒漠區域。
只是犯了錯、想儘可能補上一點什麼的普通人。
記憶轉向另一邊。
歌斐木公正地審判了安裝炸彈的犯人。
可逐夢客集團軍沒有因為一次審判就停手。
「炸不死你一次，那就兩次。」
「總有一天會弄死那個雞翅膀老傢伙。」
類似的傳言不斷從敵營里傳來。
匹諾康尼正規軍整裝待發。
歌斐木站在隊伍前方，黑色羽翼還帶著傷後痕跡，走路需要藉助手杖，但他站在那裡時，整支軍隊都安靜下來。
同諧的光從他身後展開。
那些光曾灑在宴會廳里，也曾照進療養所，安撫過病人。
現在它們落在荒漠區域上，無形的樂章重新編排混亂的夢境結構。
道路穩定了，迷因怪物被阻擋在戰線之外，受傷的士兵能在短暫休整後重新站起，前線的通訊不再被輕易切斷。
丹恆看著那片擴散的光：「拓夢時期，同諧之力一直在支援逐夢客。現在它也被用於戰爭。」
三月七贊同：「沒錯，不要輕易招惹眯眯眼男孩。」
穹點頭：「老男孩也不行。」
宆差點沒繃住。
歌斐木第一次在匹諾康尼顯現出殺伐之氣。
正規軍進入荒漠區域，一步步奪回道路、倉庫、水井、醫院和各處行政中心。
逐夢客集團軍接連敗退。
每奪下一處，歌斐木都立刻派人張貼告示：投降者不追究身份，領土主若交出武裝可保留合法財產，居民不論出身不得被驅逐不得被報復。
這是政治宣傳。
有人罵他虛偽，也有人真的讀了進去。
一些逐夢客領土主開始動搖。
他們原本跟著集團軍老大，是以為能奪下整個匹諾康尼。可戰線一次次後退，同諧之力穩定著正規軍後方，舊城區補給不斷送來，歌斐木又沒有對投降者趕盡殺絕。
既然奪不下整個匹諾康尼，那跟哪個老大混不是混？
第一個倒戈後，很快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他們帶著護衛和倉庫登記名冊，向正規軍打開駐地大門。
正規軍規模越來越大，曾經被逐夢客開拓出來的荒漠區域，一點點被重新納入五大家系治理之下。
不久後，最後一場戰鬥結束。
逐夢客集團軍老大被歌斐木俘虜，帶到面前時滿臉不服：「你贏了，要殺就殺。」
歌斐木坐在椅上，碎裂後修補過的金邊眼鏡架在鼻樑上：「於你而言，流放是唯一的懲罰。離開吧，永遠別再回來。匹諾康尼的樂園不容戰火與悖逆。」
對方愣住。
歌斐木平靜地下令驅逐。
逐夢客集團軍老大被押送離開匹諾康尼，永遠不得返回。
自此，匹諾康尼全境正式統一。
五大家系共同治理整顆星球。
逐夢客們不再作為獨立集團軍存在，有的併入五大家系管理體系，有的成為普通居民，有的繼續以合法拓荒者身份留在遠郊開發區。
歷史翻過了一頁。
可戰爭留下的痕跡還在普通人身上。
米哈伊爾走在荒漠區域，經過被燒掉半邊屋頂的小學校，臨時改造成避難所的酒館。
這裡的居民很雜。
他們在地圖上被分成許多名字：本地人、外來者、逐夢客、舊城區居民、新駐地居民。
可當炮火落下來時，他們的表情沒什麼不同。
孩子會哭，大人會先去找家裡的藥箱和水壺，老人坐在門口，不肯離開住了很多年的房子。
米哈伊爾幫一戶人家修好了被震壞的門鎖。
男主人原本是逐夢客，女主人是舊城區居民。
兩人一個收拾行李，一個哄孩子，吵得很小聲。
米哈伊爾沒勸他們講大道理，只把門重新裝好，又把自己的通行證借給他們，讓他們能去安全區登記：「到了那邊，找苜蓿草家系的物資點。報我的名字，他們會給你們臨時糧票。」
男主人愣了愣：「你是……鐘錶匠？」
米哈伊爾把工具收進包里，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
他聯繫舊部，讓撤離路線畫得更清楚。
拜託獵犬家系給混居區多開一條安全通道。找到苜蓿草家系的帳房，請他們把新駐地居民也納入配給名單。
他還給歌斐木寫信，請橡木家系允許那些沒有登記身份的孩子先進避難所，手續之後再補。
每一件事都很小。
可那些事確實落到了人身上。
丹恆看著記憶里的米哈伊爾在一間臨時醫院裡幫忙搬藥箱，忽然開口：「他終於站在了地面上。」
三月七小聲問：「以前不算嗎？」
丹恆沉默片刻：「以前他也在救人。但這一次，他沒有試圖替所有人決定未來。」
姬子點頭：「他只是把一個人、一個家庭，從眼前的麻煩里拉出來。」
宆看著米哈伊爾把哭到發抖的小女孩交給醫護，呼出一口氣：「這樣也很好。」
米哈伊爾從醫院走出來。
風吹起他的外套，遠處還能聽見戰後清點物資的聲音。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本寫滿名字的小冊子。
他翻到下一頁，低聲念出新的地址，再次邁步。
那本小冊子被米哈伊爾翻得邊角發軟，上面記著避難所、臨時醫院、失散兒童登記點、物資倉庫，還有許多被劃掉又重新寫上的名字。
戰爭結束後，他沒有立刻回到舊城區。
先去了那些安置點。
確認混居區的居民有地方睡，確認逐夢客家庭能重新登記身份。
直到最後一批平民被安置完，他才重新回到了匹諾康尼的管理層。
純白空間裡，三月七輕輕鬆了口氣。
「總算…能稍微喘口氣了吧？」
丹恆沒有立刻回答。
米哈伊爾推開會議室的門。
歌斐木坐在長桌一側，手邊放著那塊深色金屬腕錶。格拉克斯正在整理城市草圖，苜蓿草、獵犬、鳶尾花、橡木等家系代表陸續入座。
米哈伊爾在門口停了一下。
歌斐木抬頭，微笑著說：「你回來了，米哈伊爾。」
「抱歉，歌斐木。」米哈伊爾走進去，「讓你們久等了。」
「不必致歉。」歌斐木將一份文件推向他，「我們正要談匹諾康尼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