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怎麼能這麼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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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穹躡手躡腳躺回床上。床墊發出一聲輕微的抗議,然後歸於沉默。他往宆的方向湊了湊,肩膀幾乎貼上宆的手臂。

  到了這種要開口的時候,穹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盯著天花板。壁燈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圈暖黃色的光,那圈光一動不動。

  沉默了好一陣。穹看著那圈光,忽然開口。

  「好想楊叔啊。」

  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宆在旁邊嗯了一聲。

  穹把手臂枕到腦後,灰發壓在枕頭上,金色眼睛直直望著天花板上的那圈光。「不知道楊叔在星期日那邊怎麼樣了?」

  宆也不知道怎麼回答。應該會沒事吧——以楊叔的實力。但他沒法把這句話說出口,因為丹恆正「睡著」呢。所以他只是嗯了一聲。

  「好想卡芙卡。」穹頓了頓,「銀狼。」

  「刃叔。」

  穹一個一個名字念過去,每念一個,宆就嗯一聲。

  穹側過臉,一臉無語地看著宆。

  「另一個我。」金眼睛裡寫著認真的埋怨,「除了『嗯』,你能說一些其他的嘛?」

  宆認真地思考了一陣。金色豎瞳在壁燈下轉過來,看著穹那張無語的臉。

  「哦。」

  穹的表情在下一秒變成幽怨。灰發蔫在枕頭上,嘴角往下一拉,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另一個我你怎麼能這麼對我」的氣息。

  宆看著他這副樣子,金色豎瞳彎起來,嘴角翹起。

  「好了,不逗你了。」

  穹更幽怨了。原來剛剛一直在逗他嗎?他看著另一個我笑得這麼開心,金色眼睛眨了眨,到嘴邊的抱怨又吞回去了。

  ……算了。

  他重新看向天花板。

  「拉格沃克他。」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就是鐘錶匠吧。」

  宆的眼神動了動。篝火晚餐前的一切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底閃過。那個白髮蒼蒼坐在輪椅上逝去的老人,懷裡抱著夢泡,手指已經不再動了。他點了一下頭。

  「果然。」穹的雙臂枕在腦後。他看著天花板,那張臉在黑暗裡安靜下來。「當時夢泡之前那個,輪椅上的老人,就是未來的拉格沃克。」

  他沉默了。米哈伊爾白髮蒼蒼的樣子,手指一動不動抱著夢泡,藍紫色的眼睛再也不會睜開……穹猛地坐起來。

  被子從他胸口滑下去堆在腰上。

  「不行。」

  宆從枕頭裡抬起頭來。旁邊裝睡的丹恆眼皮下轉了轉,但硬是沒動。

  穹轉向宆,金色眼睛在昏暗中格外亮。

  「另一個我。我們現在去找拉格沃克吧。」

  宆有些驚訝。現在嗎?他看了一眼時間。窗外的匹諾康尼夜空上,公司的星艦燈光稀稀落落排在天邊。

  穹點頭。「就是現在。」

  宆猶豫了一下。「可是現在拉格沃克應該在睡覺吧?」

  穹搖搖頭。他的金眼睛裡罕見地認真。「我怕突然又出什麼意外。我們之後就再見不到拉格沃克了。」

  宆看著穹那雙認真的金眼睛,想起鐵爾南說的話——儘量不要留下遺憾。他點了一下頭,從床上坐起來,開始穿外套。穹已經跳下床,兩隻腳踩進靴子裡,又從床頭把宆的圍巾遞過去。兩人輕手輕腳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靜悄悄的,暖黃色壁燈鋪在地板上。門在身後輕輕合攏。

  丹恆緩緩坐了起來。

  他伸手取下了耳塞。青色眼眸盯著那扇合攏的房門,耳塞擱在床頭柜上。下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墨綠色外袍披上,擊雲靠在手臂彎里。腳步輕得沒有聲響。

  另一邊,宆和穹穿過走廊,推開觀景車廂的門。車廂里很安靜,壁燈調到了最暗的檔位。一個圓滾滾的身影正在觀景窗前慢悠悠地揮著掃帚。

  帕姆。這麼晚了居然還在打掃。

  帕姆轉過身來,小圓手裡的掃帚差點脫手。

  「嗚哇!」帕姆把掃帚往旁邊一靠,「兩位乘客這麼晚了還出來做什麼帕?」

  穹撓了撓頭,正要張嘴,目光忽然掃到西洋棋桌那邊。三月七趴在棋盤上,一隻手還捏著白色的馬,臉側壓在手臂上睡得正沉。肩上只披了一條薄薄的毯子,毯子的一角已經滑到了胳膊彎。


  穹指了指三月七,轉向帕姆。「帕姆列車長,三月怎麼不回房間睡?」

  帕姆嘆了口氣。

  「三月乘客玩棋玩得太晚了帕。」它的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了些,像是怕吵醒三月七,「怕回房間打擾到睡著的姬子乘客。姬子乘客白天去談判已經很辛苦了,三月乘客說將就一晚就好了帕。」

  帕姆又嘆了口氣。長耳朵都跟著耷拉下來。「怎麼勸三月乘客都不聽帕。」

  宆看著三月七那張睡著了還在微微皺眉的臉。棋盤上的棋子已經被蹭歪了幾顆,白色國王倒在她手肘旁邊。

  穹走過去。他彎下腰,一隻手小心翼翼托起三月七的後背,另一隻手從她膝彎下穿過去,把三月七整個人從棋桌邊抱了起來。三月七在睡夢中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本姑娘還沒將軍呢」,又睡過去了。

  穹抱著她走到觀景窗邊那張寬大的沙發上,輕手輕腳把她放下去。宆跟過來,拿起剛才那條薄毯,兜頭給三月七蓋好,四角掖在她身子底下。

  帕姆在旁邊看著,滿意的點頭。

  穹轉向帕姆。「帕姆列車長,拉格沃克住在哪個房間?」

  帕姆想了想。「B013帕。」

  帕姆又補充說,小圓手指了指車窗外面。「兩位乘客是去找拉格沃克乘客的吧?他現在應該不在房間帕。帕姆剛剛看到拉格沃克乘客離開列車了。」

  宆的眉頭微微擰起來。「出列車?去哪裡?」

  「應該是去列車頂上了吧帕。」

  「拉格沃克乘客以前經常一個人去列車頂上帕。」

  宆和穹對視了一眼。帕姆把他們送到觀景車廂門口,小圓手在掃帚柄上攥了攥。

  「兩位乘客路上小心帕。」

  兩人走後,觀景車廂里安靜下來。三月七在沙發上翻了個身,毯子又滑到了胳膊彎。壁燈的光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斜斜的影子。

  一個身影從走廊暗處走了出來。墨綠色的外袍在暗光里幾乎融進了夜色,青色眼眸在昏暗中微微發光。丹恆看了看三月七躺的那張沙發,走過去,把滑落的毯子重新拉上來蓋好。三月七皺了皺眉,嘟囔了一句聽不清的夢話,又睡沉了。

  看著三月七睡得流口水的樣子,丹恆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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