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不必
宆的手剛搭上星穹列車的門把手，還沒用力，身後的穹已經一腳踏上了台階，肩膀從旁邊擠過來。車廂的金屬門往兩側滑開，裡面暖黃色的壁燈光一股腦湧出來，落在幾人被晨風吹得微涼的臉上。
「姬子姐！我們回來了！」
宆的聲音先一步撞進觀景車廂。壁燈的黃銅色拉鏈在車廂深處的壁面上輕輕晃了一下，沒人應聲。沙發上空蕩蕩的，深紅色的天鵝絨被先前誰坐過的地方還留著淺淺的凹陷。
帕姆從觀景車廂的另一頭小跑過來，小圓手在圍裙上蹭了蹭，藍色的眼睛抬起來看著門口。
「歡迎回來帕。」帕姆的聲音清脆，但跑得有些急，帽檐有點歪，「不過姬子乘客和格蘭霍姆乘客還沒有回來，應該還在和公司那幫人談判帕。」
「還沒回來？」三月七從宆身後探出半個身子，眼睛眨了眨，「這也太久了吧，姬子姐都出去一大上午了。」
穹的整張臉皺成一團，把兩隻手往口袋裡一插，肩膀垮下來。他沒說話，但那表情比說了還清楚。失望。顯而易見的失望。
從三人身後走過來的丹恆倒沒像那兩個人一樣泄氣。他在觀景車廂門口停住，說道：「談判涉及匹諾康尼與星際和平公司的停火協定，格蘭霍姆前輩作為列車方代表出席，時間長些在所難免。」
「……我先回房間，把那些書籍錄入智庫。」
丹恆往裡走，擊雲的槍桿靠在他肩側，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著。
三月七本來還皺著眉，聽到丹恆說話忽然想起什麼，從包里摸出那台青藍色的方盒照相機，對穹和宆揮了揮手。「那本姑娘也去找點事干，我要去把車廂各處都拍一遍。」
她突然舉起相機對準帕姆，「別動——對，就這個角度。」快門聲咔嚓一下，帕姆被拍得一愣，小短手還沒來得及整理服飾。
宆跟著穹往觀景車廂里走，還沒走出幾步，就聽到身後帕姆用掃帚敲地板的聲音。
穹剛坐到沙發上，腿還沒伸直，一眼看到帕姆端著一摞乾淨毛巾走過。他從沙發上彈起來，幾步跨到帕姆跟前蹲下，把臉湊到離帕姆那對垂耳很近的地方。「帕姆列車長，你天天掃這掃那的，有沒有考慮過給自己放個假？你看外面匹諾康尼的天多藍。」穹伸手指向窗外灰濛濛只能勉強看清公司星艦輪廓的天空。
「穹乘客請不要干擾列車長的日常工作。」帕姆把掃帚換到另一隻小圓手裡，耳朵抖了抖，那對藍色眼睛從下往上瞪著穹，「而且今天雖然是星期日，列車長也不能懈怠，列車裡還有很多事等著帕姆處理帕。」
三月七從旁邊的車廂探進頭來，手裡相機還端在眼前。「對啊穹，帕姆列車長可是整輛列車最勤勞的，不像你。」她沖穹吐了吐舌頭。
帕姆點頭如搗蒜。
宆在另一側沙發上坐下來，手肘支在膝蓋上，看著穹和三月七圍在帕姆身邊你一言我一語地逗它。車廂的燈光在帕姆那頂高高的制服帽上映出一個小巧的金色光斑。他坐了一會兒，手在口袋裡慢慢握緊，又鬆開。
先前巡海遊俠的話在腦子裡轉了又轉。景元剛剛上任羅浮將軍。飲月之亂已經過去。那些雲上五驍的名字現在只剩一個。丹楓被褪鱗了。轉生，然後被關進幽囚獄。這個時間點，丹恆應該還很小。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被關在仙舟底下那間連陽光都照不進去的牢房裡。
宆坐在那裡。手緩緩攥緊，讓黑色外套的袖口一點點堆出褶皺。
他站起來。穹正趴在沙發扶手上和帕姆討價還價，三月七在鏡頭後面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宆繞過茶几往後艙走廊走，腳步在車廂連接處停了會兒，繼續往客房的方向去。
走廊盡頭那扇門關著，門縫裡漏出一線暖黃色的光。宆在門口站了片刻，抬手敲了三下。
「請進。」
推開門，房裡的壁燈調得比外面更暗幾分。丹恆坐在靠窗的那把軟墊椅上，面前的小桌上攤著一本古舊的皮面書。書脊的裝訂線已經有些鬆脫，書頁泛著茶漬般的棕色。他正在用一支便攜智庫終端的掃描頭逐頁錄入，墨綠色衣袍的下擺垂在椅腿旁邊。
「還在整理書籍？」宆反手把門合上，走到床邊坐下。
丹恆抬起頭，青色眼眸里映著一點壁燈的光。他嗯了一聲，把掃描頭擱在書頁之間當書籤用，然後轉過椅子面對宆。「這些書籍，我想趁著還沒有佚失，一併錄入智庫。」
宆沉默了幾秒鐘，看著桌上那本書的封面——《古獸遺骸與諸星神譜系考》。他開口的聲音比平時輕得多。「丹恆，我剛才一直在想一件事。」
丹恆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沒有催促，眼神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沉靜。
「飲月之亂已經過了。丹楓他……受了褪鱗之刑以後轉生。也就是說，現在這個時間點，你應該正被關在幽囚獄裡。」宆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攥緊，「或許我們可以想辦法，讓那個關在裡面的你過得好一點。或者乾脆……把你從幽囚獄裡帶出來。」
丹恆的眼皮動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答，低下頭，手指輕輕撥動著書脊上那條鬆脫的線。半晌，他才抬起眼，青色眼眸里沒有太多波瀾，但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不必了。」
他把書往桌子裡側推了推。
「如果解救了現在這個時間點的『我』，後續產生的蝴蝶效應，可能導致我之後不會登上星穹列車。持明族的蛻生是強制轉生，但從幽囚獄中被釋放甚至越獄出來的持明，龍師們絕不會再安排到任何一艘商船或客艦上。我之後的人生軌跡會完全改道。」丹恆頓了頓，目光落回書頁上。
「於我而言……保持現狀就很好。」
宆的手指在膝蓋上鬆開。他看著丹恆面對那本舊書的側臉，窗外匹諾康尼灰濛濛的天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對方墨綠色的袖口上描繪出一道若有若無的銀邊。宆點了點頭。
丹恆把書重新攤開，掃描頭亮起微光，一行行泛黃的文字被吞進終端的存儲器里。宆從床沿站起來，整理了一下外套的下擺。
門突然開了。一顆灰發亂蓬蓬的腦袋從門縫裡探進來，金色的眼珠左右轉了一圈，先掃過丹恆座位上攤開的書，又掃過站在床邊的宆。「你們兩個瞞著我偷偷說什麼悄悄話呢？」
穹把門完全推開，雙手抱在胸前，表情嚴肅。丹恆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沒說話。宆抿了抿嘴也沒開口。穹等了幾秒，發現沒人回答，只好撓了撓後腦勺。
「算了算了。姬子姐回來了，快到觀景車廂來，快。」
「姬子姐！我們回來了！」
宆的聲音先一步撞進觀景車廂。壁燈的黃銅色拉鏈在車廂深處的壁面上輕輕晃了一下，沒人應聲。沙發上空蕩蕩的，深紅色的天鵝絨被先前誰坐過的地方還留著淺淺的凹陷。
帕姆從觀景車廂的另一頭小跑過來，小圓手在圍裙上蹭了蹭，藍色的眼睛抬起來看著門口。
「歡迎回來帕。」帕姆的聲音清脆，但跑得有些急，帽檐有點歪，「不過姬子乘客和格蘭霍姆乘客還沒有回來，應該還在和公司那幫人談判帕。」
「還沒回來？」三月七從宆身後探出半個身子，眼睛眨了眨，「這也太久了吧，姬子姐都出去一大上午了。」
穹的整張臉皺成一團，把兩隻手往口袋裡一插，肩膀垮下來。他沒說話，但那表情比說了還清楚。失望。顯而易見的失望。
從三人身後走過來的丹恆倒沒像那兩個人一樣泄氣。他在觀景車廂門口停住，說道：「談判涉及匹諾康尼與星際和平公司的停火協定，格蘭霍姆前輩作為列車方代表出席，時間長些在所難免。」
「……我先回房間，把那些書籍錄入智庫。」
丹恆往裡走，擊雲的槍桿靠在他肩側，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著。
三月七本來還皺著眉，聽到丹恆說話忽然想起什麼，從包里摸出那台青藍色的方盒照相機，對穹和宆揮了揮手。「那本姑娘也去找點事干，我要去把車廂各處都拍一遍。」
她突然舉起相機對準帕姆，「別動——對，就這個角度。」快門聲咔嚓一下，帕姆被拍得一愣，小短手還沒來得及整理服飾。
宆跟著穹往觀景車廂里走，還沒走出幾步，就聽到身後帕姆用掃帚敲地板的聲音。
穹剛坐到沙發上，腿還沒伸直，一眼看到帕姆端著一摞乾淨毛巾走過。他從沙發上彈起來，幾步跨到帕姆跟前蹲下，把臉湊到離帕姆那對垂耳很近的地方。「帕姆列車長，你天天掃這掃那的，有沒有考慮過給自己放個假？你看外面匹諾康尼的天多藍。」穹伸手指向窗外灰濛濛只能勉強看清公司星艦輪廓的天空。
「穹乘客請不要干擾列車長的日常工作。」帕姆把掃帚換到另一隻小圓手裡，耳朵抖了抖，那對藍色眼睛從下往上瞪著穹，「而且今天雖然是星期日，列車長也不能懈怠，列車裡還有很多事等著帕姆處理帕。」
三月七從旁邊的車廂探進頭來，手裡相機還端在眼前。「對啊穹，帕姆列車長可是整輛列車最勤勞的，不像你。」她沖穹吐了吐舌頭。
帕姆點頭如搗蒜。
宆在另一側沙發上坐下來，手肘支在膝蓋上，看著穹和三月七圍在帕姆身邊你一言我一語地逗它。車廂的燈光在帕姆那頂高高的制服帽上映出一個小巧的金色光斑。他坐了一會兒，手在口袋裡慢慢握緊，又鬆開。
先前巡海遊俠的話在腦子裡轉了又轉。景元剛剛上任羅浮將軍。飲月之亂已經過去。那些雲上五驍的名字現在只剩一個。丹楓被褪鱗了。轉生，然後被關進幽囚獄。這個時間點，丹恆應該還很小。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被關在仙舟底下那間連陽光都照不進去的牢房裡。
宆坐在那裡。手緩緩攥緊，讓黑色外套的袖口一點點堆出褶皺。
他站起來。穹正趴在沙發扶手上和帕姆討價還價，三月七在鏡頭後面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宆繞過茶几往後艙走廊走，腳步在車廂連接處停了會兒，繼續往客房的方向去。
走廊盡頭那扇門關著，門縫裡漏出一線暖黃色的光。宆在門口站了片刻，抬手敲了三下。
「請進。」
推開門，房裡的壁燈調得比外面更暗幾分。丹恆坐在靠窗的那把軟墊椅上，面前的小桌上攤著一本古舊的皮面書。書脊的裝訂線已經有些鬆脫，書頁泛著茶漬般的棕色。他正在用一支便攜智庫終端的掃描頭逐頁錄入，墨綠色衣袍的下擺垂在椅腿旁邊。
「還在整理書籍？」宆反手把門合上，走到床邊坐下。
丹恆抬起頭，青色眼眸里映著一點壁燈的光。他嗯了一聲，把掃描頭擱在書頁之間當書籤用，然後轉過椅子面對宆。「這些書籍，我想趁著還沒有佚失，一併錄入智庫。」
宆沉默了幾秒鐘，看著桌上那本書的封面——《古獸遺骸與諸星神譜系考》。他開口的聲音比平時輕得多。「丹恆，我剛才一直在想一件事。」
丹恆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沒有催促，眼神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沉靜。
「飲月之亂已經過了。丹楓他……受了褪鱗之刑以後轉生。也就是說，現在這個時間點，你應該正被關在幽囚獄裡。」宆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攥緊，「或許我們可以想辦法，讓那個關在裡面的你過得好一點。或者乾脆……把你從幽囚獄裡帶出來。」
丹恆的眼皮動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答，低下頭，手指輕輕撥動著書脊上那條鬆脫的線。半晌，他才抬起眼，青色眼眸里沒有太多波瀾，但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不必了。」
他把書往桌子裡側推了推。
「如果解救了現在這個時間點的『我』，後續產生的蝴蝶效應，可能導致我之後不會登上星穹列車。持明族的蛻生是強制轉生，但從幽囚獄中被釋放甚至越獄出來的持明，龍師們絕不會再安排到任何一艘商船或客艦上。我之後的人生軌跡會完全改道。」丹恆頓了頓，目光落回書頁上。
「於我而言……保持現狀就很好。」
宆的手指在膝蓋上鬆開。他看著丹恆面對那本舊書的側臉，窗外匹諾康尼灰濛濛的天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對方墨綠色的袖口上描繪出一道若有若無的銀邊。宆點了點頭。
丹恆把書重新攤開，掃描頭亮起微光，一行行泛黃的文字被吞進終端的存儲器里。宆從床沿站起來，整理了一下外套的下擺。
門突然開了。一顆灰發亂蓬蓬的腦袋從門縫裡探進來，金色的眼珠左右轉了一圈，先掃過丹恆座位上攤開的書，又掃過站在床邊的宆。「你們兩個瞞著我偷偷說什麼悄悄話呢？」
穹把門完全推開，雙手抱在胸前，表情嚴肅。丹恆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沒說話。宆抿了抿嘴也沒開口。穹等了幾秒，發現沒人回答，只好撓了撓後腦勺。
「算了算了。姬子姐回來了，快到觀景車廂來，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