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兇手是……丹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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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

  什麼東西穿了過去?!

  穹猛地坐起來,木板床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他先是看向左邊,宆正側著身子,睡得很恬靜。清晨微弱的光線透過舷窗灑進來,毫無阻礙地穿透了宆的身體。

  宆睡得很恬靜。呼吸平穩,胸膛起伏著。只是,那具身體連同身上穿著的衣服,全都呈現出半透明狀態。

  穹湊近了一些。

  距離近到能看清宆脖子上的那條深灰色雲羊毛圍巾。平時這條圍巾總是把宆的脖子遮得嚴嚴實實,但現在,因為半透明的緣故,穹能清晰地透過圍巾的織物紋理,看到宆側頸上那片呈現出像素化崩解狀態的傷口。

  視線再往下移。

  透過那件深黑色的長款大衣和內襯,能直接看到胸腔內部的星核。

  穹轉過頭,看向睡在最外側的丹恆。

  丹恆也是差不多的情況。墨綠色的外套半透明,甚至能隱約看到下面木質床板的紋路。

  穹低頭看向自己。

  抬起雙臂。

  一樣的半透明。甚至能透過自己的手掌,看到床上的被子。他試著握了握拳,力量還在,身體的各項機能也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他看了看自己的胸膛:胸腔深處,有一顆散發著微光的輪廓。那是星核。

  穹輕輕捏了捏那顆星核的邊緣。

  觸感很奇妙。不像是摸到了實體,倒像是果凍?帶著一點細微的酥麻感。

  「有意思。」

  穹摸了摸下巴。

  既然沒什麼危險,那這可就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了。

  他的眼珠滴溜溜地轉了一圈,目光越過中間的宆,落在了最外側還在沉睡的丹恆身上。

  丹恆也變成了半透明的狀態。平時總是緊繃著的臉,在睡夢中難得地放鬆下來。

  捉弄一下丹恆老師?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生長,根本壓不住。

  至於為什麼不捉弄另一個我?

  開什麼玩笑,怎麼能嚇到另一個我!

  萬一宆一睜眼看到恐怖畫面,心理陰影加重了怎麼辦。這種刺激的事情,當然得交給心理素質過硬的丹恆老師來承受。

  穹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生怕弄出一點動靜。

  他在自己的風衣口袋裡掏了掏。

  作為一名合格的銀河球棒俠,口袋裡裝點什麼都不奇怪。

  一袋昨天吃烤魚剩下的番茄醬。

  一把不知道從哪扯下來的黑色布條。

  還有……

  穹心念一動,右手虛握。

  「呼——」

  一簇明亮的火光在掌心跳躍。那把象徵著「存護」意志的炎槍,瞬間具現在他的手中。只不過,由於他現在的身體狀態,連帶著這把由命途力量具現的武器,也蒙上了一層半透明的濾鏡,火焰的顏色變得有些像夕陽下的琥珀。

  準備工作就緒。

  穹先是湊到宆的面前,小心翼翼地把那根黑色布條繞過宆的眼睛。

  動作輕柔。

  他在宆的腦後打了個結。嚴嚴實實地遮住了視線。

  搞定。

  接下來,就是見證奇蹟的時刻了。

  穹撕開番茄醬。

  先往自己的脖子上擠了一大坨。紅色的醬汁順著半透明的皮膚往下流,看起來有點詭異。

  接著是臉頰、風衣。

  最後,他仰起頭,往嘴裡灌了一大口番茄醬,包在腮幫子裡,不咽下去。

  深吸一口氣。

  穹雙手握住炎槍的槍柄,對準了自己的肚子。

  「噗嗤。」穹自己配了個音。

  炎槍毫無阻礙地刺穿了風衣,穿過了半透明的腹部,從後腰處透了出來。

  沒有痛覺。也沒有流血。

  這種感覺,就像是把一根棍子插進了一團全息投影里。

  穹覺得新奇極了。


  他試著扭了扭腰,轉了轉身體。

  插在肚子裡的炎槍也跟著他的動作左右晃動,甚至在半透明身體內部折射出奇異的光暈。

  「完美。」

  穹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

  現在這副尊容:渾身「鮮血」淋漓,嘴角溢著紅色的液體,肚子上還插著一把熊熊燃燒的長槍。

  絕對能把丹恆嚇出一身冷汗。

  就在穹轉身,準備去布置最後一步的時候。

  床鋪外側,丹恆的眼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多年來磨礪出的本能:丹恆即使在沉睡中,也能察覺到周圍的異樣。

  特別是那股熟悉的「存護」命途的灼熱氣息。

  丹恆猛地睜開眼睛。

  瞳孔瞬間收縮。

  視線里,一個熟悉的身影背對著他,渾身是「血」,腹部被一把炎槍貫穿。

  敵襲?!

  丹恆的身體瞬間緊繃,右手下意識地就要去抓身旁的「擊雲」。

  但他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

  那個被貫穿的身影,並沒有倒下。

  不僅沒有倒下,還在那裡小聲地嘀咕著什麼。

  丹恆眯起眼睛。

  那個身影手裡拿著一個紅色的塑膠袋,正往旁邊的地板上一點一點地擠著某種紅色的粘稠液體。

  一邊擠,身體還一邊扭動,似乎在找角度。肚子上那把插著的炎槍,隨著他的動作晃來晃去,不僅沒有傷害到他分毫,反而像個裝飾品。

  空氣中沒有血腥味。

  只有一股番茄味。

  丹恆緊繃的肌肉一點點放鬆下來。

  一陣無力感涌了上來。

  他看著那個正在專心致志偽造兇案現場的灰毛,滿頭黑線。

  一大清早。

  在別人的船上。

  把番茄醬塗滿全身,把炎槍插在自己肚子裡。

  丹恆深吸了一口氣,默默地閉上了眼睛。

  告訴自己,冷靜……

  過了大概半分鐘。

  「嗯…應該差不多了吧。」

  穹嘟囔了一句。

  他看著地板上那灘精心布置的番茄醬,滿意地點了點頭。

  丹恆悄無聲息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因為身體半透明的緣故,他下床的動作連床板的吱呀聲都沒有帶起。

  他走到穹的身後。

  雙手抱臂,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個戲精的表演。

  丹恆:盯——

  穹完全沒有察覺到背後的視線。

  他摸了摸下巴,沾著番茄醬的手在下巴上留下了一道紅印。

  「這裡應該可以稍微做一些戰鬥痕跡。」穹看著周圍乾淨的木地板,陷入了沉思,「不然看著就太假了吧?丹恆老師那麼聰明,肯定一眼就看穿了。」

  「確實。」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他身後悠悠地飄了過來。

  穹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果然沒錯,連丹恆都認可我——」

  話音未落。

  穹的身體僵住了,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僵硬地、一點一點轉過頭。

  視線里,是一雙修長的腿,墨綠色的衣擺,以及丹恆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丹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青色的眼眸里寫滿了「我就靜靜地看著你」。

  死一般寂靜。

  穹的眼珠轉動。

  裝死?不行,已經被抓包了。

  道歉?不行,那太沒有銀河球棒俠的排面了。

  那就只有……

  反客為主!

  穹的眼神瞬間變了。

  他原本半蹲著的身體,突然像失去了力氣一樣,慢慢地趴在地板上。


  嘴裡的番茄醬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他艱難地抬起左手。

  顫抖著。

  食指一點一點地向前伸出,最後,直直地指向了丹恆的靴子。

  穹微微揚起頭,用一種飽含著不甘的沙啞聲音,一字一頓地說:

  「兇手……是……」

  「丹恆。」

  說完,他腦袋一歪,「死」了。

  丹恆站在原地。

  低頭看著這個趴在地上、肚子上插著槍、滿臉番茄醬的戲精。

  額頭上青筋隱隱跳動。

  他無奈扶額。

  「作案動機呢?」

  地上「死」去的穹又把腦袋轉了過來,睜開一隻眼睛。

  「因為我……發現了你昨天晚上……偷了姬子姐特調咖啡的秘密配方……」

  丹恆閉眼。

  「我沒有。」

  「那你就是嫉妒我長得比你帥……」

  「快去收拾乾淨。」

  丹恆打斷了他。目光落在他肚子上那把依然燃燒著的炎槍上。

  雖然理智告訴他這沒什麼大事,但看著這幅畫面,視覺衝擊力依然很強。

  「不知道你是怎麼把這東西弄進自己身體裡的。」丹恆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趕緊拔出來,去洗手間洗乾淨。」

  就在這時。

  床鋪那邊傳來了一陣聲響。

  被這一連串的對話吵醒,宆慢慢地坐了起來。

  他感覺眼前一片漆黑。

  「嗯?」

  宆抬起手,想要揉揉眼睛,卻摸到了一條粗糙的布料。

  臉上裹著什麼東西?

  「穹?丹恆?」

  宆叫了兩聲,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他伸手去摸腦後的繩結,想要把這礙事的東西拿下來。

  聽到宆的聲音,地上的穹瞬間「復活」了。

  「糟了糟了!」

  穹猛地從地上竄了起來。

  這副樣子要是被另一個我看到,絕對會被嚇到他的!

  他一把抓住插在肚子上的炎槍槍柄,想要把它拔出來。

  「給我出——」

  穹用力往外一抽。

  沒動。

  「嗯?」

  穹愣了一下。他加大了力氣,雙手握住槍柄,腳踩著地板,使出吃奶的勁往外拔。

  炎槍就像是長在了他的半透明身體裡一樣,紋絲不動。

  「糟糕,太緊了……」

  穹急得滿頭大汗。

  他看了看正在解眼罩的宆,又看了看不遠處的洗手間。

  跑!

  絕對不能讓另一個我看到這幅樣子!

  穹轉過身,像一陣風一樣朝著洗手間沖了過去。

  「呼——」

  剛好。

  宆解開了腦後的繩結,一把扯下了蒙在眼睛上的黑布。

  視線恢復了光明。

  他一睜眼,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自己面前風風火火地跑過去。

  灰色的頭髮。

  深灰色的風衣。

  滿臉的紅色可疑液體。

  以及……

  肚子上橫插著一把足有兩米長的存護炎槍。

  宆停住了。

  手裡還捏著那條黑布。

  頭頂上冒出三個問號。

  「砰!」

  洗手間的門被重重地關上。

  但這還沒完。

  因為炎槍太長,穹跑進去關門的時候,槍尖「哐當」一聲撞在了木質的門框上。

  由於穹的身體是半透明的,門板直接穿過了他的身體合上了,但那把炎槍卻似乎保留了一點物理體積,死死卡住了。


  於是。

  宆就看到。

  洗手間那扇緊閉的木門中間,直挺挺地穿出了一截燃燒著的炎槍。

  隨著裡面的人瘋狂掙扎,那截炎槍還在門板上上下下地晃動,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宆沉默了。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丹恆。

  丹恆默默閉上了眼睛,一副心累的表情。

  「他……這是在?」宆指著那扇門,語氣有些古怪。

  丹恆嘆了口氣。

  「你可以理解為,清晨起來比較……」

  「……精神。」

  宆:「……」

  丹恆走到床邊,簡單地把事情經過解釋了一下。

  聽完解釋,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確實,半透明的。

  他伸手摸了摸床單,觸感還在,但手掌仿佛融入了布料之中。

  很奇妙的體驗。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宆站起身,走到洗手間門前。

  門板上那截還在不屈不撓地晃動著。

  裡面傳來穹氣急敗壞的嘟囔聲:

  「給我出!出!可惡,卡門上了……」

  「吸氣!收腹!出……來!」

  宆有些無語地搖了搖頭。

  他抬起手,在門板上敲了敲。

  「叩叩。」

  洗手間裡瞬間安靜了。

  那截晃動的炎槍也停住了。

  裡面的人似乎停止了所有的動作,連呼吸都憋住了,試圖營造出一種「裡面絕對沒有人,這把槍是自己長在門上」的錯覺。

  宆嘆了口氣。

  「穹,出來吧。」宆的聲音里透著無奈,「我知道你在裡面。裝蘑菇是沒用的。」

  門裡死寂了一會兒。

  終於,傳來了一個弱弱的聲音。

  「那個……另一個我。」

  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隔著門板傳出來,顯得格外心虛。

  「你先等等啊。我……我先收拾一下,洗把臉。馬上就好!真的!只要五分鐘!」

  裡面又傳來一陣布料摩擦和水龍頭打開的聲音。

  宆笑了笑,靠在門框上。

  「沒事的,出來吧。」宆輕聲說,「丹恆已經都告訴我了。」

  「……」裡面傳來了倒吸涼氣的聲音。

  宆在心裡補充:而且戰損妝什麼的,他又不是沒見過。比這更慘烈的樣子,他都親自體驗過。

  現在這副掛著番茄醬、插著炎槍的樣子,頂多算是個搞笑的coser。

  就在宆準備繼續勸說的時候。

  「咚咚咚!」

  客房的大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丹恆!穹!宆!你們醒了嗎!」

  是三月七的聲音。

  聲音裡帶著慌亂。

  「快開門呀!出大事了!」

  宆轉頭和丹恆對視了一眼。

  丹恆走過去,拉開了客房的木門。

  門剛一打開。

  三月七就像一陣風一樣沖了進來,身後跟著同樣神色凝重的姬子。

  「你們快看!我和姬子姐變成幽靈了!」

  三月七舉起自己的手,在宆和丹恆面前晃了晃。

  手臂此刻呈現出一種半透明質感,甚至能透過她的手,看到走廊對面的牆壁。

  姬子站在門邊,依然保持著優雅的姿態,但她那身白色的長裙和紅色的長髮,也都變得透明。

  「看來,不止是我們。」姬子環顧了一下房間,目光落在同樣半透明的丹恆和宆身上。

  「對啊對啊!嚇死我了,我早上一睜眼,還以為自己已經魂歸天外了呢!」三月七拍著胸口,心有餘悸,「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


  就在眾人討論的時候。

  洗手間的門,發出一聲「咔噠」。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似乎是裡面的人聽到了外面的動靜,覺得現在大家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想要趁機溜出來。

  門越開越大。

  一個灰色的腦袋探了出來。

  臉上洗得乾乾淨淨,沒有了番茄醬的痕跡。

  穹深吸了一口氣,躡手躡腳地從門縫裡擠了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部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空氣突然安靜。

  三月七保持著拍胸口的動作,眼睛一點一點地睜大。

  姬子微微睜大金色眼眸。

  丹恆默默地轉過了頭。

  宆抬起手,扶住了額頭。

  視線中央。

  穹站在洗手間門口。身體半透明。

  而他的肚子上,橫貫著一把足有兩米長、燃燒著的存護炎槍。

  槍尖還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掉著火星。

  穹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看了看三月七,又看了看姬子。

  慢慢抬起右手揮了揮。

  「喲……早啊,三月。」

  三月七的嘴巴張成了一個「O」型。

  她死死地盯著那把穿透了穹腹部的炎槍,大腦短暫宕機後。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三月七發出尖銳的爆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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