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隱夜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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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日抬起左臂。

  一隻隱夜鶇蹲在他的袖口上,深紫色的羽毛在燭光里泛著暗藍的細紋。它歪著腦袋,圓溜溜的眼睛盯了「知更鳥」一會兒,轉過頭,朝星期日的臉蹭了蹭。

  星期日用右手的食指撫了一下隱夜鶇的背羽。

  手臂朝窗戶的方向伸出。隱夜鶇拍了兩下翅膀,從他的袖口上飛起,沿著半開的窗縫鑽了出去,消失在深藍色的夜空里。

  星期日把手收了回來。

  銀灰色眼眸落在了門口那個穿著藍白禮服的少女身上。

  「歡迎回來,我的妹妹。」星期日的聲音溫和,「演出準備得如何了?」

  「知更鳥」雙手交疊在裙擺前面。

  「一切順利哦,哥哥。高音區的問題已經解決了,彩排的時候比預期要好。」

  她的藍綠色眼眸里映著燭火。笑容溫柔而恬靜,每一個細節都和知更鳥本人毫無差別。聲線、身高、站姿、甚至左手食指微微翹起的習慣動作。

  星期日看著她。

  「那就好。」

  他把桌上那摞文件合了起來,整齊地碼在了桌面的右側。

  「知更鳥」歪了歪腦袋。

  「哥哥看上去有些疲憊?是築夢邊境的騷亂,讓你煩心了嗎?」

  星期日的十指交叉,手肘抵在桌面上。他看著那張無比熟悉的臉,眼底閃過一絲極冷的暗光。

  「確實有些煩心。」

  他朝椅背後靠了一截,銀灰色的頭髮從肩上滑下。

  「除了築夢邊境的異常,獵犬家系剛剛呈遞了一份密報。那隻名為「死亡」的迷因,再次越過了家族的防線……」

  「……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

  他的視線沒有從「知更鳥」臉上挪開。

  「天哪……」

  「知更鳥」雙手捂住嘴唇,藍綠色的眼眸里適時地浮現出震驚與悲憫,「在同諧的庇護下,居然又有人遇害了嗎?哥哥,是誰遭遇了這樣的不幸?」

  星期日沒有立刻回答。

  後廳里只有壁爐的火在噼啪作響。他的銀灰色眼眸停在「知更鳥」臉上。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在咫尺,星期日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種知更鳥特有的、淡淡的香水味。

  「遇害者的名字,」星期日的手搭在了椅子的扶手上,「是知更鳥。」

  後廳安靜了一拍。

  「知更鳥」維持著那個捂嘴震驚的姿勢,僵了兩秒。

  然後。

  「噗……哧……」

  一聲漏氣的輕笑,從她捂著嘴的指縫裡鑽了出來。

  「哎呀呀……居然這麼快就被識破了。」

  她放下了手。那張溫柔的臉上,五官突然扭曲出一個戲謔的誇張笑容。原本清脆如百靈鳥般的嗓音,變成了甜膩又充滿蠱惑感的腔調。

  「知更鳥」退後一步,一屁股坐上了星期日面前那張一塵不染的橡木辦公桌。裙擺散在桌面上,蓋住了星期日剛剛碼好的文件。她兩條腿懸在桌沿外面,腳後跟「咚咚咚」地踢著桌腿。

  「真沒意思。我還以為,能多陪你玩一會兒『兄妹情深』的過家家呢,雞翅膀男孩~」

  星期日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緊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

  花火用知更鳥的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往後靠了靠,腦袋歪到一側。那雙眼睛的顏色正在從藍綠往暗紅過渡,中間停在了一個不三不四的曖昧色調上。

  「別這麼冷淡嘛,哥哥~」花火用知更鳥的嗓音說著完全不屬於知更鳥的話,「你親愛的妹妹,可是剛剛在暗巷裡被從後背『噗嗤』一下,捅了個對穿哦?連一具屍體都沒留下,直接變成了一灘水呢!」

  她抬起右手,用食指和中指在空氣中比了個穿刺的手勢。

  星期日的手指在扶手上又收緊了一寸。

  花火的兩條腿還在晃。「咚。咚。咚。」桌腿的聲音在後廳里很清楚。

  「只剩下一個金色的小圓環,」花火歪著腦袋看著星期日,用知更鳥那張臉笑出了一個完全不屬於知更鳥的弧度,「連全屍都沒留下。你說,是不是挺慘的?」


  「……住口。」

  星期日的嗓音很輕。

  花火沒有停。她從桌上彎下腰來,兩隻手撐在膝蓋上,把臉湊到了星期日面前。

  藍綠色和暗紅色混雜的瞳孔對上了星期日的銀灰色眼眸。距離很近。

  「難道,你就不想把那隻大蟲子,還有它背後的主使揪出來大卸八塊嗎?還是說……」花火舔了舔嘴唇,咯咯笑,「……眼睜睜看著她去死,其實就是你想要的?」

  星期日閉上了眼睛。

  腦後的棘刺光環劇烈地抖了一下,又被強行按了回去。

  他在黑暗裡停了兩秒。

  再睜開的時候,銀灰色的眼眸里已經什麼多餘的東西都沒有了。

  「家族自有家族的律法。」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復仇與審判,皆有定數。尚不是時候。」

  花火的表情僵了半拍,然後笑得更歡了。她從桌上跳了下來,落地時候紅色短靴在地板上踩出一聲脆響。

  「嘖嘖嘖……」

  「真能忍啊。」花火圍繞著星期日轉了一圈,像是打量一件無趣的商品,「看著自己心愛的羽翼折斷還能站在這裡談『律法』,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星期日沒有看她。

  他把被花火裙擺壓歪的文件重新理了一遍。

  「匹諾康尼不歡迎你,假面愚者。」

  「哎呀,別這麼說嘛……」

  三聲敲門。

  「家主大人。」門外傳來侍者的聲音,「星際和平公司戰略投資部的砂金先生前來拜訪,正在會客廳等候。」

  星期日的視線從文件上移到了門的方向。

  「請他稍候。」

  他站了起來,整了整白色禮服大衣的領口,手上那副潔白的手套拉了拉袖口。

  他轉過身,看著花火。

  花火還站在桌邊,兩隻手背在身後,用知更鳥的臉朝他眨了眨眼。

  「出去。或者,我讓家族的獵犬請你出去。」

  「好啦好啦,我走就是了。」

  花火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但在轉身之際,她又像想起了什麼似的,回頭看向星期日:

  「不過,沒有了你家小鳥,之後的諧樂大典可怎麼開場呀?總不能放錄音吧?」

  「不如……讓我來代勞?我保證,我會代替她,在全宇宙面前唱一首最、最、最『歡愉』的歌哦~」

  星期日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有轉身。

  「送客。」

  「切,死腦筋。」

  花火無趣地撇了撇嘴。

  「隨你咯~」

  她繞過星期日,走到門口,拉開了門。

  走廊的另一頭,一個穿著孔雀藍西裝的年輕男人正朝這邊走來。金色短髮,墨鏡擱在鼻樑上,紫色與青色漸變的瞳孔從鏡片上方看了過來。

  「知更鳥」和砂金在走廊的正中間錯身而過。

  砂金的腳步慢了半拍。他的視線從「知更鳥」的側臉上掃過,墨鏡後面的瞳孔微微收縮。

  知更鳥?

  她不是剛死了嗎??

  「知更鳥」朝他微微欠身,笑得溫柔又得體。

  砂金把墨鏡往鼻樑上推了推,收回了視線,邁步走向了後廳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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