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沉默的庇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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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潮被無形的偉力向兩側推開,露出了沉睡數百年的古老甬道。

  腳下的石板濕滑且冰冷,縫隙間填滿了發光的藻類和珊瑚。空氣變得粘稠,每吸一口氣,都像是在肺里塞進了一團帶著腥味的濕棉花。

  隊伍走得很慢。

  這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這裡的氣壓。

  越是靠近那座宏偉的顯龍大雩殿遺址,那種源自「建木」與「不朽」龍力糾纏的威壓就越是沉重。對於普通雲騎軍來說,這或許只是胸悶;對于丹恆和羅剎這種級別的強者,不過是微風拂面。

  但對於宆來說,這是一種「排斥」。

  他的身體是「錯誤」的數據,是滿載著「毀滅」與「虛無」侵蝕痕跡的破敗容器。踏入這片充斥著「豐饒/不朽」能量的地方,就像是一滴水滴進了滾油里。

  「……」

  宆拉緊了圍巾,儘量讓自己的呼吸聽起來平穩。

  他不想表現出任何異樣。

  剛才在入口處,穹那副樣子已經夠讓他頭大了。如果現在再說自己難受,這隻護短的小浣熊絕對會當場把他扛起來往回跑。

  那不行。

  劇情已經到了關鍵節點。如果不親眼看到幻朧現身,不親眼確認景元和丹恆的配合,他怎麼能放心?

  於是,他挺直了脊背,邁步,跟緊了前方丹恆的步伐。

  一步。兩步。

  除了額頭滲出的一層細密冷汗,他看起來走得很穩,甚至拒絕了穹想要攙扶的手。

  「我沒事。」

  他甚至還在腦門上投射了一個[大力手臂]的表情包。

  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雖然手放下了,但那根金屬棒球棍依然橫在身後,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發狀況——包括扶住可能會暈倒的「自己」。

  隊伍行進至一段殘破的迴廊。

  這裡的虛數能量濃度陡然升高。空氣中甚至能看到肉眼可見的金色塵埃在漂浮——那是建木逸散的生命力。

  「嗡……」

  宆的口袋裡,突然傳出了一聲輕微的震鳴。

  他愣了一下。

  下一秒。

  一道柔和的、淡紫色的光幕,毫無徵兆地從他的口袋裡「流淌」了出來。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異常堅韌。它像是一個透明的蛋殼,瞬間張開,將宆整個人嚴嚴實實地包裹在其中,將外界那些狂暴的虛數能量、濕冷的水汽、乃至那種令人窒息的威壓,全部隔絕在外。

  「這是……」

  走在前面的瓦爾特停下腳步,回頭。

  「符玄太卜的玉兆?」

  姬子也有些驚訝。

  宆呆呆地從口袋裡摸出那枚玉兆。

  原本溫潤的玉石,此刻正散發著滾燙的熱度,上面的符文正在瘋狂閃爍,頻率快得驚人。

  「這是『自動護主』。」

  景元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他回過頭,那雙金色的眸子掃過宆手中的玉兆,眼神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後化作了更深的凝重。

  「符卿給你的這枚玉兆,刻有高等級的『避厄』法陣。」

  景元看著宆,語氣雖然依舊溫和,卻一針見血:

  「它只有在佩戴者受到『足以危及生命』的壓迫時,才會自動觸發。」

  死寂。

  迴廊里只剩下海水拍打的沉悶聲響。

  穹手裡的棒球棍差點又掉地上。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著宆。

  「危及……生命?」

  穹的聲音在發抖。

  「你不是說……你沒事嗎?」

  「你不是……還能發表情包嗎?」

  宆:「……」

  我是真沒感覺啊!

  他沒有痛覺,身體的「排斥反應」對他來說只是有點「悶」和「乏力」。他哪裡知道這個玉兆的判定機制這麼敏感?

  這玉兆是不是太智能了點?

  「我……」宆張了張嘴,想要解釋。


  但當他看到穹那雙瞬間紅透了的眼睛,看到三月七捂住嘴巴不敢出聲的樣子,甚至看到連羅剎都收斂了笑容,露出一副「真是個堅強的人」的表情時……

  他知道,解釋不清了。

  在他們眼裡,事實是這樣的:

  他一直在忍受著常人無法想像的痛苦,卻為了不讓大家擔心,為了不拖累隊伍,硬生生地咬牙挺著,甚至還故作輕鬆地發表情包安慰大家。

  直到……身體實在撐不住了,連法器都看不下去,被迫自動護主。

  「……笨蛋。」

  三月七帶著哭腔罵了一句。

  「你還要逞強到什麼時候啊!」

  穹沒有說話。

  他只是默默地走上前,伸出手,隔著那層淡紫色的光幕,輕輕地貼在了宆的手心位置。

  那種眼神……

  既像是看著一件隨時會碎掉的人,又像是在看一個讓他心疼到骨子裡的傻瓜。

  「……如果難受,」穹低聲說,「你就說出來。」

  「別憋著。」

  「求你了。」

  宆看著他。

  感受著光幕外傳來的、哪怕隔著防禦陣法也能感知到的那份滾燙的關切。

  他真的不疼。

  但是……心裡好像有什麼地方,被這種笨拙的溫柔給撞了一下,酸酸漲漲的。

  他垂下眼帘,沒有再試圖解釋什麼「我真的沒感覺」。

  他只是默默地,把那隻手,貼在了光幕上,與穹的手掌重合。

  「……嗯。」

  他在心裡輕輕應了一聲。

  「走吧。」

  鏡流冷冷地開口,打破了這份過於沉重的溫情。她黑紗下的目光似乎掃過那個淡紫色的光罩,卻又極快地消失了。

  「別讓這番『苦心』白費了。」

  隊伍繼續前行。

  只是這一次,穹寸步不離地守在宆的身側,連只蒼蠅都不讓靠近。而那層淡紫色的光幕,就像是一個無聲的證明,在幽暗的鱗淵境中,散發著倔強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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