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餃子
家裡四輛車，就是方便很多。
可以講，這在整個東城，那都是屬於鳳毛麟角的。
但也不是沒有。
雖然說四輛自行車，但是正經新車的，卻只有李永強這輛是。
旁的，都是舊車或乾脆是零件攢的萬國牌。
可即便如此，要說別人不羨慕，也是假話。
李向東老早就發現，就對門那閻埠貴，老是偷偷摸摸地往著這邊看。
也就是因為家裡的車都停自己家院子裡。
四合院這麼多人，不是沒人有車。
光大門口，就扎堆停著四五輛。後院這許家父子倆人，就有一輛。再加上軋鋼廠給配的一輛，這就兩輛。
不過這院裡有車一族，確確實實要比其他院或胡同的人家少。
這事李向東特地問過李母。
當時劉娟是這麼說的：「這全賴易中海這偽君子。當初傻柱想著買車，可被他給勸住了。傻柱錢不夠，得向他借。他那心全在賈東旭身上，哪管得著旁人死活。
「為著，還特地找了個理由。
「說是工人階級就要發揚吃苦耐勞的精神，明天上下班走路去，也能鍛鍊。
「結果呢，傻柱還沒說什麼呢，後院劉海中那官迷倒是先學了去。
「加上閻老摳不捨得買，這大院裡三位大爺都帶頭這麼幹，有點想法的人，也都熄了火。」
當時李向東還打趣道：「媽，那我爸還真是厲害的。」
「敢惹咱們家？哼，就他易中海，我借他仨膽！姥姥！」
不過，李向東估摸著，對門閻老西也快了。這給他饞的，而且他之前有一回下班，在北新橋一街邊的修車鋪里見到過閻埠貴在那嘀嘀咕咕的。
當時沒在意，但現在一想，這可不就是在想著攢一輛二手的嘛？
昨中午吃飯那會兒，劉娟就說起，昨天李永強自行車騎回來的時候，還有不少胡同里的議論。
也就是因為還有旁的事兒，這才多多少少給吸引了注意。
趕回家，家裡幾人都等著了。
李有慶帶著老伴劉娟，李衛國帶著妻子張娜，新手李永強帶著妹妹李小蘭。
李向東則帶著李子夏跟劉子秋倆小孩。
后座不夠大，也不安全，李向東昨晚特地用木頭改出來個「兒童座椅」，還是雙座的，可以直接綁在自行車的橫槓上。
兩個小丫頭也是頭回這麼坐，特別好奇，嘰嘰喳喳的。劉子秋坐后座，李子夏在前。
「坐穩了啊，叔叔要出發咯！」
「噢，噢！出發咯！」
李向東的后座上還綁著一個麻袋，裡面裝著的，是早就準備好的菜。
城裡已經快斷了肉食供應，別看麥子店到家才20來里地。
可城鄉差距，可以講是天壤之別。
合作社加統購統銷推行下，肉幾乎很難找著。特別是飼養的豬肉。
鄉下當然也有集市，不只是供銷社。
可集市上，最多最多，也就是附近山林里的獵戶偶爾獵到的兔子、野雞等等。
北邊的山現在全是光禿禿的，這些年有意思在植樹恢復植被，可能找著的獵物也少。
這點肉，家裡人都同意的。
不多，豬肉五斤，羊肉三斤。
這節骨眼上，牛肉是沒有的，豬肉肥膘的多些。
還是李向東所謂的肉聯廠的關係弄來的。
除了這些個，還有三條單重過三斤的魚，這是正兒八經李向東從釣魚佬手裡收來的，不，應該說是用布票換來的。
家裡不是沒懷疑過，畢竟自打李向東轉業回來，家裡就沒缺過嘴。三天兩頭的，嘴都叼了。
但老李家就這點好，打上一輩起，只要不是幹了壞事，家裡都由著你。
就算邱老太太跟劉娟再寵李向東，他也不敢幹壞事。
讓他試試，回頭第一個動手的，就是劉娟，第二個就是老太太。
因為時間關係，一家人蒙頭趕路，話也沒有什麼。
只有李向東這裡，倆小丫頭時不時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天氣熱乎的，但自行車騎著快，熱風也很暖和。
趕到老家的時候，還沒到一點。
家裡已經準備好了午飯，是餃子。
「你們啊，可算是到家了。東子，沒累著吧？快，我給你們包的餃子。小時候啊，就屬你跟有蓮最喜著吃。」
一大家子團聚，十幾二十來人，一見著李向東，老太太就明目張胆地可著他一人疼愛。
不說其他，就李向東懷裡這倆小人都吃了醋。
「太奶奶，太奶奶！還有夏夏！夏夏跟姐姐也喜歡吃餃子。」
「哈哈，你個小玩意，好，讓你二叔夾給你吃。」
李向東沒客氣，嘗了個，是豬肉大蔥的。
其實李向東最愛吃的，是冬天裡的豬肉酸菜餡兒的。只不過這會兒大熱天的，酸菜還沒有剩的。
也不在意什麼口味正不正，就愛老太太做的，別人做不出這個味兒，劉娟也不行。
小老頭小老太太，還有二叔、姑姑一家都吃過了，所以吃飯的，就是李有慶一家。
二嬸向杏枝是個閒不住的，李向東東西一撂下，就接過去進了廚房。
東西多少家裡人都沒在意，為了這一次團聚，不只是李向東做了努力。
「你二叔啊，一大早就去了市集，今兒個算是開市，東西多。買了只老母鴨，還有一隻兔子。你爺早上的時候，還去村里挨家挨戶收了點雞子。」
小老太太絮絮叨叨的。
「家裡剩下的麵粉，都給騰出來，中午這餃子，還是你前兩趟帶回來的。」
李向東說不帶客氣的，當著一家人的面，一口氣吃下去四十來個。
李子夏的小嘴巴都合不攏，「叔叔太厲害了！」
小手拍得通紅。
在家裡不是做不起，可回來這麼久，也就吃過一兩回。實在是怕惹人注目。
餃子是有些講究的，這幾乎就是過年的標配，尋常時候那會包。城裡家家戶戶都有定量，一家好幾口人都指著那點糧食過活。
吃了這一頓，就得算計下一頓。
吃的嚼口，那也都是粗糧為主。
不是不想，是定量給的精糧就那麼多，吃不了幾頓的。絕大多數的家庭，這點麵粉要不藏著過年一塊吃，要不就是偷摸跟人換了粗糧。
都是糧食，吃飽才是最重要的。
誰都知道精糧好，那大白面饅頭蒸得暄暄軟軟的，多喜人啊。
可短短續得上的，還只能是粗糧。
黃窩窩頭，玉米面糊糊，小米糊塗粥，大碴粥等等。
要是沒有城裡戶口的，能吃啥棒子麵就算不錯了。
要不這麼多鄉下進城去的臨時工都是住宿舍的，不是所有人都是光棍，實在是生養不起一大家子啊。
所以說，不是吃不起，也不是不愛吃。
實在是這小小的餃子裡，藏著的是這個時代的縮影。
是所有人約定俗成的珍味。
餃子，是過年吃的。
不過年不過節吃餃子，那必有喜事要事。
如若不然，那只有一種可能，你是奢靡成風，不貼近老百姓，是資本做派。
這是要被教育的，嚴重的，那是要被遊街的。
千萬別覺得這事不能當真，可現實就是這樣。
就單說老太太說的這些麵粉。
那幾乎都是李向東帶回來的，可這麼久，平時愣是沒吃過一點。也就李向東到家的時候，才剜出一些來。
家裡人誰都沒有意見。
平日裡，能吃點二合面的，那就是大喜事了。
所以，遇上能敞開肚皮吃餃子的日子，李向東自然不客氣。
別看才四十來個，這餃子可都不小，就李子夏這小丫頭，使著勁吃，也就倆。
第三個鼓著勁吃了小半口裡面的餡，剩下的，都讓李向東給包了圓。
就這，小丫頭還被張娜給教育了。
邱老太太確實闊綽。
興許是最疼愛的女兒，加上最疼愛的孫子都在，高興。
一袋十來斤的麵粉，一個中午就給造完。
一頓午飯吃得晚，但結束得快。
吭哧吭哧一頓吃，雖然吃餃子沒啥感覺，但真的填飽肚子，卻只花了不到十分鐘。
「來，喝完餃子湯。原湯化原食，東子，下回啊，可不敢再這麼吃。太急、太多，都不好。」
說是這麼說，但老太太這會卻愣是等著李向東吃完才提的醒。
飯畢，就有些困頓。
李向東也困。
兩個小丫頭腦袋一點一點的，已經撐不住了，劉娟跟張娜一手一個，帶著去屋裡放在炕上睡。
其他幾個小的，也犯困。
不過都有些強撐著，不好意思去。怕被說，這裡畢竟不是在自己家，是爺爺或姥爺家。
李向東自己也打了個哈欠，有些暈碳，瞧出一群人的堅持。
於是他仗著有老太太的「嬌縱」，直接做了出頭鳥。
「奶，我實在困，我先去睡一覺。您要不要也去休息休息？」
「你去吧，奶奶不用。」
老太太眼裡都是李向東，「吃好了？可別餓著了。」
聽到這話的，都差點集體給老太太翻一白眼，實在太偏。
「嘿嘿，吃好了！這日頭確實乏了些，奶，我看要不然讓這些小的，也都去躺一躺？」
小老太太這才注意到家裡其他小的都不像樣了。
於是趕緊說著：「都看我老太太幹嘛？想睡就自己去睡去。」
李向東睡醒的時候，是因為有些喘不上氣兒來。
好傢夥，李子夏這壞小孩，坐著自己胸口呢，邊上還有個助紂為虐的劉子秋，看著自己咯咯咯直笑。
才這麼些日子，都快被小子夏給同化了。
「好你個小孩。」
李向東逗著撓痒痒肉。
「怎麼不睡了啊？」
李向東看手錶，這會兒才兩點半。
「媽媽說，不能太失禮了，就把夏夏給喊醒。夏夏可生氣了。哼！」
「好了，好了。再睡，晚上可就睡不著了。走，叔叔帶你們去玩。」
站在老家的院子裡，有很多回憶湧上心頭。
每一回回到家，總會記起些那些小時候的事。是前身留下的記憶。
小時候雖然李有慶很早就去了城裡上班。但當個學徒，日子緊巴，且當時城裡不穩定。
很小的時候，是都在麥子店的。
那會兒就窮。
日子好的時候，當地的，總指著過往的糧商麥客交易些新鮮玩意。
可後來小本子來了，軍閥縱兵，那還有什麼糧商？
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差。
可就算這樣，在周邊的幾塊區域，麥子店的人，都算是有數的富戶。
李向東年紀雖小，可在村裡的熊孩子，還有自己的好姑姑帶領下，上樹下水，什麼沒試過、沒吃過？
沒想到，李向東只是感慨一下，卻有人志同道合。
「向東，下午要不要去山上轉轉？也不知道小時候把你澀出眼淚的那株柿子樹還在不在。」
「好啊！」
李向東眼前一亮，「一說起這個，我都有些喉嚨發疼。」
家裡，李滿倉帶著倆兒子，都下地去了。顧勇也在。
李向東這些工人好請假，但農業合作社的，都是要算分兒的，哪敢有時間耽誤。
顧勇是圖新鮮事，也圖在老丈人面前表現一下自己。
李向東要上山，老太太雖然同意了，可發生的太快，所以大家都不知道這事。
倆小丫頭，包括李小蘭、顧建國，都躍躍欲試。
「二哥，我也想去看看！」
「二叔...」
李向東哪能同意，他皮糙肉厚的，吃點苦都沒事。
於是，粗莽地拒絕了。
李向東、李衛國、李永強仨人護著李有蓮，還有一個小嚮導李大虎，朝著記憶中的位置去。
李有蓮說的柿子樹就在後山。
說是山，其實也就是一個小山崗，不高。
「姑姑、二哥。那柿子樹還在。」
一爬上去，果不其然真在。
李向東見著這，下意識就驚呼著：「真是太好了！」
其實這樹沒什麼驚訝的，太過平淡，可又意義非凡。
「嘿嘿，這還是我爸帶我來過。」李大虎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虎子，跟姑說，這柿子摘下來吃過嗎？」
李大虎一猶豫，「吃...吃過。」
「哈哈哈！是不是很難吃？哼，當年二哥就是這麼騙我的！」
看侄子有些不好意思，李有蓮大手一揮，「這柿子，就是這個味道，不好吃。」
李向東開了句玩笑話：「小姑姑，小時候你是不是也是這樣騙我的？」
可以講，這在整個東城，那都是屬於鳳毛麟角的。
但也不是沒有。
雖然說四輛自行車，但是正經新車的，卻只有李永強這輛是。
旁的，都是舊車或乾脆是零件攢的萬國牌。
可即便如此，要說別人不羨慕，也是假話。
李向東老早就發現，就對門那閻埠貴，老是偷偷摸摸地往著這邊看。
也就是因為家裡的車都停自己家院子裡。
四合院這麼多人，不是沒人有車。
光大門口，就扎堆停著四五輛。後院這許家父子倆人，就有一輛。再加上軋鋼廠給配的一輛，這就兩輛。
不過這院裡有車一族，確確實實要比其他院或胡同的人家少。
這事李向東特地問過李母。
當時劉娟是這麼說的：「這全賴易中海這偽君子。當初傻柱想著買車，可被他給勸住了。傻柱錢不夠，得向他借。他那心全在賈東旭身上，哪管得著旁人死活。
「為著，還特地找了個理由。
「說是工人階級就要發揚吃苦耐勞的精神，明天上下班走路去，也能鍛鍊。
「結果呢，傻柱還沒說什麼呢，後院劉海中那官迷倒是先學了去。
「加上閻老摳不捨得買，這大院裡三位大爺都帶頭這麼幹，有點想法的人，也都熄了火。」
當時李向東還打趣道：「媽，那我爸還真是厲害的。」
「敢惹咱們家？哼，就他易中海，我借他仨膽！姥姥！」
不過，李向東估摸著，對門閻老西也快了。這給他饞的，而且他之前有一回下班，在北新橋一街邊的修車鋪里見到過閻埠貴在那嘀嘀咕咕的。
當時沒在意，但現在一想，這可不就是在想著攢一輛二手的嘛？
昨中午吃飯那會兒，劉娟就說起，昨天李永強自行車騎回來的時候，還有不少胡同里的議論。
也就是因為還有旁的事兒，這才多多少少給吸引了注意。
趕回家，家裡幾人都等著了。
李有慶帶著老伴劉娟，李衛國帶著妻子張娜，新手李永強帶著妹妹李小蘭。
李向東則帶著李子夏跟劉子秋倆小孩。
后座不夠大，也不安全，李向東昨晚特地用木頭改出來個「兒童座椅」，還是雙座的，可以直接綁在自行車的橫槓上。
兩個小丫頭也是頭回這麼坐，特別好奇，嘰嘰喳喳的。劉子秋坐后座，李子夏在前。
「坐穩了啊，叔叔要出發咯！」
「噢，噢！出發咯！」
李向東的后座上還綁著一個麻袋，裡面裝著的，是早就準備好的菜。
城裡已經快斷了肉食供應，別看麥子店到家才20來里地。
可城鄉差距，可以講是天壤之別。
合作社加統購統銷推行下，肉幾乎很難找著。特別是飼養的豬肉。
鄉下當然也有集市，不只是供銷社。
可集市上，最多最多，也就是附近山林里的獵戶偶爾獵到的兔子、野雞等等。
北邊的山現在全是光禿禿的，這些年有意思在植樹恢復植被，可能找著的獵物也少。
這點肉，家裡人都同意的。
不多，豬肉五斤，羊肉三斤。
這節骨眼上，牛肉是沒有的，豬肉肥膘的多些。
還是李向東所謂的肉聯廠的關係弄來的。
除了這些個，還有三條單重過三斤的魚，這是正兒八經李向東從釣魚佬手裡收來的，不，應該說是用布票換來的。
家裡不是沒懷疑過，畢竟自打李向東轉業回來，家裡就沒缺過嘴。三天兩頭的，嘴都叼了。
但老李家就這點好，打上一輩起，只要不是幹了壞事，家裡都由著你。
就算邱老太太跟劉娟再寵李向東，他也不敢幹壞事。
讓他試試，回頭第一個動手的，就是劉娟，第二個就是老太太。
因為時間關係，一家人蒙頭趕路，話也沒有什麼。
只有李向東這裡，倆小丫頭時不時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天氣熱乎的，但自行車騎著快，熱風也很暖和。
趕到老家的時候，還沒到一點。
家裡已經準備好了午飯，是餃子。
「你們啊，可算是到家了。東子，沒累著吧？快，我給你們包的餃子。小時候啊，就屬你跟有蓮最喜著吃。」
一大家子團聚，十幾二十來人，一見著李向東，老太太就明目張胆地可著他一人疼愛。
不說其他，就李向東懷裡這倆小人都吃了醋。
「太奶奶，太奶奶！還有夏夏！夏夏跟姐姐也喜歡吃餃子。」
「哈哈，你個小玩意，好，讓你二叔夾給你吃。」
李向東沒客氣，嘗了個，是豬肉大蔥的。
其實李向東最愛吃的，是冬天裡的豬肉酸菜餡兒的。只不過這會兒大熱天的，酸菜還沒有剩的。
也不在意什麼口味正不正，就愛老太太做的，別人做不出這個味兒，劉娟也不行。
小老頭小老太太，還有二叔、姑姑一家都吃過了，所以吃飯的，就是李有慶一家。
二嬸向杏枝是個閒不住的，李向東東西一撂下，就接過去進了廚房。
東西多少家裡人都沒在意，為了這一次團聚，不只是李向東做了努力。
「你二叔啊，一大早就去了市集，今兒個算是開市，東西多。買了只老母鴨，還有一隻兔子。你爺早上的時候，還去村里挨家挨戶收了點雞子。」
小老太太絮絮叨叨的。
「家裡剩下的麵粉，都給騰出來，中午這餃子，還是你前兩趟帶回來的。」
李向東說不帶客氣的，當著一家人的面，一口氣吃下去四十來個。
李子夏的小嘴巴都合不攏，「叔叔太厲害了！」
小手拍得通紅。
在家裡不是做不起，可回來這麼久，也就吃過一兩回。實在是怕惹人注目。
餃子是有些講究的，這幾乎就是過年的標配，尋常時候那會包。城裡家家戶戶都有定量，一家好幾口人都指著那點糧食過活。
吃了這一頓，就得算計下一頓。
吃的嚼口，那也都是粗糧為主。
不是不想，是定量給的精糧就那麼多，吃不了幾頓的。絕大多數的家庭，這點麵粉要不藏著過年一塊吃，要不就是偷摸跟人換了粗糧。
都是糧食，吃飽才是最重要的。
誰都知道精糧好，那大白面饅頭蒸得暄暄軟軟的，多喜人啊。
可短短續得上的，還只能是粗糧。
黃窩窩頭，玉米面糊糊，小米糊塗粥，大碴粥等等。
要是沒有城裡戶口的，能吃啥棒子麵就算不錯了。
要不這麼多鄉下進城去的臨時工都是住宿舍的，不是所有人都是光棍，實在是生養不起一大家子啊。
所以說，不是吃不起，也不是不愛吃。
實在是這小小的餃子裡，藏著的是這個時代的縮影。
是所有人約定俗成的珍味。
餃子，是過年吃的。
不過年不過節吃餃子，那必有喜事要事。
如若不然，那只有一種可能，你是奢靡成風，不貼近老百姓，是資本做派。
這是要被教育的，嚴重的，那是要被遊街的。
千萬別覺得這事不能當真，可現實就是這樣。
就單說老太太說的這些麵粉。
那幾乎都是李向東帶回來的，可這麼久，平時愣是沒吃過一點。也就李向東到家的時候，才剜出一些來。
家裡人誰都沒有意見。
平日裡，能吃點二合面的，那就是大喜事了。
所以，遇上能敞開肚皮吃餃子的日子，李向東自然不客氣。
別看才四十來個，這餃子可都不小，就李子夏這小丫頭，使著勁吃，也就倆。
第三個鼓著勁吃了小半口裡面的餡，剩下的，都讓李向東給包了圓。
就這，小丫頭還被張娜給教育了。
邱老太太確實闊綽。
興許是最疼愛的女兒，加上最疼愛的孫子都在，高興。
一袋十來斤的麵粉，一個中午就給造完。
一頓午飯吃得晚，但結束得快。
吭哧吭哧一頓吃，雖然吃餃子沒啥感覺，但真的填飽肚子，卻只花了不到十分鐘。
「來，喝完餃子湯。原湯化原食，東子，下回啊，可不敢再這麼吃。太急、太多，都不好。」
說是這麼說，但老太太這會卻愣是等著李向東吃完才提的醒。
飯畢，就有些困頓。
李向東也困。
兩個小丫頭腦袋一點一點的，已經撐不住了，劉娟跟張娜一手一個，帶著去屋裡放在炕上睡。
其他幾個小的，也犯困。
不過都有些強撐著，不好意思去。怕被說，這裡畢竟不是在自己家，是爺爺或姥爺家。
李向東自己也打了個哈欠，有些暈碳，瞧出一群人的堅持。
於是他仗著有老太太的「嬌縱」，直接做了出頭鳥。
「奶，我實在困，我先去睡一覺。您要不要也去休息休息？」
「你去吧，奶奶不用。」
老太太眼裡都是李向東，「吃好了？可別餓著了。」
聽到這話的，都差點集體給老太太翻一白眼，實在太偏。
「嘿嘿，吃好了！這日頭確實乏了些，奶，我看要不然讓這些小的，也都去躺一躺？」
小老太太這才注意到家裡其他小的都不像樣了。
於是趕緊說著：「都看我老太太幹嘛？想睡就自己去睡去。」
李向東睡醒的時候，是因為有些喘不上氣兒來。
好傢夥，李子夏這壞小孩，坐著自己胸口呢，邊上還有個助紂為虐的劉子秋，看著自己咯咯咯直笑。
才這麼些日子，都快被小子夏給同化了。
「好你個小孩。」
李向東逗著撓痒痒肉。
「怎麼不睡了啊？」
李向東看手錶，這會兒才兩點半。
「媽媽說，不能太失禮了，就把夏夏給喊醒。夏夏可生氣了。哼！」
「好了，好了。再睡，晚上可就睡不著了。走，叔叔帶你們去玩。」
站在老家的院子裡，有很多回憶湧上心頭。
每一回回到家，總會記起些那些小時候的事。是前身留下的記憶。
小時候雖然李有慶很早就去了城裡上班。但當個學徒，日子緊巴，且當時城裡不穩定。
很小的時候，是都在麥子店的。
那會兒就窮。
日子好的時候，當地的，總指著過往的糧商麥客交易些新鮮玩意。
可後來小本子來了，軍閥縱兵，那還有什麼糧商？
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差。
可就算這樣，在周邊的幾塊區域，麥子店的人，都算是有數的富戶。
李向東年紀雖小，可在村裡的熊孩子，還有自己的好姑姑帶領下，上樹下水，什麼沒試過、沒吃過？
沒想到，李向東只是感慨一下，卻有人志同道合。
「向東，下午要不要去山上轉轉？也不知道小時候把你澀出眼淚的那株柿子樹還在不在。」
「好啊！」
李向東眼前一亮，「一說起這個，我都有些喉嚨發疼。」
家裡，李滿倉帶著倆兒子，都下地去了。顧勇也在。
李向東這些工人好請假，但農業合作社的，都是要算分兒的，哪敢有時間耽誤。
顧勇是圖新鮮事，也圖在老丈人面前表現一下自己。
李向東要上山，老太太雖然同意了，可發生的太快，所以大家都不知道這事。
倆小丫頭，包括李小蘭、顧建國，都躍躍欲試。
「二哥，我也想去看看！」
「二叔...」
李向東哪能同意，他皮糙肉厚的，吃點苦都沒事。
於是，粗莽地拒絕了。
李向東、李衛國、李永強仨人護著李有蓮，還有一個小嚮導李大虎，朝著記憶中的位置去。
李有蓮說的柿子樹就在後山。
說是山，其實也就是一個小山崗，不高。
「姑姑、二哥。那柿子樹還在。」
一爬上去，果不其然真在。
李向東見著這，下意識就驚呼著：「真是太好了！」
其實這樹沒什麼驚訝的，太過平淡，可又意義非凡。
「嘿嘿，這還是我爸帶我來過。」李大虎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虎子，跟姑說，這柿子摘下來吃過嗎？」
李大虎一猶豫，「吃...吃過。」
「哈哈哈！是不是很難吃？哼，當年二哥就是這麼騙我的！」
看侄子有些不好意思，李有蓮大手一揮，「這柿子，就是這個味道，不好吃。」
李向東開了句玩笑話：「小姑姑，小時候你是不是也是這樣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