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兒童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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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村算是雲州的郊區,晚上街道的車輛少了許多。

  好不容易攔到一輛計程車,三人坐了進去。

  一路上,紅姐死死攥著衣角,身體微微發抖,不住地喃喃:

  「怎麼會突然就加重了呢?上午通電話還好好的……」

  秦陽和顧梅只能低聲安慰,但任何語言,在此時都顯得蒼白無力。

  ……

  兒童醫院,搶救室外,柔和的燈光下,兩個男人坐在過道里的一條長椅上。

  一個看起來三十出頭、滿臉悲傷的男人,看到紅姐三人走了過來,就急忙站了起來,聲音沙啞:

  「蘇紅,我們的孩子,豆豆他……」

  紅姐衝過去抓住丈夫的胳膊,聲音顫抖地問道:

  「是怎麼回事啊?上午市里醫院的醫生不是說病情穩定的嗎?」

  她丈夫把紅姐扶到長椅上坐下,又朝著秦陽和顧梅點了點頭,才轉過身對紅姐說道: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今天下午突然就發高燒,抽搐。」

  「我們市里醫院說沒辦法了,趕緊讓轉院。」

  「路上、路上孩子就昏迷了……」

  紅姐丈夫說著,忍不住抹起了眼淚。

  孩子的叔叔在一旁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說道:

  「我開著麵包車,一路緊趕,用了差不多五個小時,才趕到這裡。」

  ……

  紅姐一直都趴在她丈夫的懷裡抽泣,不時抬頭看一眼搶救室的門,眼神里滿是希望。

  秦陽和顧梅兩個人坐在另一條長椅上,都默不作聲。

  梅姐神情悲悽,身子有些發抖。

  秦陽就伸出手,緊緊握住顧梅的小手,感覺到她的手很是冰涼。

  顧梅身體震了一下,抬頭看了秦陽一眼,並沒有掙脫,而是任由秦陽握住。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門開了,一名醫生走了出來,面色沉重地摘下口罩。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去,心提到了嗓子眼。

  醫生看著圍上來的家屬,沉重地搖了搖頭:

  「對不起!」

  「急性併發症,多器官衰竭……沒能救回來。」

  她愣了一秒,隨即發出一聲悽厲到極致的哀嚎:

  「豆豆——我的兒子啊!!!」

  整個人就像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軟軟地朝地上癱去。

  紅姐的丈夫急忙扶住她,兩個人抱在一起放聲大哭。

  搶救室的門再次打開,一張小小的病床被推了出來,上面蓋著白色的床單,勾勒出一個小小的、令人心碎的輪廓。

  紅姐掙扎著撲過去,顫抖著手想要揭開床單,再看一眼她的孩子,卻被護士攔住。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我兒子!求求你們了!」

  紅姐哭喊著,聲音撕心裂肺。

  顧梅緊緊抱著她,也忍不住流下淚來:

  「紅姐,紅姐……」

  秦陽站在一旁,看著這人間至悲的一幕,有著一種窒息般地疼痛。

  他看著那小小的白布下的輪廓,想起紅姐床頭那張照片上笑得燦爛的男孩,想起紅姐為了孩子付出的那一切……

  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冰冷的醫院走廊里,只剩下紅姐絕望的哭聲和丈夫壓抑的悲鳴。

  紅姐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撕扯般的抽噎,她整個人癱在梅姐懷裡,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靈魂。

  紅姐的丈夫,靠著牆坐在地上,頭深深埋在膝蓋里,只有偶爾無法抑制的顫抖,泄露著那巨大的悲痛。

  一個醫生過來,讓家屬去辦理手續。

  孩子的叔叔相對冷靜一些,他看了一眼紅姐的丈夫,輕輕叫了一聲:

  「哥……」

  紅姐的丈夫,哆嗦著,解下綁在褲腰帶上的那個小小布袋。

  秦陽隨即就明白過來,他把自己剛領的工資,八百多元的工資,都拿了出來,遞給紅姐丈夫。


  前一個月的工資和其他的錢,沒有帶在身上,都存在銀行里。

  顧梅也拿出一疊錢,塞到紅姐丈夫的手裡。

  紅姐的丈夫看著秦陽和梅姐遞過來的錢,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顧梅紅著眼眶,說道:

  「大哥,你什麼都不用說,先給孩子去辦手續要緊吧。」

  紅姐的丈夫終於顫抖著手接過錢,淚水大顆大顆砸在皺巴巴的紙幣上。

  他張了張嘴,嘶啞地擠出兩個字:「謝謝……」

  孩子的叔叔強打著精神,去跟著醫生溝通著後續的事情,簽字,辦理手續。

  顧梅把紅姐扶到長椅上,緊緊摟著她那有些發抖的身子,不停地輕拍她的背。

  她沒有說些安慰的話,此時此刻,任何語言都蒼白無力。

  秦陽站在一旁,手足無措,心裡的酸楚和無力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過了一會兒,醫院的護工推來了平車。

  孩子的叔叔和丈夫,用顫抖的手,極其緩慢地、小心翼翼地將那覆蓋著白布的小小身體抬了上去。

  每一下輕微的晃動,都像刀一樣割在紅姐的心上,她又掙扎著想撲過去,被梅姐和秦陽死死攔住。

  「豆豆,我的豆豆啊……讓媽媽再看你一眼……」

  紅姐的聲音已經嘶啞得幾乎聽不見。

  丈夫終於抬起頭,臉上淚痕交錯,他走到紅姐身邊,這個被生活重擔壓彎了腰的男人,此刻顯得更加佝僂。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妻子,最終卻只是無力地垂下,沙啞著嗓子說:

  「讓孩子……安生走吧……」

  最終,那輛平車還是被推走了,輪子摩擦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也越來越遠………

  紅姐的哭聲再次爆發出來,這一次,是徹底的、崩潰的嚎啕。

  由於紅姐的丈夫和紅姐都要求把孩子拉回老家安葬。

  孩子叔叔在辦完手續後,就開來了一輛破舊麵包車。

  ……

  秦陽和顧梅站在醫院門口,望著紅姐夫婦和孩子叔叔乘坐的破舊麵包車尾燈消失在空曠的街道盡頭。

  那輛車將載著豆豆小小的遺體和紅姐夫妻破碎的心,返回湘南遙遠的家鄉。

  沉重的寂靜,籠罩下來,城市尚未甦醒。

  只有偶爾疾馳而過的貨車發出沉悶的轟鳴,更襯得這黎明前的時刻格外清冷孤寂。

  回程的計程車里,顧梅一直偏頭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模糊燈影,一言不發。

  秦陽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覺得胸口堵得慌。

  紅姐絕望的哭喊和那張小小的白色床單,在他腦海里反覆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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