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死者蘇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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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南宮昭衡能穩坐司晷令的高位,亦是經年累月,步步為營的結果。

  侍郎,這個他晉升途中的舊職銜,如同褪色的徽章,早已被深鎖在記憶的匣子裡。如今,會如此稱呼他的人,不多。

  然而,此刻,這個稱呼正從「她」的口中清晰地吐出,帶著一絲熟悉又遙遠的感覺,敲打在南宮昭衡冰封般的心湖上,卻未激起一絲漣漪。他深邃的眼眸,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平靜地映照著眼前這個「不可能」的存在。

  她,正是計星婉。

  站在南宮昭衡面前的計星婉,與記憶中那個在爆炸中化為齏粉的形象截然不同。

  她看起來約莫三十出頭,正是知性沉澱,風華內蘊的年華---那是她死亡時的年齡。身量高挑而勻稱,骨架纖細卻不顯柔弱,裹在一件實驗室大褂里里,顯得有些柔弱。她的肌膚是一種久居實驗室的人有的細膩白皙。她的面容溫婉清麗,線條柔和,沒有咄咄逼人的稜角。柳葉眉細長而舒展,一雙杏眼大而明亮,眼尾微微上挑,蘊著一種沉靜的,洞悉般的智慧光芒。

  這是一個活生生的,溫婉知性的計星婉,與南宮昭衡腦海中那幅血肉模糊,肢體扭曲,如同被巨力撕碎再隨意丟棄的破敗娃娃般的景象,形成了地獄與天堂般令人窒息的反差。

  【不會錯的,是她。】

  這個念頭在南宮昭衡心中,不是驚濤駭浪,而是沉入深海的巨石,冰冷而堅定。他甚至能清晰地回憶起更多細節:

  當時趕到那間實驗室時,爆炸的衝擊波剛剛平息,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臭氧,燒焦的電路板,以及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蛋白質焦糊的混合氣味。防爆門扭曲變形,如同巨獸啃噬後的殘骸。實驗室內,價值連城的精密儀器只剩下扭曲的金屬骨架和閃爍著危險電火花的斷線,強化玻璃碎成齏粉,鋪滿了整個地面,在應急燈慘白的光線下,像撒了一層詭異的鑽石粉末。

  而計星婉….靈動溫婉的眼眸空洞地睜著,蒙上了一層死亡特有的灰翳,長長的睫毛上甚至凝結著細小的血珠。那件實驗室白大褂,被撕扯得稀爛,染滿了暗紅與焦黑,覆蓋在那些已經無法拼湊回原位,散落四處的殘軀之上。她手腕上戴著的記錄生命體徵的智能手環屏幕碎裂,但仍在徒勞地閃爍著代表「生命體徵消失」的恆定紅光。

  南宮昭衡當時作為第二個抵達現場的高級官員,他親手觸碰過那冰冷的、失去彈性的皮膚碎片,確認過現場提取的生物信息樣本與檔案中計星婉的DNA圖譜分毫不差。他是她死亡最直接的見證者之一。

  計星婉,這位原震旦人工智慧領域的璀璨新星,隕落於她事業即將攀上巔峰的時刻。她當時正帶領團隊,在人工智慧領域最核心,最艱難的堡壘---「語義理解」與「中文屋難題」的終極突破上,取得了令人振奮的初步進展。

  她離讓冰冷的代碼真正跨越「理解」的天塹,孕育出具有自我意識的生命火花,似乎只有一步之遙。然而,她同時主持的另一項極重要的項目---「嘯天計劃」,為她招致了滅頂之災。

  「嘯天」的目標是打造一個永不疲倦,永不犯錯,專為追獵「沒有邊界的世界」組織及其三位神秘核心「博士」而生的終極AI獵手。

  這個計劃觸動了那個陰影中的怪物的核心利益。

  於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由頂尖仿生人殺手執行的襲擊行動降臨了。

  一枚爆破裝置被安放在實驗室內。

  彼時,南宮昭衡的身份還是侍郎。

  那場震動朝野的襲擊發生時,他恰在天機院參加一個高層會議,作為距離現場最近而且擁有足夠權限的官員,他幾乎是第一時間就趕了過去,並全程主導了初期的救援以及搜查取證工作。

  他親眼目睹了那煉獄般的景象,親手確認了計星婉那具慘不忍睹的遺骸,翻閱過所有不容置疑的屍檢報告和身份驗證文件。

  她的死亡,鐵證如山。

  此刻,這個立體影像與檔案照片,與南宮昭衡記憶中活著的計星婉的形象完美契合,她就這樣優雅而真實地站在他面前,溫婉地微笑著,用那個早已塵封的舊職銜稱呼著他。

  光線似乎在她周圍變得粘稠而冰冷,空氣仿佛凝固,時間也出現了詭異的斷層。這不是震驚,而是一種更深沉的詭異感,如同陷入一個邏輯完全崩壞的噩夢裡一般。

  眼前的一切如此「正常」,卻又如此「錯誤」,巨大的認知裂痕無聲地撕扯著現實。南宮昭衡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輕輕摩挲了一下,仿佛在確認自己是否身處夢境。但他的面容,依舊沉靜如深潭,目光銳利如舊,牢牢鎖定了眼前這個「死而復生」的女人。


  他平靜地,一字一頓地回應道:

  「計博士。好久不見。」

  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只是在實驗室走廊上尋常的偶遇問候。

  「好久不見,南宮侍郎,不,令君,」計星婉那光粒子組成的臉上露出了相當生動的表情,「因為賽博空間中的時間軸和現實物理世界不一樣,所以,調整起來真有些困難呢。」

  「計星婉已經死了,你是什麼?」

  問完這個問題後,南宮昭衡臉色突然一變,因為他突然響起來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女媧】在智能領域的突破性進化,恰好就在計星婉死亡後不久,他記得當時還有人開玩笑說是計博士的犧牲賦予了女媧機魂。

  當年的玩笑,現在在南宮昭衡的腦袋裡如同撞大鐘一般迴響。

  【不會……難道?!】

  仿佛看透了南宮昭衡此時此刻的想法,計星婉輕輕的搖了搖頭,說:

  「不,我不是女媧,甚至可以說,也不是計星婉。」

  「但是,計星婉的死亡,催生了她,」另一個聲音傳來,「也催生了我。」

  伴隨著這個聲音,另一個光點組成的投影在南宮昭衡的面前出現了,她向南宮昭衡恭敬的行禮,然後繼續說:

  「見過令君。」

  「女媧……..」

  南宮昭衡看著另外一個突然出現的投影,忽然覺得有點繃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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