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你也下去陪姜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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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置室內,姜守像尊石像,一動不動。

  體面點走...

  事到如今,如何體面?但是,他還有別的選擇嗎?

  白家是要讓他用命做防火牆,把所有的罪和火力,都引到自己身上,直到燒成灰燼,案子也就查不下去了。

  而他甚至連反抗的念頭都沒有。

  那個在陽光下奔跑的孩子,是他唯一的軟肋,也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緩緩閉上眼睛,一生的經歷如走馬燈在腦中播放。

  二十年前,那個剛穿上警服,只想當個好警察的自己,會想到有一天,以這種方式結束一切嗎?

  他突然想到了劉濤。

  「我只想當個警察。」

  多簡單的幾個字,他當初也曾說過,可什麼時候,就走上了另一條路呢?

  走廊上那本掉在地上的換班表被風吹得翻了一頁,小陳還在椅子上睡著,鼾聲綿長。

  ......

  中午十一點整。

  走廊里腳步聲響起,換班的人到了。

  「咔噠。」

  鎖芯轉動,門被打開,兩名工作人員正要和老錢、小陳交接,確認姜守的狀態。

  就在門開的一剎那!

  一直靜坐的姜守猛地一躍,幾步跑到門邊,一下撞開空隙,速度快到衣擺都翻了起來,在所有人沒反應過來之前,沖了出去。

  「姜守!」

  「攔住他!」

  所有人都是一驚,反應過來時,姜守已經衝到了十幾米開外的走廊盡頭。

  他連猶豫都沒有,一把推開窗戶,冷冽的風夾雜著雨絲灌了進來。

  「姜守,別做傻事!」身後有人沖了過來。

  姜守一隻手撐著窗沿,半個身子探了出去,發出最後的嘶吼。

  「我姜守,這輩子對不起祖國,對不起人民,對不起黨的培養!」

  「今日願以死謝罪!所有的犯罪證據就藏在我家書房,寧靜致遠後面的暗格里!」

  「對不起,我不配做個警察!」

  「姜守!」幾個人同時撲上來,最前面的手已經碰到了他的衣角。

  姜守閉上眼睛,身體往前一傾。

  半空中,他最後看了一眼窗戶里朝他伸手的同僚們,終於笑了出來,笑得無比淒涼。

  如果有可能,我也想只當個警察。

  最後,腦子裡出現的畫面是那片草坪。

  穿著明黃色短袖的小孩在草坪上跑,臉蛋熱得紅撲撲的,回頭沖他笑。

  他欠了這個孩子五年,到最後什麼都沒給他留下,只能給這條命了。

  終於,一隻被折斷翅膀的鳥,徹底投在了灰色的雨幕里。

  一聲沉悶的響。

  一塊紅色的地。

  雲省的天,因為這一聲悶響,被撕開了一道更混亂的口子。

  雨,好像下得更大了。

  ......

  幾個小時後,消息送到了白家老宅。

  白老爺子坐在書房裡,面前擺著一杯沒動過的茶。

  管家把消息說了之後,白老慢慢閉上眼睛。

  白崇遠站在旁邊,臉色蒼白,想說什麼,被白老抬手止住。

  「那小孩以後?」白崇遠還是沒忍住。

  「照舊。」白老答,「他父親替他做了該做的事。」

  「孩子是無辜的,讓新國那邊的機構把每年的生活費按時打過去,不要斷。」

  白老爺子語氣中完全沒有愧疚,就像是簽下份合同,到了該履約的時候。

  白崇遠看著父親,只覺渾身發寒。

  他知道父親說的照舊是什麼意思。

  姜守死了,樂樂在白家手裡就是一張廢牌了,一個沒了父親的私生子,沒有任何威脅,也沒有任何利用價值。

  白老還願意繼續養著他,不是什麼良心發現,還是和姜守的感情,只是規矩。


  白家在雲省一手遮天幾十年,有人說白家壞,有人說白家狠,但從來沒人說白家沒有規矩,特別是白老做事。

  每一個替他們辦過事的人,不管結果怎麼樣,都是有始有終。

  至於是什麼終,你別管,總歸有人送終!

  活著有活著的養法,死了有死了的安排。

  這套規矩運轉了幾十年,從來沒人能破壞。

  因為破壞規矩的人,會死得更慘。

  ......

  三個小時後,昆市,泰華酒店頂層套房。

  房間裡煙霧繚繞,氣氛壓抑到讓人想逃。

  項越、齊望舒和嚴樹海坐在沙發上,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齊望舒面前,還放著一個牛皮紙袋。

  裡面是剛複印出來不久的「姜守認罪書」。

  「......事情就是這樣。」齊望舒快速說了一遍前因後果。

  「中午十一點,在換班交接的時候,姜守趁著開門的瞬間衝出留置室,從七樓走廊盡頭的窗戶跳了下去,當場死亡。」

  「臨死前,他喊出了認罪書的藏匿地點。」

  項越沒第一時間去看所謂的「認罪書」,只是靜靜地看著齊望舒。

  齊望舒被他看得不自在,偷偷把視線偏了偏,繼續說,

  「裡面不止是認罪書,還有走私、販D的帳目。」

  「包括怎麼指示瘋狗他們殺警的過程,後續警車怎麼運輸,路線各種都寫的清清楚楚。」

  「東西很全,每一份都簽了姜守的名字,摁了手印。」

  項越搖了搖頭,呼吸越來越重,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他生氣了。

  他一把抽過檔案袋,一頁頁的翻。

  房間裡安靜的可怕。

  童詔、連虎死死盯著齊望舒和嚴樹海,鞏沙更是指間多了把蝴蝶刀。

  齊望舒和嚴樹海只覺渾身寒毛豎立,像是被什麼危險的動物盯上了。

  項越看得很快,十分鐘就翻完了,然後起身鼓掌。

  要不是政法專業出身的呢,這認罪書寫得,堪稱天衣無縫。

  姜守一個人扛下了所有的罪名。

  從設計走私販D路線到殺警、包庇涉黑團伙,每一條罪證都指向他自己,把白家摘得乾乾淨淨。

  這條線,到姜守這裡,被他用自己的命徹底斬斷了。

  項越將牛皮紙袋放在桌上,看著齊望舒的眼睛,淡淡地問了一句:

  「內鬼查出來了沒有?」

  齊望舒一滯,結巴道:「沒有...沒有內鬼,他是在換班的時候...」

  話音未落,項越抓起牛皮紙袋劈面就砸了過去。

  紙袋在空中散開,幾十頁的白色a4紙自空中飄落,像極了出殯時撒的紙錢。

  「沒有內鬼?」項越冷笑。

  「一個在留置室關了四天、精神穩定、提審三次都配合的人,換班的時候忽然衝出去跳樓,臨死前還把認罪書的位置說清楚了。」

  「你他媽告訴我沒有內鬼?」

  項越居高臨下地看著齊望舒,眼底冷得像臘月的河,質問道:

  「齊望舒啊齊望舒,你是覺得我項越沒腦子嗎?」

  「可...看守的人都是我們齊家...」齊望舒還沒說完,命運的喉嚨就被卡住了。

  原來是連虎。

  就在五秒之前,虎子一個躍步,跳過沙發衝到齊望舒面前,五指鉤起一下抓住齊望舒的衣領,硬生生把他從沙發上提了起來。

  齊望舒腳底離地,臉燙的發紅,也不知是被憋的還是被氣的。

  「連個人都看不好,你他媽還有臉坐這兒?」連虎拎著他,大步走到窗戶前。

  空著的手反手一推,窗戶大開,雨劈打在兩人身上。

  連虎又用力,把齊望舒往窗框上一抵,接著,向外推了一把。

  齊望舒上半身被推出窗戶,後背整個懸空,衣領成了他和這個世界唯一的連接。

  他低頭看了一眼,屁股下面就是二十八層樓高的深淵。


  風從耳邊呼嘯,整座城市的建築在眼皮下鋪成了黑白色的棋盤,他成了即將被拋棄的棋子。

  他...他不想死啊!齊望舒死死抓住連虎的手,嘴裡不停求饒。

  連虎眼中凶光更甚:「你這種廢物活著也是浪費糧食,不如下去陪姜守!」

  說完,就要鬆手。

  嚴樹海嚇的臉色煞白,飛快撲過去,一把抱住連虎的胳膊,整個人的重量都掛了上去:

  「虎哥!虎哥你鬆手!有話好好說!項董,你勸...」

  話還沒說全,一道銀光閃過。

  他也被扼住了命運的喉管。

  鞏沙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嚴樹海身後。

  左手反扣嚴樹海的肩膀,右手握著蝴蝶刀,刀刃輕輕吻在嚴樹海的頸動脈上。

  刀鋒冰涼,嚴樹海喉結一縮,聲音也不大了,也不護主了,連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你又算個什麼東西,也敢指揮我哥?我的刀可沒長眼睛,千萬別亂動哦。」

  鞏沙在嚴樹海耳邊輕語,冷意從嚴樹海的脖子一路涼到腳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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