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夜...越發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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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菸灰缸里的菸頭越來越多,整個書房和著火了似的,煙霧繚繞。

  姜守把文件夾里的東西反覆看了兩遍,直到每個細節都刻進腦子裡。

  茶几上,他蘸著水寫的「揚市」兩個字,水跡已經快幹了。

  姜守盯著那兩個字,伸手,將它們徹底抹去。

  不管你有多強,他...已經沒退路了。

  姜守掏出手機,撥了出去。

  彩鈴響了很久,久到他以為白崇遠不會接的時候,電話那頭傳來一句不耐煩的:

  「說,你最好有天大的事!」

  姜守不由坐直了些:「白少,是我。」

  「姜守?」白崇遠嘲諷道:「你他媽還敢打給我,怎麼,景棟有消息了?」

  「還沒有。」姜守如實說。

  白崇遠:「呵,沒查到也敢打來?墓地挑好了,來告訴我一聲?」

  姜守沒接白崇遠的茬,直奔主題:

  「景棟那邊雖然沒查到消息,但我從別的地方找到了線索。」

  「什麼?」

  姜守不再廢話,把劉濤的異常和這兩天查到的所有,全都說了一遍。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時,電話兩端都陷入了沉默。

  「白少,」姜守率先打破沉默,話里是恰到好處的無力:

  「劉濤只是個被推到台前的卒子,他背後的人...我夠不著。」

  「這件事想要處理好,只能由您親自出面了。」

  「呵呵...」白崇遠冷笑。

  「真他媽有意思,背後居然是江省的人。」

  「我都不認識那邊的人,怎麼會搞到我頭上?」

  姜守識趣的沒吭聲。

  他哪知道為什麼,反正不是他得罪的。

  等了很久,白崇遠才回:「行了,我都知道了。」

  「姜守,你這次做的很好,關鍵時候也沒反水,都記著呢。」

  「等事了了,有你的好處。」

  姜守心放了下來,猶豫再三,試探著開口:

  「白少,那...能讓我看看他嗎?」

  「你倒是會爬,」白崇遠嗤笑:「行吧,你再等兩天。」

  姜守一喜,「啪。」的一聲,電話被白崇遠掛了。

  他手一松,手機掉在沙發上也沒管,盯著天花板上的燈就笑了起來。

  他...活下來了。

  普市的雨徹底停了,藏在土裡的東西終是擺脫了束縛,一下全鑽了出來。

  ......

  當晚,一輛黑色奔馳衝進白家老宅。

  車剛停穩,白崇遠推開車門就跳了下去,車門敞著,人已經竄進後院。

  廊檐下,一盆精心養護的君子蘭擋住了男人的去路。

  白崇遠看都沒看,褲腳生風帶翻了攔路虎。

  紫砂花盆碎了一地,泥土和根莖混在一起,狼藉不堪。

  男人腳步沒停,鞋跟碾爛蘭草,青色的汁液滲進磚縫裡,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沖乾淨。

  守夜的老管家聞聲自月亮門探頭,看到這一幕想說點什麼,又把話咽了回去。

  這盆君子蘭可是老爺子親自侍弄的,養了很多年,如今...

  後院主臥的燈已經熄了,白崇遠一把推開門,又反手輕輕把門合上。

  白老爺子都躺下了,剛要和周公會面,被小兒子這麼一攪,頓時睡意全無。

  白崇遠站在父親床邊,黑暗中看不清老爺子的臉,只聽到那聲熟悉的

  「你在慌什麼!天塌下來了?」

  一句話,仿佛抽掉了他渾身的骨頭。

  他雙膝一軟,直直跪了下去,

  「爸,救救我。」

  然後,他就這麼跪著,把姜守晚上和他說的,劉濤、揚市、洪星...一字不差地向老爺子複述了一遍。

  「爸,那邊的人很有背景,我怕......」


  許久,床上的人有了動靜。

  白老爺子掀開被子,只披了一件外褂,起身走向書房。

  「你在外邊等著。」書房門口,他丟下一句話。

  「好。」白崇遠點頭,沒有跟進去。

  書房裡只亮了一盞檯燈,光線昏沉,只夠照亮書桌。

  書桌正對面掛著的一幅字。

  裝裱的綾子已經泛黃,右上角的釘子不知何時鬆了,字幅微微斜著,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

  這副字是老爺子還在位時,他的老領導親手為他提的——「剛正不阿」。

  四個大字寫的筆力遒勁,入木三分。

  可惜光線太暗,老爺子眯起眼也看不清,只能看到一團模糊的影子懸在牆上。

  老人伸手去夠檯燈,想把光調亮些,手指剛碰到開關就像被燙著了一樣,一下縮了回去。

  老人自嘲地笑了笑,手在空中轉向,蓋在座機聽筒上,撥了一個許久沒撥過的號碼。

  「老周,是我,老白。」白老爺子熱絡道。

  「大半夜的,對不住了。」

  「跟你打聽個事,你們江省的揚市,有家叫洪星的安保公司,你幫我打聽打聽。」

  「沒大事,還不是我家那個不爭氣的,不知道怎麼得罪了人家,冤家宜解不宜結嘛。」

  「總得知道對方是誰,才好說話。」

  「好,好,我等你消息,有空聚聚,是,咱們都好多年沒見了,都老咯,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

  掛了老周的電話,他略一沉吟,又撥出一個號碼。

  這次,他身子都坐直了些,語氣也不同了。

  「老首長,深夜打攪您實在不該......」

  白老爺子越發恭謹:「......是,是我教子無方。」

  這通電話打了很久很久,大部分時間他都在聽。

  夜越發深了。

  書房裡微弱的光掙扎著從縫隙里漏出去,薄薄一片,落在青磚地上,正巧罩住那盆君子蘭。

  蘭草葉蔫蔫地貼著地上,根須朝天,光靜靜躺在爛葉上,像是在他蓋了層薄布。

  打完最後一通電話,白老爺子放下聽筒,疲憊地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牆上的字又斜了一分,歲月無情,「剛」打的釘子也吃不住力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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