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二合一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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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寨口,幾支十人小隊,罵罵咧咧出門。

  眾人在寨子門口分別,分幾路出去找人。

  山風涼的浸骨頭,一隊人馬歪歪扭扭,走在山路上,每人背上都背著槍,左右兩個手裡還打著手電筒。

  為首的漢子叫豹子,是小隊的隊長,臉上有道從耳後一直到嘴角的刀疤,嘴角叼了根手卷的土煙,看著就不是善茬。

  他們是來尋人的,只是大家心裡都沒當個事。

  在他們看來,就是拿著雞毛當令箭,正好到下面羊圈裡轉悠轉悠,揩點油水,或者找點別的樂子。

  「媽的,為了找這兩個吊毛!害得老子酒都沒喝好!」豹子一口濃痰吐在草叢裡。

  「豹哥,你說那倆孫子是不是掉山澗里去了?」旁邊小弟諂媚笑著,

  「要不咱們隨便轉轉就回去交差?」

  「交差?交你媽的差!」豹子反手就是一巴掌,

  「將軍的命令,你敢糊弄?再說了,山樑背面不是有個耗子洞?」

  他這麼一說,小隊裡的人眼神都亮了,嘿嘿直笑,笑聲在夜裡聽著格外瘮人。

  「那幫窮鬼,一年到頭也榨不出二兩油。」

  「油水沒有,娘們還是有幾個的嘛!上次看見那個叫什麼來著的小妞,嘖嘖,那腰身...」

  「正好!大晚上的過去耍耍!反正天高皇帝遠,將軍也看不見!」

  他們吵吵嚷嚷,也沒怎麼隱藏行跡,就這麼順著山路摸了過來。

  走了不知道多久,一伙人蹭到寨子邊,饞人的香味順著山風鑽進鼻子。

  豹子的鼻子抽了抽:「等等!」

  他揮手示意隊伍停下,「什麼味道?」

  「好香,是肉香?」小弟不確定地問。

  「窮得底掉的鬼地方,半夜還燉上肉了?」另個人使勁吸了吸鼻子,眼睛冒光。

  「操,老子晚上就啃了兩塊餅子,他們倒是吃上葷了?」還有個舔了舔嘴唇,咽了下口水。

  豹子眉頭皺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窮得要啃樹皮的泥腿子,還能吃上肉了?

  他下巴一揚,一伙人端著槍,循著越來越濃的香味,悄悄摸了過去。

  撥開最後的灌木,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見山坳的空地上,篝火燒得正旺,火堆上架著一口大鐵鍋,霸道的香味,就是從這裡飄出來的。

  周圍,上百個山民,無論老少,人手一個破碗,啜著碗底的稠粥,一臉舒坦。

  幾個小孩更是偎在大人腿邊,睡得小臉紅彤彤的。

  豹子和他手下的人,天天跟著坤夫,吃的也不過是米飯配點菜,想吃肉,也得等坤夫啃完了,他們才有資格去吃點。

  現在,這群在他們眼裡連狗都不如的山民,居然圍著鍋,吃肉?

  豹子心裡不痛快,端著槍就從林子裡沖了出來!

  「我操你媽的!」

  豹子身後的小弟也跟著魚貫而出,槍口對準了寨民!

  寨民們動作都停了,臉上笑容不再,碗掉了一地,剛從肚子裡升起的暖意,又被恐懼澆滅。

  孩子們嚇得哇一聲哭了出來,被母親捂住嘴。

  「吃!吃得挺香啊!」豹子上前,一腳踹在個半大小子的飯碗上,肉粥灑了孩子一腳,燙得小孩齜牙咧嘴又不敢叫出聲。

  「哪來的肉?偷的?搶的?」豹子用槍管戳著孩子的胸口,

  「老子在前頭拼死拼活的斗,你們這幫賤骨頭倒是在後頭享福了?」

  孩子嚇得渾身發抖。

  豹子看到他不說話,火氣更大了。

  餘光瞥到火堆旁還在冒熱氣的大鍋,這是寨子裡最大的鐵鍋。

  他獰笑著抬腿,卯足了勁,一腳踹在大鐵鍋上!

  「砰,鐺!!」

  整口鐵鍋被踹飛了出去,在地上翻滾了幾圈,濺起的粥水砸在炭火上,發出嗤啦的聲音,香噴噴的肉粥,灑得滿地都是!

  「吃?老子讓你們吃獨食?」豹子踢開滾到腳邊的破碗,


  「矮墩子和瘦高個呢?看見沒有?說!」

  寨民們沒管豹子的話,只是個個眼睛通紅,鍋里的肉粥是他們這輩子吃過最好的一頓飯!

  是那個叫項越的恩人,給他們帶來的希望!

  現在,全沒了。

  看著滿地狼藉,抱著孩子的女人再也忍不住,發出了絕望的哭嚎。

  寨民們聽著女人的哀嚎,眼睛紅了快要滴血。

  小篝火旁。

  妹妹被搶走的漢子,手攥成拳,手背青筋直冒。

  阿爸被打斷腿的年輕人,死死咬著嘴唇,幾滴血從嘴角滲了出來。

  憤怒,像地下的岩漿,在每個人胸里翻滾,只差爆發!

  可是,長期的壓迫,敵我勢力的懸殊,讓他們不敢動。

  槍口直直的瞄著他們,只要動一下,就會被打成篩子。

  刻在骨子裡的恐懼,似無形的鎖鏈,捆住了他們的手腳。

  「不說是吧?」豹子晃到一個年輕婦人跟前,伸手去捏婦人的下巴,

  「不說,老子就當你們把人藏了!這娘們,嘖,看著還挺好用。」

  「軍爺!」一個男人往前跨了半步,

  「那兩位軍爺,真沒上我們寨子來,我們啥也不知道。」

  「不知道?」豹子鬆開手,轉向男人,上下下地打量,像看牲口,

  你他媽算什麼東西,也配和我說話?給我老實交待,你們的肉,米,哪來的?」

  寨民們不受控地往項越他們所在的方向瞟了一下。

  豹子順著寨民的目光掃到小火堆旁。

  「哦?看來,寨子裡是來貴客了啊?你是什麼人!」

  他把槍口轉向項越。

  項越從頭到尾,就安靜地坐著,連姿勢都沒換一下。

  刑勇的手指搭在微沖的扳機上,側過頭,用眼神問項越。

  項越搖了搖頭,

  現在衝出去,開槍,撂倒十個人,不難。

  只是那樣一來,寨民們心裡的恐懼,永遠都在。

  他們只會把項越當成新的山大王,躲在後頭,等著被保護,或者被驅使。

  他要的,不是一群只會咩咩叫的羊。

  他要的,是一群被逼到懸崖邊,長出獠牙、敢回頭咬死獵狗的狼。

  今天要是他出手解決了,這個寨子,就永遠扶不起來了。

  脊梁骨,要他們自己直起來。

  恐懼,也必須由他們親手打破!

  豹子見項越不拿正眼瞧他,臉上掛不住了,罵道:「他媽的,還裝神弄鬼,啞巴了?」

  項越:「......」

  他都聽不懂,要怎麼回應?

  豹子眼睛一眯就想瞄準開槍。

  千鈞一髮之際。

  一直貼在項越側後方的刑勇,動了!

  他身形一矮,腳下蹬地,貼著地面疾射而出,直直撲向豹子。

  豹子只覺側面黑影一閃,還沒來得及反應,刑勇左手已經扣住了他持槍的手腕,往下一擰一拉,同時右臂用力,一記肘擊砸在他太陽穴上!

  「呃!」豹子悶哼一聲,眼前發黑,槍脫手飛出。

  一切發生的太快。

  離豹子最近的小兵一驚,就要調轉槍口指向項越。

  還是慢了一拍!

  又一個小弟從另一側貼了上去!

  他探手,攥住敵人的槍管,向上一抬!

  「噠噠噠!」

  一梭子子彈全打上了天,彈殼噼里啪啦掉下來。

  「不許動!」刑勇舉槍指著豹子的太陽穴。

  豹子狂亂大叫,叫著手下別上來。

  項越動了。

  他從腰間拔出手槍,塞到老漢手裡。

  然後,握著老頭的手,幫他抬起槍口。

  槍管直直指著豹子的腦袋。


  寨民們靜靜的看著,不知道項越是什麼意思。

  項越對著老漢嚴肅道:

  「看準了,槍口,對著他。」

  「他踢翻你們的鍋,打斷你們的骨頭,搶你們的糧,抓你們的女人,把你們當牲口。」

  「現在,你手裡有槍。」

  「手指頭只要勾一下。」

  「就一下。」

  「砰一聲,這些年的欺壓,就還回去了。」

  「你是想帶著全寨老小,跪著活,等著被他們一點點榨乾、逼死,還是,從今往後,站著喘口氣,當回有血性的人?」

  「剛剛的血性還有嗎?」

  老漢的手抖得厲害,冷汗不停的從鬢角流下,又陷入皺紋里。

  他瞪著近在咫尺的豹子,瞪著對方那張恨不得吃了自己的臉,又看到周圍面黃肌瘦的寨民,看著被嚇得瑟瑟發抖的婦孺,看著地上潑灑的肉粥...

  幾十年被踩在泥里的屈辱,寨子裡越來越難熬的日子,被拖走再也沒回來的姑娘,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兒子。

  所有畫面湧上心頭。

  「啊!!」

  老漢發出嘶吼,他閉著眼,用盡全身的力量,扣動扳機!

  「砰!!」

  槍聲響了。

  豹子掙扎的動作停了,眉心綻開血花,眼裡的光黯了下去,身體貼著刑勇往下栽。

  刑勇鬆開擰他的手,屍體一下摔在地上。

  世界安靜了一秒。

  項越大吼:「動手!」

  命令是下給寨民們的!

  妹妹被搶走的漢子反應過來,從腰間抽出砍柴刀,紅著眼朝離他最近的槍手撲過去!

  「殺!!!」

  一聲「殺」,點燃了所有人的血性!

  滔天的殺意升起,整個寨子的人都瘋了,連婦女都瘋了。

  積壓了不知多少年的仇恨、屈辱、絕望,在這一刻,被這一槍徹底引爆!

  「跟他們拼了!」

  「我X你媽的!!」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他們沒有槍,但他們有刀,有削尖了的竹矛,有砸石頭的榔頭,甚至有他們的牙齒!

  一個槍手剛反應過來,舉起槍想掃射,寨子裡最老實的漢子,身子直直撞過去,死死抱住槍管,張嘴咬在敵人脖子上!

  鮮血狂噴!

  鮮血點燃了反抗的火焰,名為恐懼的高牆,在老漢扣動扳機的時候,倒了。

  項越、刑勇等人迅速退開,形成三角站位,看著眼前血腥又混亂的搏殺。

  從始至終項越的人都沒開槍。

  骨頭要自己硬起來,血性要自己喚醒。

  剩下的路,得靠他們自己,淌著血走過去。

  他們人太多了,幾個兵除了剛開始能放幾槍,打傷了幾個寨民,後面就是被吊打。

  四面八方撲上來的人淹沒了敵人。

  有寨民被流彈擊中,倒在地上,就是倒下,他們也會抱住敵人的腿,給鄉親們爭取生機

  身後的人也不怕,立馬補上缺口。

  他們人多!他們不怕死!

  十幾分鐘後,混亂停了。

  地上,躺著十幾個人,血流成河。

  坤夫的人,一個沒跑掉。

  寨民這邊,六七個人受了傷,看著不是很重,死不掉。

  勝利了?

  他們勝利了?

  所有人都呆了,不知所措。

  忽然,一個小孩嗚咽出聲。

  然後,第二個,第三個...

  所有人放聲大哭。

  他們一邊哭,一邊笑,眼淚鼻涕流了滿臉。

  「贏了,我們贏了!」

  「嗚嗚嗚,阿爸!你看見了嗎!我們贏了!」


  原來,他們不是神。

  原來他們也會流血,也會死!

  原來只要我們敢拼命,我們是能贏的!

  念頭像一顆種子,在每個人心裡生根發芽!

  項越走到老漢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著地上的敗兵,

  幾個敗兵滿臉血,滿臉恐懼和哀求,嘴裡含糊地求饒。

  項越問老漢:「這些人,你們打算怎麼處置?」

  老漢牙都快咬碎了:「我要他們血債血償。」

  「天亮之前,把他們處理乾淨,屍體,拖到山澗里去。」項越笑了,

  「記住,從你開第一槍開始,就沒有回頭路了。」

  老漢點頭。

  不用項越多說,寨子裡的男人自發行動起來。

  把還沒死透的傢伙,拖到一邊,結束了他們的生命。

  這是投名狀。

  所有屍體被處理乾淨,地上血跡被泥土掩蓋,寨子重新恢復了平靜和往常無異。

  只是沒人能睡著。

  所有人在空地上站著,看著東方。

  不知過了多久,山巒之後,一線魚肚白擠了出來。

  然後,淡金色,橘紅色...

  第一縷陽光,穿過晨霧,灑在山坳。

  光落在每個人臉上。

  落在老漢彎了一輩子的脊背上。

  落在那些臉上還帶著傷、眼神不再麻木的漢子們臉上。

  落在相擁而泣的婦人孩子臉上。

  也落在項越、刑勇...他們堅毅的臉上。

  有些東西,一直在骨頭縫裡,沉睡得太久,久到他們都快忘了是什麼滋味。

  陽光照亮寨民的心,一直沉睡著的東西終於被點燃。

  他們知道。

  頭頂的黑布沒了,天終於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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