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兩路棋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與此同時,幾十里外的石頭村。

  一輛吉普車停在離村口不遠的地方,童詔坐在后座,看了眼手錶。

  十點十五分。

  搖了搖打鼾的連虎,率先推開車門:「起了,去接人。」

  連虎打了個哈欠跟著童詔下車。

  兩人借著月光,來到朱家院外。

  今天上午,老太太的棺材上了山,入土為安。

  送完最後一程,老朱頭再沒留念,下午坐在村口,吹了好一會口哨。

  村里人還以為老頭悲傷過度瘋了呢,殊不知這是童詔和他約定的信號。

  童詔上前,輕輕敲響院門。

  門開了,老朱頭示意童詔進來。

  幾人進屋。

  「準備好了嗎?」

  「好了。」老朱頭點頭,和孫子一起,從裡屋拖出兩個用舊床單裹的大包袱。

  裡面是他們爺孫倆所有的衣服和能帶走的家當。

  連虎憨笑,虎抓一撈,一手一個,把祖孫倆的行李扛在背上。

  老朱頭嚇了一跳,想去搶,又不敢。

  這體型,一拳、不!只要半拳,老頭子就得歸西。

  童詔白了連虎一眼,對朱老頭解釋:

  「我弟弟,來幫忙搬東西的,他勁大,隨他去吧。」

  老朱頭這才放心,又轉身進屋。

  再出來時,一老一小,一人捧著一個黑白相框。

  老頭捧著的是老太太的遺像,朱誠捧的是他的父親朱孝。

  祖孫倆的動作很輕,就像捧的不是遺照,是兩個熟睡的人。

  老朱頭輕輕摸了摸照片上的臉,輕聲道:「老婆子,兒,咱們搬家咯,你們可得跟緊。」

  要走的,從來都不是兩個人,而是一家四口!

  整整齊齊的走,去新家過好日子咯!

  童詔沒催,站在一邊等著。

  老朱頭最後看了一眼生活了一輩子的院子,輕輕關上院門,落鎖。

  「走吧。」

  吉普車的山路上咆哮。

  朱誠小小的身子貼著後窗,他沒哭,只是睜大了眼睛,看著生他養他的小村莊,從一片熟悉的輪廓,變成模糊的陰影,最後被夜色吞沒。

  他緊緊抱著父親的遺照,相框邊緣硌得他胸口疼。

  石頭村,是他一直生活的地方,有美好的回憶,也有爸爸冰冷的屍體,奶奶不瞑的雙眼,和村長虛偽又貪婪的臉。

  這個生他養他,也害了他一家的小村莊。

  再也,不見了,石頭村!

  老朱頭坐在后座,沒有回頭看一眼。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被零星的燈光點亮。

  車子開到吳市邊緣。

  童詔和連虎下車。

  「老爺子,我就送你們到這了。」

  「開車的是我弟弟,嘴笨,人絕對靠譜。」

  「我都交代好了,他會直接送你們到揚市安頓下來。」

  他遞上去一張紙:「這張紙上,有他的電話,有什麼事都可以打給他。」

  老朱頭點頭,緊緊攥著紙片,像是攥著命根。

  童詔的目光轉向朱誠,摸了摸朱誠的腦袋。

  然後從兜里掏出了根甩棍,在朱家祖孫不解的目光里,童詔手腕一抖。

  「唰!」

  短棍瞬間伸長。

  「讀書,能讓你明理,但這東西,能讓你去跟那些不講道理的人,講道理。」

  他把甩棍把手,塞進朱誠手裡。

  「藏好,別亂拿出來給別人看,如果有一天,有人想欺負你和你爺爺,揍他丫的!」

  朱誠低頭,看著手裡的金屬棍。

  它比他想像的要重,冰冷堅硬的觸感,從他手心一路蔓延到了他的心裡。

  如果父親有和別人講道理的本事,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


  迷茫褪去,小男孩抬起頭,看著童詔,突然笑了。

  他用力點了點頭,心裡許下宏願,長大了,他要跟著詔哥!

  「走吧。」童詔對開車的兄弟說。

  駕駛座上的兄弟探出頭:「放心吧,詔哥。人,我保證安全送到。」

  童詔點頭,拍了拍車門。

  老朱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只是牽著孫子的手,牽的更緊了些。

  吉普車再次發動,直接上了高速。

  童詔和連虎站在路邊,直到車的尾燈再也看不見,連虎才打破沉默。

  「哥,現在老頭也送走了,啥時候去找村長?」

  童詔轉身,看著石頭村的方向,眼神越來越冷。

  「今天就行動。」

  「現在,沒有後顧之憂了。」

  這是他和項越商量好的。

  知道阿炳的失蹤不是暴露,只是被賣到山裡挖礦的時候,兩人懸著的心總算落下來。

  衝動的項越也不衝動了,只要死不掉,受點罪算什麼,死小子不吃點苦以後都不長記性。

  只要還活著,救出來遲早的事,急著掀桌子,是莽夫所為,而他們,是棋手。

  童詔:是是是,前兩天喊打喊殺的不知道是誰,人也是你,鬼也是你。

  送走朱家祖孫,是第一盤棋的收官之子,也是另一盤棋的開局之聲。

  很簡單,村長既然能賣一個,就能賣第二個。

  他們不需要在茫茫大山里費力尋找,只需要再送一份「貨物」過去就好了,貪婪的村長,一定會親自給他們引路,直達黑煤礦。

  他們不知道的是,另一盤棋上,被移出局的棋子,崔炳,正準備連棋帶桌一起掀了。

  天,又亮了。

  礦井裡的天,永遠是一個色,灰黑色的天,灰黑色的人。

  礦工們麻木起身,麻木排隊,麻木走向吞噬他們的洞口。

  挖煤隊伍里,老楊又開始了。

  破銅鑼嗓,呼啦啦往外直灌絕望的冷風。

  「哎,又過了一天,拿命換口餿水喝的日子怎麼熬啊。」他靠著王莽感嘆,

  把王莽說的都快流淚了,他轉戰趙奎:

  「奎啊,叔快熬不動了,哪天叔走了,你要照顧好你自己。」

  「剩下的後生里,叔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你脾氣直,容易吃虧。」

  趙奎也被說的眼眶通紅,心裡發酸。

  一上午,老楊連戰五人,越戰越勇。

  每句話都和冰水似的,往人心口澆。

  幾個眼裡還有光的年輕人,瞳孔越來越灰。

  每當這時,一隻手從後面伸過去,往年輕人的嘴裡塞了點什麼。

  那人一驚,差點叫出聲,又聽到背後的人提醒:「別出聲,安靜吃。」

  是阿炳。

  餵的是薄薄的、泛著油光的臘肉。

  入口的瞬間,塵封已久的味蕾活了!

  霸道到不講道理的咸香在口腔爆炸開來!

  沉睡的唾液腺瘋狂分泌,那滋味,美得讓人想哭。

  阿炳穿梭在隊伍里,把他省下來的「戰略儲備」,投餵給選中的孩子。

  吃到肉的野狗也不傻,沒出聲,手裡繼續挖礦。

  至於嘴裡的煤味,他們捨不得太快咽下,想讓肉味在嘴裡多停留一會,哪怕一秒。

  就連平日裡不愛說話的悶葫蘆,都控制不住嘴角,翹的老高。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