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阿炳的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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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汗水裹著煤灰,順著額頭流進眼睛,醃得眼睛生疼。

  阿炳抹了把臉,結果越抹越花。

  不禁罵了一句:,麻痹的,什麼玩意,我要把你們豆沙了!豆沙了啊!

  越哥,嗚嗚嗚,弟弟我可是付出大了,等回去,工傷補助和精神損失費,得按最高標準算...

  當然,前提是,他能活著逃出去。

  半天觀察下來的一切,讓他心底發涼。

  山坳里,四周都被圍起來,還有哨塔,唯一的出口有守衛三班倒,腰間鼓鼓囊囊的,好像是槍。

  想從這個鬼地方逃出去,再把消息傳給越哥,難度係數爆表。

  中午,午餐是在礦洞吃的,監工手上拎了個油漆桶,往地上一丟,裡邊是窩窩頭。

  人們像是牲口,排著隊領午飯,阿炳排在最後,領到自己那個,剛接到窩頭,黃色的窩頭變黑,上面是黑黝黝的煤指印。

  他看了眼其他人,都一樣,窩頭被染黑了,眾人卻像沒看到似的,麻木的往嘴裡塞,眼裡空的嚇人。

  「吱吱。」

  阿炳嚇一跳,什麼批動靜。

  順著聲音看過去去,一個看起來五十歲左右的漢子,蹲在角落。

  他瘦的只剩骨頭,手上拿著窩頭,揪了一小塊放在地上。

  一隻灰色的老鼠鬼鬼祟祟從煤堆後面鑽出來,然後,看見沒危險,狂奔到男人面前,圍著男人的腳轉了兩圈,才開始吃地上的窩頭。

  阿炳:「......」

  不是,吃飽了撐的啊?

  你不餓你給我吃啊,人都快餓死了,還養寵物呢?你當是來度假的啊?

  旁邊一個年輕些的礦工,看到阿炳的表情,解釋道:「咋了,不明白為什麼要餵老鼠?別奇怪,老鼠,有時候能救命。」

  他指了指礦道。

  「這個礦,塌過,也冒過頂。」年輕人說到冒頂時,聲音都在抖,這是瓦斯中毒的黑話,

  「頭一回,死了五六個,都埋裡面了,第二回,又折了三條人命。」

  「後來有人發現,地下的耗子,精得很。」

  「礦洞裡頭要是有不對勁,它們比人先知道,會躁,會往外跑。」

  他看了一眼叫老楊的礦工和他腳邊的老鼠。

  「所以,咱們寧願自己餓著,也要省一口餵它們,就當是買個不那麼準的救命鈴。」

  說完,年輕男人笑了起來,還有些自豪的樣子。

  阿炳聽了心裡發酸,拳頭攥緊。

  他明白了。

  在命如草芥的黑礦場,這些被世界遺忘的人,哈哈哈,居然把生的希望,寄托在幾隻老鼠身上!

  他們用少的少得可憐的口糧,去賄賂敏銳的地下生靈,只求它們在災難來臨前,能給一點預警。

  這是何等絕望下催生的...智慧。

  像不像古代人拜河神?沒招了。

  老楊見老鼠吃完,把剩下的窩窩頭揣進懷裡,然後起身,又拿起了鎬頭。

  阿炳看著他瘦削的背影,又看了眼手裡帶著煤指印的窩頭,喉嚨里像是堵了塊燃燒的煤,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只是被燒的好疼啊。

  狠狠把窩頭塞進嘴裡,用力咀嚼,這樣總算能把喉嚨堵住的東西咽下去了吧。

  逃!必須逃出去!

  不但他要逃,還要把這裡的罪惡捅出去!

  不遠處,鞭子打在肉上的聲音響起。

  「啪!」

  一個動作慢了點的礦工倒地,裸露在外的小腿上多了道血痕。

  監工的臉,猙獰的像是惡鬼,嘴裡不斷咒罵。

  阿炳看著監工的嘴臉,一個念頭閃過。

  這場景,何其熟悉?

  最近學的歷史知識在腦海盤旋。

  悠悠龍國,歷史綿長如河。

  千百年來,這片土地上何時少過壓迫?

  高高在上的皇權,苛捐雜稅、地方豪強哪一樣不是懸在百姓身上的鞭子?


  可是,歷史一次次證明。

  有壓迫的地方,就會有抵抗!

  從陳勝吳廣石破天驚的那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到頭纏黃布「蒼天已死,黃天當立」的怒吼,再到聚義廳前一百零八顆不甘屈服的傲骨!

  這片土地的風骨,早已融進後人血脈深處!

  龍國的百姓,可以忍,可以苦!

  只是脊樑里世世相傳的血性,從未斷絕,更不會放棄抵抗!

  活路被堵,尊嚴被踏,家國被欺,世世代代在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從不缺揭竿而起的勇氣,更不缺與敵偕亡的決絕!

  這,就是我們龍國人的魂!是我們代代相傳的火!

  思緒從滾滾洪流中收回,阿炳渾身的血熱了。

  他是混子,他不是畜生!

  吃人的黑礦,踐踏人命的王家,早已越過做人的底線,滑入畜生道。

  阿炳,想當一回「抱薪者」!

  他開始觀察,用一種全新的視角。

  中年人的隱忍智慧,年輕礦工身上偶爾流露的不甘,還有被抽的漢子們,心底是否還藏著未泯滅的凶光?

  一個人想從魔窟逃出去很難,如果一群人呢?

  王家,等著吧!

  阿炳低頭,藏住眼底燃燒的火焰,用力揮舞鎬頭。

  爺爺不是挖煤,是在幫你們挖墓呢!

  我要親手,把你們這些畜生埋進去!

  為了越哥,為了洪星,也為了身後這些省下口糧去討好老鼠的同胞!

  時間變得異常的慢。

  忙碌了一天的崔師傅拖著沉重的腿,跟在人群後面,走到一片破破爛爛的木棚旁。

  他沒猜錯,早上看到用爛木頭和油氈布搭起來的棚子,就是他們的窩。

  阿炳一腳踏進去,差點摔了個跟頭。

  怎麼形容呢?

  熏腦子,就那麼一會阿炳感覺頭都疼,煤味混著腳臭味和生化武器一樣。

  這些煤黑子不知道多久沒洗過澡了,還好是冬天,不然肯定有跳蚤。

  不行,管不了別人還管不了自己嘛,他要去洗洗!

  不遠處,棚子中間的空地上,架著個鐵皮桶,底下煤燒的很旺,桶里的水冒著水蒸氣。

  有熱水!

  阿炳三天就喝了半瓶水,現在咽口水喉嚨都疼。

  他抬腳走到桶前,

  「哎!新來的!懂不懂規矩?」囂張的聲音響起。

  阿炳抬頭,看見幾個剛洗過臉的男人斜眼看著他。

  仔細觀察能發現,幾個男人雖然身上帶著煤灰,精神頭卻比和他一組的煤黑子好很多,就連腰也挺得直些。

  說話都帶著嘲諷和優越。

  男人擋在水桶前,下巴抬的老高:

  「你什麼檔次,和我們一起用水?一邊等著去!沒看見爺們還沒用完?」

  好漢不吃眼前虧,阿炳,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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