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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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天道域緩緩閉合,橫跨仙凡兩界的空間亂流盡數平息。

  一縷清和靈風自靈界大地吹拂而起,拂去跨界遠行的塵埃,也吹散了諸天征戰的殺伐戾氣。

  蘇長歌攬著凰曦的腰身,一身青衫纖塵不染,周身混沌道韻內斂至極,無半分震懾萬界的帝威,只剩溫潤平和。

  闊別數載,他終於真正踏回了靈界,踏回了這片生他養他、承載了他所有年少光陰的蘇家祖地。

  腳下的青石紋路古樸斑駁,是千萬年來風雨浸潤、族人踏足留下的痕跡,粗糙卻安穩,帶著獨屬於故土的厚重溫度。

  四周林木蔥蘢,古木參天,枝椏交錯遮蔽流雲,林間靈泉叮咚,靈氣氤氳成薄薄的霧靄,歲歲年年,從未更改。

  明明是熟悉到刻入骨髓的景致,蘇長歌抬眸望去,心頭卻翻湧起無盡的恍然隔世。

  曾幾何時,他蟄伏於此,藏盡一身天賦,收斂所有鋒芒,以最平凡的模樣修行度日,默默積攢力量,靜待破局之時。

  彼時的他,被世人視作資質平庸,難承蘇家大業。

  而今,他踏輪迴、逆天命、鎮浩劫、定諸天,縱橫仙界、魔界、凰界、妖界,已是執掌混沌本源、俯瞰萬族的無上帝尊。一念可傾覆星河,抬手可鎮滅蒼生,是諸天萬界無數生靈仰望的極致巔峰。

  可踏足這片故土,所有的萬丈榮光、萬古鋒芒盡數歸於沉寂。

  凰曦靜靜依偎在他身側,纖細的指尖輕輕挽著他的衣袖,一雙澄澈剔透的鳳眸溫柔流轉,細細打量著這片孕育出心上人的故土山河。

  她生於天凰古界,長於聖山凰台,見慣了萬丈凰火焚天、億萬里雲海翻湧的浩瀚盛景,習慣了仙界諸天的凌厲道韻與森嚴秩序。

  可眼前的蘇家祖地,沒有至高無上的威壓,沒有紛爭不休的殺伐,只有歲歲安穩的煙火、生生不息的靈氣、質樸純粹的歲月靜好。

  一草一木皆溫柔,一磚一瓦皆含情。

  「原來這就是你年少長大的地方。」凰曦輕聲呢喃,嗓音溫婉軟糯,眼底盛滿暖意,「比起諸天壯闊盛景,這裡煙火綿長,歲月溫柔,難怪你始終心心念念。」

  蘇長歌垂眸看向她,眼底覆上一層淺淺溫柔,輕聲道:「年少於此修行,紮根於此,無論走多遠、登多高,故土永遠是心安之處。」

  他沒有催動任何瞬移神通,亦沒有踏空而行,只是牽著凰曦的手,一步一步,緩緩踱步前行。

  他想踏踏實實走完這條年少時日日穿行的古道,細細觸摸每一寸熟悉的土地,彌補這些年漂泊諸天、征戰四方、常年不歸的遺憾。

  二人並肩穿過靈林薄霧,越過潺潺靈溪,不多時,前方開闊恢弘的蘇家演武場便映入眼帘。

  演武場乃是蘇家歷代子弟修行礪武之地,占地廣袤,青石鋪地,四周立著古老的鎮場靈柱,刻滿蘇家傳承萬古的道紋,常年靈氣充沛,道韻綿長。

  此刻晨光正好,薄霧初散,數十名蘇家年輕弟子身姿挺拔、列隊肅立,個個眉眼青澀、朝氣蓬勃,周身靈氣流轉,盡顯少年修行的赤誠與堅毅。

  隊列前方,一名白髮蒼蒼、腰背挺直、面容肅穆的老者正負手而立,一絲不苟地指點眾弟子。

  老者名為蘇萬川,是蘇家資歷極深的老牌族老,執掌族中後輩教化數十年,性情古板嚴苛、剛正不阿,治學嚴謹,眼裡容不得半分懈怠。

  蘇家上下,無論新舊子弟,無一不敬畏這位族老。

  蘇長歌的目光落在老者身上,眼底掠過一抹淺淡暖意,過往記憶翻湧心頭。

  年少之時,他也曾多次受蘇萬川親自教導。彼時他刻意藏拙守愚,不顯天賦、不露鋒芒,在外人看來平平無奇,甚至略顯愚鈍。

  蘇萬川素來嚴苛,又對蘇家血脈子弟寄予厚望,尤其是對他這位蘇穹嫡子,更是滿心期許,盼他年少成名、驚艷全族,撐起蘇家未來萬古基業。

  期許越深,失望越重。見他常年沉寂、毫無鋒芒,蘇萬川心急如焚,屢屢當眾訓斥,直言他爛泥扶不上牆,心性浮躁、資質平庸,難成大器。

  年少懵懂之時,他尚且略有疏離,可歷經萬古滄桑、看透人心百態,他早已全然通透。

  蘇萬川從來不是輕視他、厭棄他,所有的嚴苛、訓斥、苛責,皆是恨鐵不成鋼的殷殷期許。

  縱觀蘇家所有族老,乃至全族上下,無人不將他視作蘇家未來的唯一支柱。他是蘇穹的獨子,是蘇家血脈最純正、底蘊最深厚的少主,這份與生俱來的尊貴與厚望,是當年天賦卓絕、風頭無兩的蘇羽,永遠無法撼動、永遠無法比擬的。


  所有人的嚴苛以待,所有人的緊盯期盼,歸根結底,都是希望他能褪去蟄伏、一鳴驚人,重現其父蘇穹的絕代風華,帶領蘇家登臨新的巔峰。

  演武場上,蘇萬川蒼老厚重的聲音字字鏗鏘,迴蕩在整片場地之上,沉肅有力:「修行之道,根基為綱,道心為魂。根基不牢,則萬丈高樓頃刻傾覆;道心不堅,則萬劫臨身難自救。爾等身為蘇家血脈,身負先祖傳承,當勤勉自律,潛心悟道,戒驕戒躁,莫要虛度年少光陰!」

  一眾弟子盡數屏息凝神,腰背挺得筆直,不敢有半分走神懈怠,認真聆聽著族老的諄諄教誨。

  待一輪功法拆解、誤區糾正完畢,緊繃的修行氛圍稍稍鬆弛。年少心性本就鮮活好奇,壓抑許久的思緒瞬間翻湧,隊列之中,一名眉目靈動的少年弟子率先拱手出聲,眼中盛滿滾燙的崇拜與熱切憧憬:「族老!弟子有一事請教!我們何時才能見到長歌少族啊!我父親說,少族早已遠赴仙界修行,不知少族如今是否已然成帝?修為是否勝過鎮守靈界萬古的天帝大人?」

  這一句問話,如同投入靜水的石子,瞬間激盪起滿場熱潮。

  原本肅立安靜的一眾弟子瞬間躁動起來,紛紛側目熱議,眉眼間盡數是對那位傳奇少主的無限嚮往與狂熱崇拜。

  「我也聽聞過長歌少族的威名!如今整個靈界萬族宗門,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我蘇家長歌少族的絕代風采!」

  「可天帝大人乃是紅塵仙巔峰的無上存在,鎮守靈界萬古歲月,底蘊深不可測,少族年歲尚淺,想來應當不及天帝大人吧?」

  「這可未必!」一名見識稍廣的弟子立刻反駁,語氣篤定無比,「我聽聞王騰少族親口所言,早在登天秘境之時,長歌少族便已擁有大帝級別的恐怖戰力,同代無敵,橫壓諸天天驕!」

  「沒錯!還有姜家少主也曾當眾佐證,登天秘境一戰,少族碾壓萬族同輩,手段逆天、底蘊駭人,根本不是尋常天驕能夠比肩!」

  一時間,議論聲此起彼伏,讚嘆、敬佩、憧憬交織在一起,響徹整座演武場,久久不散。

  自登天秘境一戰落幕,蘇長歌的名號便徹底響徹整個靈界,震徹萬族八荒。

  而這一切,大半歸功於王騰與姜家少族的四處傳頌。二人素來坦蕩磊落,從不吝嗇誇讚,將蘇長歌在秘境之中的逆天戰力、絕代風姿、過人心性一一宣揚,讓整個靈界徹底知曉,蘇家蟄伏多年的少主,已然一朝崛起,驚艷萬古。

  消息傳回蘇家,全族上下為之震撼,無人不驚、無人不嘆。昔日被眾人視作平庸蟄伏的少年,竟是藏鋒守拙的絕代天驕!

  自此之後,蘇家年輕一代盡數淪為蘇長歌的忠實迷弟迷妹,對他的追捧與崇拜之勢,遠超當年風光無限、被譽為蘇家新生代天花板的蘇羽。

  在所有年少子弟心中,蘇長歌便是無可超越的信仰,是他們畢生追逐的修行目標。

  聽著眾人愈演愈烈的議論,蘇萬川眉頭驟然緊鎖,面色瞬間肅穆沉冷,沉聲厲喝:「禁聲!」

  一聲蒼老沉厚的呵斥落下,喧鬧的演武場瞬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所有弟子瞬間閉口垂首,斂去所有躁動與熱議,大氣不敢喘一口,滿心敬畏地望著台上的族老。

  蘇萬川目光沉沉掃過全場,眼底滿是鄭重,語氣凝重無比:「長歌少族乃是諸天絕世人物,身負萬古大道,前路浩瀚無垠,修為心境早已超脫凡俗桎梏。爾等眼界狹隘、資歷淺薄,豈可隨意揣測、私下妄議?謹記族規,謹言慎行,莫要褻瀆至尊!」

  一眾弟子連忙齊齊躬身,齊聲應答:「我等謹記族老教誨!」

  短暫的沉寂過後,方才提問的那名少年弟子再度壯著膽子抬頭,眼中滿是好奇,拱手追問:「族老,弟子還有一問,聽聞您早年曾親自教導過少族修行,此事當真?」

  此話一出,所有弟子的目光瞬間齊刷刷聚焦在蘇萬川身上,滿眼期待,人人都想聽聞那位傳奇少主的年少往事,探尋幾分絕代天驕的成長軌跡。

  蘇萬川聞言,下意識挺直了些許佝僂的腰背,蒼老的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傲然,臉上擺出一副胸有成竹、慧眼識珠的從容姿態,淡淡頷首,語氣篤定至極:「那是自然。老夫執掌族中後輩教化數十年,少族年少之時,曾受老夫悉心指點栽培。老夫早在多年之前,便已看出少族根骨奇異、底蘊深藏、絕非池中之物,他日必定扶搖九天、君臨諸天,成就無上大道!」

  他本想借著這番話語,在一眾晚輩面前挽回幾分顏面,彰顯自己早年識人眼光獨到,不曾埋沒天驕。可話音剛剛落下,一道清脆直白的少年聲音便驟然戳破了他的故作從容,無比真切。


  「可是族老,不對啊!」一名膽大的少年弟子滿臉困惑,直言開口,「我父親當年親眼所見,往日您教導長歌少族之時,屢屢當眾斥責,還多次直言少族天賦平庸、心性浮躁,是爛泥扶不上牆,難成大器!」

  「是啊族老!」另一人連忙附和,眼底帶著幾分懵懂的困惑與不解,輕聲說道,「難怪少族常年遠赴諸天修行,極少回歸蘇家祖地,想來……怕是當年與我等族中長輩心生隔閡,心中介懷,故而不願歸來吧?」

  「真的假的?威嚴不苟的族老,當年竟然這般苛責絕世無雙的少族?」

  「若是我年少時被長輩屢屢否定、當眾訓斥,怕是也不願歸家……」

  新一輪的議論聲悄然響起,細碎的話語聲聲入耳,清晰無比地落在蘇萬川耳中。少年人心性純粹,不懂人情世故,不會刻意奉承,句句屬實,字字戳心,沒有半分遮掩。

  蘇萬川臉上的從容傲然瞬間僵住,神色一陣青一陣白,最後徹底褪去所有色彩,只剩一片蒼白落寞。

  他眉頭死死緊鎖,心底翻湧起無盡的愧疚與懊悔,下意識想要開口厲聲呵斥,想要辯駁挽回顏面,維持自己身為蘇家老牌族老的無上威嚴。

  可嘴唇張了又張,幾番開合,喉間滾動數次,卻終究沒能吐出半個強硬的字眼。

  所有的底氣、所有的辯駁、所有的畢生高傲,在這一刻盡數煙消雲散,蕩然無存。

  塵封的往事翻湧心頭,歷歷在目,清晰刺骨。

  他想起那個年少沉默、安靜修行、從不張揚的青衫少年,想起自己當年一次次嚴苛的訓斥、一次次否定的言語、一次次恨鐵不成鋼的苛責。

  彼時的他,眼界狹隘,拘泥於世俗天賦、尋常道途,看不出少年藏拙守愚的深沉城府,看不出他身負的萬古輪迴底蘊,更看不出他平凡身軀之中,藏著一尊橫跨諸天、平定浩劫的混沌帝尊。

  他滿心期許,盼著蘇長歌年少成名、驚艷全族、撐起蘇家萬古基業,見其常年低調蟄伏、不顯鋒芒,便心急如焚,將所有焦慮與期許盡數化作苛責,句句傷人,次次否定。

  如今塵埃落定,少年一鳴驚人,橫壓諸天,驚艷萬古,成就無人能及的無上帝業。反觀當年的自己,何其可笑,何其荒唐,又何其愧疚。

  是他老眼昏花,識人不明,以凡俗目光,小覷了萬古天驕。

  山間微涼的清風拂過,吹亂老者滿頭雪白的髮絲,也吹散了他畢生的高傲與威嚴。

  蘇萬川身軀微微佝僂,眼底的肅穆與強勢盡數褪去,只剩無盡的黯然、自責與唏噓,蒼老的聲音沙啞低沉,輕輕迴蕩在寂靜的演武場上,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是啊……是老夫當年老眼昏花,識人不明,錯怪少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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