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敖青、寧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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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是全無辦法。」深海龍尊眼瞼微垂,聲線壓得極低,帶著某種近乎敬畏的鄭重,「龍族還有祖龍淵所在,那是我龍族三大超然聖地之一,其中隱居著我龍族唯一的初代祖龍直系血脈。若能求得一滴祖龍本源精血,莫說仙王境下的道傷,便是神魂破碎、命火將熄之人,也能以祖龍之氣重鑄根基,再續命途。」

  祖龍淵三字入耳的剎那,蘇長歌沉寂的記憶轟然翻湧。

  敖青熟人啊。

  此番前往祖龍淵求取龍血,倒是一舉兩得。既能取血救人,亦能順道探望故人。

  念及此處,蘇長歌心中焦灼稍緩,眼底掠過一抹溫軟的故人期許,那沉冷萬年、無波無瀾的眸底深處,總算泛起一絲人間的暖色。

  深海龍尊何等老辣,見帝尊神色鬆動,心中一松,連忙躬身低聲進言,語氣卻帶著掩飾不住的憂慮:「帝尊,還有一事……近些年,域外魔氣滲透加劇,遠不止我龍族祖地受侵那般簡單。屬下奉命鎮守東海極淵裂隙,親眼所見,整片仙界邊界裂隙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那些裂隙之中,魔氣凝為實質,已能化生出低階魔物。那尊超脫的不朽之祖雖曾被帝尊重創蟄伏,但其麾下域外邪魔大軍依舊虎視眈眈,屢屢衝擊封印。諸天危機未消,仙界眾生依舊身處水火之中,屬下惶恐,不敢不報。」

  他說到後面,聲音微微發顫,顯然域外魔氣的真實情況比他言語中透露的更加嚴峻。

  蘇長歌聞言微微頷首,眸色復歸沉冷,如同深冬寒潭,不起一絲漣漪。

  他比諸天任何人都清楚不朽之祖與域外魔界的可怕。那等超脫此方宇宙層級的存在,絕非一朝一夕可以徹底覆滅。當年那一戰,他以輪迴萬古之身、集諸天因果之力,傾盡全力,也不過斬下那尊存在一具分身。

  今日重創其一尊分身,僅僅只是暫緩仙魔大戰的步伐,真正的浩劫,尚且蟄伏暗處,蓄勢待發。那些裂隙背後涌動的暗流,那些魔氣深處潛伏的低語,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真正的戰火,遠未燃盡。

  「我已知曉。」蘇長歌淡淡開口,聲線沉穩如古鐘餘響,不疾不徐,卻字字千鈞,「你鎮守東海疆域,穩住海底裂隙禁制,若遇異常,可持此令調動四海龍族戰部,嚴防魔氣大規模外泄。待我歸來,自會親赴邊界,徹底清掃域外隱患,安定諸天。」

  他屈指一彈,一道幽暗混沌道紋凝成寸許長短的令牌,無聲落入深海龍尊掌心。

  令牌觸手溫涼,其上流轉著一種連龍尊都無法辨別的古老符文,僅僅握著,便令他不自覺打了個寒噤。

  「屬下遵帝尊法旨!」深海龍尊躬身領命,神色肅穆至極,雙手捧著令牌,脊背彎成虔誠的弧度。

  有帝尊這句承諾,四海龍族乃至整個仙界,便有了定心之基。

  無需過多囑託。蘇長歌心神微動,周身混沌道紋輕輕流轉,如萬千星沙無聲翻湧。

  此方仙界空間法則皆在他一念掌控之中。無需橫渡星河,無需撕裂空間壁壘,沒有浩蕩異象,沒有驚天威壓,僅僅一念動身,身形便徹底虛化,如同一滴墨落入水中,無聲消融,脫離東海極淵空域。

  一步億萬里,瞬息跨域。

  方才還暗沉洶湧、魔氣與海水交織翻騰的東海夜幕轉瞬褪去,天地在身側急速坍縮又急速展開,待他目光再次聚焦時,眼前已是一片靈氣磅礴、萬木蔥蘢的廣袤疆域。

  此處是仙界妖族腹地,群山連綿億萬里,靈岳參天,古林蔽日,漫天漂浮著精純妖道靈氣,濃郁得幾乎凝為實質,與東海水系道韻截然不同。山間偶爾有龐大獸影掠過雲海,帶起陣陣妖風,足以令尋常修士膽寒。

  蘇長歌青衫落地,靜立在一座萬丈高山之巔。

  山巔罡風獵獵,吹得他衣袍翻飛,卻撼不動他分毫身形。他抬眸遠眺,眼底微光乍現,淡金色的瞳仁深處,映出前方百里的奇景。

  一道直衝雲霄的金色龍脈氣柱沖天而起,貫穿雲海,將方圓萬里的天穹染成燦金色。磅礴純粹的祖龍本源氣息綿延千里,雄渾霸道,宛如一尊沉睡萬古的龐然大物伏臥於群山之間,鎮壓八方妖域靈氣。

  空中飛過的妖禽遠遠便繞道而行,不敢靠近那片金色氣柱籠罩的範圍,連山林間的草木都似乎因這股氣息而顯得格外蒼勁挺拔。

  正是祖龍淵。

  然而此刻的祖龍淵上空,一改往日的靜謐清幽,非但沒有隱世秘境的沉寂,反而人聲鼎沸,道輝沖天,無數妖域天驕齊聚於此,盛況空前。山門之外,各色遁光往來如織,妖氣與法寶光芒交相輝映,將半邊天穹映得流光溢彩。


  蘇長歌凝目望去,只見淵頂懸空搭建著一座無邊無垠的星辰古戰台,台面由萬古星辰精鐵鑄造,泛著幽冷暗銀光澤,其上銘刻層層疊疊的上古鎮殺符文,繁複如星圖,足以承受仙王之下的極致殺伐,任憑萬千天驕激戰,依舊穩固如初。

  戰台四角各懸一座赤金色銅鐘,戰鼓未響時沉寂無聲,卻隱隱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四周環形雲台層層堆疊,自淵頂向外鋪展,直通雲海之上,層層階梯狀排列,如同一朵巨大的白玉蓮花綻放在半空之中。

  雲台上坐滿了妖族各大太古族群的長老、秘境尊者與各方觀戰的頂尖天驕,有些身形龐大如山的太古凶獸族盤踞一方,有些化作人形端坐玉案之後,品茗論道,各顯風采。億萬道目光齊齊聚焦中央戰台,氣氛熾熱而肅殺,間或有低語議論聲如潮水起伏,又被驟然炸裂的鬥法轟鳴聲吞沒。

  今日恰逢妖域年輕一代巔峰爭鋒大典,諸天妖族天驕匯聚祖龍淵,論道比武,爭鋒奪魁,角逐年輕一代第一人之名。

  這大典每五百年一屆,向來是妖族各脈展示底蘊、爭奪資源的頭等盛事,而這一屆因為傳說中的幾位人族天驕親臨觀禮,更添了幾分不同尋常的意味。

  蘇長歌立身雲端,眸光越過漫天翻湧的人潮與璀璨道輝,瞬間鎖定戰台兩側兩道極為熟悉的挺拔身影。

  左側雲台之上,立著一名白衣勝雪、氣質溫潤如玉的青年。

  他身姿挺拔如松,眉目清俊如畫,周身道韻凝練內斂,不露絲毫鋒芒,看似溫潤無害、如鄰家公子般平易近人,卻自有一股歷經百戰、踏遍屍山血海後沉澱下來的沉穩氣場。他手中把玩著一枚青色玉佩,目光閒閒落在戰台上,嘴角噙著淡淡笑意。

  正是自登天梯時期便一路追隨他、三連登頂、譽滿諸天的三冠王,寧川。

  無數天驕折戟沉沙,唯有寧川三連衛冕,創下萬古無人復刻的傳奇紀錄。

  昔日青澀少年,歷經數載修行磨礪,如今道行愈發深不可測,已然躋身仙界年輕一代最頂尖行列。據說他前不久剛剛在北海深處斬了一頭作亂的遠古凶蛟,一戰成名,震動八荒。

  而戰台右側,一道霸道桀驁的黑衣身影更為奪目。

  少年身姿挺拔魁梧,黑髮狂亂飛舞,不受任何發冠束縛,散落在寬闊肩背上。雙眸如驚雷熾電,開合之間有金色電光一閃而逝,周身瀰漫著一股蔑視天地、碾壓萬法的霸道體魄氣息。他體魄雄渾如山嶽,肉身筋骨流轉先天霸道金光,每一寸肌膚都充斥著爆炸性的恐怖力量,連呼吸之間都帶著若有若無的金色氣浪,震得周圍空氣微微扭曲。

  正是擁有諸天頂尖體質、蒼天霸體的霸子!

  蒼天霸體,天生鎮壓萬族肉身,同階之內肉身無敵,越階殺伐如同飲水吃飯,素來以霸道無雙、血戰無敵聞名諸天。

  昔日並肩歷練時,霸子還是個衝動莽撞的少年,如今霸體徹底圓滿,氣場強橫至極,僅憑立身之勢,便壓得周邊一眾妖族天驕不敢近身,紛紛離他三五丈遠。

  有幾個體型壯碩的太古牛魔族天驕站在不遠處,臉上明顯掛著忌憚之色,時不時偷偷瞥他一眼。

  兩道身影之外,不遠處的清幽雲石台上,立著一道一襲青白龍紋長衣的男子。

  男子身形頎長,面容清冷如霜雪雕成,眉宇間帶著龍族特有的高傲與疏離,但那雙深邃的暗金色眼瞳望向戰台方向時,卻罕見地流露出一絲溫和。

  他靜靜佇立,雙手負於身後,衣袂被高處罡風微微拂動,龍紋在衣料上若隱若現,如同活物。

  正是敖青。

  此刻的他正靜靜佇立,目光落在戰台之上,神情淡然,周身沒有釋放任何威壓,卻自有一股令人不敢輕視的氣度。

  他在為寧川與霸子坐鎮護法,也是以龍族少主的身份主持這場大典。

  此時戰台中央,激戰正酣!

  轟鳴聲震徹百里山河,璀璨道輝炸裂長空,星辰古戰台上迸射出一圈圈恐怖的能量漣漪。一名妖族太古巨獸族天驕催動本命神通,萬丈獸影遮天蔽日,一頭渾身覆蓋漆黑鱗甲的遠古巨犀虛影咆哮著踏碎虛空,滔天妖力席捲四方,利爪撕裂長空,帶著碾碎山嶽的恐怖威勢,朝著對面的修士悍然碾壓而去。

  對面那修士也不甘示弱,雙手結印如飛,周身騰起層層赤紅烈焰,化作九條火龍盤旋咆哮,迎頭撞上獸影。

  兩股龐然巨力在半空碰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衝擊波將戰台外圍的防禦陣法激得嗡嗡震顫,無數觀戰修士忍不住眯起眼睛,屏住呼吸。


  台下萬眾屏息,無數妖族修士心神緊繃,目光死死鎖定戰台爭鋒的二人。

  有些年輕妖族弟子緊張得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一些年長的長老則捻須頷首,不時低聲點評兩句。

  雲台之上,寧川負手而立,神色淡然,看著台上激烈廝殺,眼底不起半點波瀾。

  以他如今的道行底蘊,此種層級的天驕爭鋒,已然入不得他眼。

  那巨獸族的攻伐雖看似兇猛,在他眼中卻處處破綻,力道有餘而靈巧不足,妖力運轉之間有三處明顯的滯澀轉折,若換他上台,一招便可破之。

  一旁的霸子更是嗤笑一聲,雙臂環抱胸前,語氣帶著與生俱來的霸道傲氣:「就這?這群妖族天驕,底蘊終究差了一籌,招式花哨,力道虛浮,不堪一擊。那巨犀妖的化形神通看著唬人,實則下盤虛得很,要是換我上去,一拳打在他化形虛影的膝蓋關節處,他當場就得跪。」

  他說得毫不客氣,聲音雖不算大,但附近的妖族天驕耳力何等敏銳,當下便有幾個面色難看地轉過頭來。

  其中一個青羽鷹族的年輕女修狠狠瞪了霸子一眼,卻又礙於他周身那恐怖的體魄威壓,不敢出聲反駁,只重重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敖青聞言淡淡側目,清冷聲線輕緩響起:「低調觀戰,此次是妖域大典,不必妄議各族天驕。你二人此番出山歷練,也是為打磨道心,多看多悟,少一分傲氣,多一分沉穩。這裡畢竟是祖龍淵,是我龍族聖地,客隨主便,收斂些。」

  他語氣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霸子撓了撓頭,收斂周身霸道氣焰,那層金色氣浪緩緩收攏入體,乖乖點頭應下:「知道了知道了,我就是說說而已,又沒真上去揍他們。再說這種程度的對手,打起來也不痛快,我怕不小心把人打壞了,還得賠醫藥費。」

  他嘴裡嘟囔著,倒真安靜了下來。

  唯獨寧川依舊溫潤淺笑,目光悠遠,似在觀望戰局,又似在等候故人。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枚青色玉佩,眼底深處隱約有一絲旁人無法察覺的期待。

  忽然,他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那枚青色玉佩是當年蘇長歌隨手贈予他的,材質普通,只是他在凡間時慣常佩戴的一件舊物,沒什麼驚天動地的神異之處。但就在方才那一瞬間,玉佩表面泛起了一層極其微弱的溫熱,如同某種無聲的呼應。

  寧川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目光越過層疊雲台,不動聲色地掃向天際。

  雲端之上,蘇長歌靜靜俯瞰下方熱鬧盛大的爭鋒場面,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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