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你既然也會擔憂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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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影臨世,萬古博弈

  天荒仙州,萬籟死寂。

  整片天地徹底定格,山河凝固,流雲懸停,微塵不揚。

  方圓數十萬里疆域,時間如同被掐斷源流的長河,靜止、荒蕪、冰冷,再無半分鮮活氣息。

  那具殘破不堪的黑暗真仙依舊僵立虛空,軀體裂痕交錯,黑暗仙力枯竭飄搖,看似隨時都會崩碎潰散,可自他身上蔓延而出的意志,卻凌駕諸天、鎮壓萬道。

  方才四尊同階黑暗真仙瞬間隕落,在這股至高無上的意志面前,仿佛只是四粒無關緊要的塵埃,四枚隨手捨棄的棋子,不值一提,不值一念。

  下一刻,那張被黑暗侵蝕、扭曲猙獰的面容上,緩緩綻開一抹笑意。

  笑意極淡,淺得近乎看不見,卻穿透死寂虛空,鑽進每一寸凝固的天地法則之中,透著一股徹骨的森然與詭異。

  這不是瀕死之人的苟且僥倖,不是直面強敵的視死如歸,而是一尊俯瞰萬古的無上存在,打量故人與螻蟻蒼生時,慵懶又漠然的從容。

  隨之變化的,是他的雙眼。

  原本被域外不詳徹底腐蝕、空洞死寂的眸子,驟然褪去所有渾濁腐朽,取而代之的是兩片深邃無底的幽暗淵藪。

  漆黑瞳孔緩緩輪轉,如同誕生於混沌之初的原始黑洞,吞噬光明、湮滅法則、收納歲月,萬物靠近皆會歸於虛無。

  這目光,早已超脫真仙桎梏。

  超越仙王的俯瞰,超越尋常仙帝的威嚴,是獨屬於萬古源頭、萬暗之祖的至高凝視。

  是不朽之祖,跨越無盡域外虛空,穿透殘缺天道壁壘,借殘軀之體,投下的一縷本源意志。

  轟!

  無聲的道韻風暴席捲諸天,沒有震耳轟鳴,沒有山河崩塌,卻讓整片天荒仙州的天地規則徹底死寂。

  天地靈氣徹底凝固,不再流轉、不再滋生、不再更迭,仿佛被一隻橫跨寰宇的無形巨手死死攥握,斷絕一切生機。

  金木水火土五行大道沉寂,時空法則停滯,因果輪迴徹底斷流,諸天萬道盡數被強行鎮壓,連掙扎顫動的資格都被徹底剝奪。

  頭頂萬里蒼穹,瞬息由澄澈湛藍蛻變為極致漆黑。

  無烏雲遮蔽,無夜幕更迭,是天地間所有光明被徹底吞噬,日月隱輝,星辰寂滅,大千世界盡數歸於原始虛無的幽暗。

  此方黑暗,與先前五尊黑暗真仙的力量有著天壤之別。

  那些墮落真仙的黑暗,是後天沾染、強行扭曲的污濁之力,是下位者對本源的拙劣模仿,暴戾、空洞、雜亂無章。

  而不朽之祖的黑暗,是萬物之初的原始虛無,是諸天未開、大道未生的本源底色,是萬暗之源頭,是寂滅之極致。

  一念便可封天,一息便能滅道,萬古諸天皆在其鎮壓之下。

  大地徹底定格,千里山河凝固成一幅亘古不變的畫卷。

  奔涌的飛瀑懸停斷崖,呼嘯的長風靜止虛空,翱翔的飛鳥凝在半空,遊走的走獸僵於原地。

  方圓數十萬里內,所有生靈盡數被禁錮。修士無法運轉靈力,凡俗無法呼吸動彈,神魂停滯思緒,連本能的恐懼都來不及滋生,便被至高道韻牢牢鎖死。

  軀體、神魂、時間、空間,一切的一切,皆歸於絕對靜止。

  這絕非尋常神通領域,亦非修士推演的秘術道法。

  這是頂級超脫者的本源道韻,是不朽之祖與生俱來的存在本質。

  他立於世間,便是規則,便是天道,便是諸天萬物的桎梏與盡頭。

  虛空中央,唯有蘇長歌一身白衣,未曾被這股靜止大道禁錮。

  他身姿孤挺,纖塵不染,,在極致幽暗的天地間,是唯一的亮色,是唯一的生機,是唯一掙脫規則的變數。

  眉心微蹙,神色平淡無波,不見驚懼,不見忌憚,唯有一絲審慎的漠然。

  丹田深處,五葉混沌青蓮急速輪轉,黑白鴻蒙道紋交織流轉,造化與寂滅之力相生相融,自發撐開一層無形的帝道屏障,死死抵禦著鋪天蓋地的黑暗本源鎮壓。

  三世圓滿的帝魂輕輕震顫,本能地警惕著這縷跨越萬古的恐怖意志。

  蘇長歌心底澄澈通透。

  這只是一縷意志投影,一縷穿透封印的殘念,並非不朽之祖本尊親臨。


  可僅僅一縷殘念,便足以定格萬里諸天,鎮壓萬道生靈。

  若是三年之後,封印徹底崩塌,祂本尊踏破壁壘降臨現世,這片歷經萬古滄桑的諸天萬界,又該如何抵擋?

  那具承載祖念的殘破真仙軀體,緩緩抬首,沙啞腐朽的嗓音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低沉悠遠、橫跨萬古的厚重聲線。

  聲音不震山河,不掠虛空,卻直接響徹蘇長歌的神魂深處,無人可隔,無人可擋。

  「好久不見了,帝天。」

  溫和的語氣,帶著幾分久別重逢的追憶,幾分跨越歲月的熟稔,可那雙漆黑如黑洞的眼眸之中,無半分溫度,唯有永恆的虛無與冰冷。

  蘇長歌眸光不動,面色無瀾,心底早已褪去所有青澀與躁動。

  三世合一,帝心圓滿,他早已看透萬古人心,看破諸天算計。

  他右手微抬,五指虛握於虛空。

  剎那間,周身無盡大道翻騰湧動,混沌本源、陰陽法理、五行極致、時空細絲、因果脈絡,萬千至高法則纏繞交織,在掌心凝聚成一張密不透風、可絞殺萬物的帝道天網。

  殺機內斂,鋒芒暗藏,只待一念便可爆發,碾碎眼前這縷祖念。

  不朽之祖靜靜注視著他的動作,嘴角笑意愈發幽深,語氣悠然,仿佛閒談舊事。

  「你知曉這是歲月投影,是登天梯演化的過往殘影,你我此刻皆立身萬古時光夾縫之中。」

  「斬我一縷殘念,傷不到我分毫,滅我一道虛影,改不了既定結局。既然無用,何必動手?」

  他緩緩抬眸,漆黑眼底掠過一絲萬古不變的偏執與狂妄:「你我皆是超脫輪迴、不死不滅之身。諸天生滅,歲月更迭,於你我而言,不過彈指剎那。」

  蘇長歌五指微松,掌心凝聚的萬千法則緩緩消散,歸於天地。

  他沒有出手。

  並非畏懼,並非無力,而是通透。

  不朽之祖所言非虛,此地是時光夾縫,是萬古殘影,是天道與時間仙王易恆布局出的過往幻境。

  在這裡廝殺、征伐、斬滅殘念,終究只是徒勞,撼動不了域外本源,更改不了三年浩劫的宿命。

  真正的戰場,從來不在過去,不在殘影,而在現世,在封印崩塌的那一刻,在上蒼盡頭的終極對決。

  蘇長歌抬眸,直視那雙吞噬萬物的漆黑眼眸,聲音清冷如霜,字字鏗鏘,不容置喙。

  「你我不同。」

  「帝天早已葬於仙古戰場,殉道諸天,歸於萬古塵埃。如今站在你面前的,唯有蘇長歌。」

  一句話,割裂宿命枷鎖,斬斷過往羈絆。

  他不願做無情無念的仙帝傀儡,不願做俯瞰蒼生的冰冷神性,他是承載人間煙火、背負蒼生執念、擁有七情六慾的完整之人。

  不朽之祖眸光微顫,漆黑眼底掠過一絲罕見的波動。

  不是憤怒,不是驚詫,而是一種極致幽深的審視。

  他仿佛透過這具白衣軀體,穿透三世輪迴的迷霧,死死窺探著內里圓滿歸一的靈魂本質,想要分辨帝天的神性與蘇長歌的人情,究竟誰主誰次,誰存誰滅。

  良久,祂輕聲嘆息,語氣帶著萬古未有的複雜與惋惜。

  「輪迴輾轉,歲月消磨,你終究是變了。」

  蘇長歌無意與祂糾纏宿命與過往,淡漠開口,語氣裹挾著淡淡的壓迫之力,直擊核心。

  「秦溟、秦狠狠,何在?」

  這是他此刻唯一關心的問題。

  於修行大道而言,他如今真仙圓滿,三世底蘊滔天,肉身、神魂、帝心皆已臻至當世極致,唯獨差一條完整本源大道圓滿,便可叩開仙王門檻,完成質的蛻變。

  尋常修士,苦修萬載、磨礪一生,終究難以觸及仙王境界,困於大道殘缺、本源匱乏、機緣淺薄。

  可他得天獨厚,三世合一,底蘊無匹,只差最後臨門一腳。

  而秦狠狠,身負頂級天命氣運,與他因果糾纏最深、羈絆最久,是唯一能助他圓滿本源大道、突破仙王桎梏的關鍵之人。

  於人情執念而言,那是是昔日那個膽小怯懦,卻始終緊跟他的腳步的小丫頭;是會甜甜喚他一聲蘇哥哥。

  不朽之祖凝視著他,漆黑眼底忽然泛起一抹灼熱又詭異的光芒,濃烈得讓人脊背發寒,帶著一種偏執到極致的欣賞與執念。

  「你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愚蠢。」

  他緩緩開口,語氣滄桑萬古,帶著幾分悲憫,幾分不甘,幾分常人無法理解的偏執。

  「諸天螻蟻,朝生暮死,歲月短暫,輪迴無序。這些蒼生、這些羈絆、這些凡塵情誼,於你我這等超脫者而言,皆是虛妄泡影,皆是拖累道心的枷鎖。」

  「帝天,你本是無情無上,超脫萬物,俯瞰諸天,可輪迴幾世,你偏偏執念於守護,牽絆於凡塵,沉溺於虛妄。」

  「你我本該攜手,同踏超脫之路,同掌萬古本源。何不放下這些無謂牽絆,與我攜手,崩碎諸天桎梏,掙脫輪迴枷鎖,共赴無上超脫之境,屹立宇宙之巔,俯瞰萬界沉浮?」

  「你知道的,我是愛你的..」

  這番話語懇切,帶著極致的誘惑,卻藏著刺骨的陰寒。

  此言一出。

  蘇長歌眼皮驟然一跳。

  他忽然想起來了。

  帝天時期,不朽之祖就曾向他表達過愛意!

  可問題他是個爺們啊!

  草!

  這就是最終BOSS該有的??

  蘇長歌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不耐,心底更是升起一股本能的生理性不適。

  萬古超脫,無上巔峰,諸天俯瞰,看似誘人,可這背後,是捨棄七情、斬斷牽絆、泯滅人情的絕對冰冷,是孤身萬古、永無歸處的永恆孤寂。

  更讓他不適的,是不朽之祖的姿態與那灼熱眼神。

  蘇長歌下意識退後半步,白衣輕揚,避開那道令人不適的注視,神色愈發淡漠。

  不朽之祖微微一怔,漆黑眼底的波動愈發劇烈,仿佛窺見了某種意料之外、卻又早已註定的變化。

  「原來如此……」

  祂輕聲呢喃,語氣滿是無盡的遺憾與悵然。

  「我終究是晚了一步。未能徹底封死你輪迴身的七情六慾,未能抹除你凡塵積澱的人心溫度。」

  「你生出了情緒,牽絆了人心,沾染了煙火,不再是那個純粹無情、道心亘古不變的帝天。」

  這一句話,如驚雷炸響在蘇長歌神魂深處。

  他表面依舊靜立如初,無波無瀾,心底卻掀起萬丈狂濤,震碎萬古冰川。

  他瞬間洞悉了隱秘的真相。

  不朽之祖當年布局,不止是為了扼殺他的成長、爭奪天道權柄、顛覆諸天秩序。

  他更深層的目的,是想要抹除他輪迴轉世的所有凡塵痕跡,斬斷所有七情六慾,剝離所有人間煙火。

  若祂成功,今日歸來的,便不是三世合一、人情圓滿的蘇長歌,而是一具徹底冰冷、絕對無情、唯道獨尊的帝天。

  可那樣的存在,從來不是他。

  思緒翻湧不過瞬息,蘇長歌迅速壓下心底所有波瀾,收斂所有雜念。

  「別說廢話了」

  「告訴我,秦溟與秦狠狠的下落。」

  不朽之祖靜靜望著他,沉默良久。

  幽暗的眼底,灼熱褪去,偏執收斂,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幽寂與複雜。

  他望著這具既熟悉又陌生的白衣身影,心中不知藏著多少萬古算計,多少未竟執念。

  「並非我帶走的。」

  他終於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宿命感。

  「你應當明白,萬古歲月,既定之事不可改,宿命軌跡不可逆。」

  「可你偏偏逆道而行,以一己之力,踏碎腐朽王朝,屠盡羽化仙朝,斬斷了原本既定的歲月線,撬動了整條諸天因果脈絡。」

  「你改了命,改了運,改了諸天軌跡,自然會滋生無盡變數。」

  「他們的並非消失,而是繼續以另外一種方式走完既定的結局..」

  「帝天,你真的變了,你既然也會擔憂螻蟻,真S讓我寒心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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