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今日方知......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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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丈帝像屹立在宇宙盡頭,鴻蒙微光流轉周身,模糊的面容被一層亘古迷霧籠罩,似隔絕了歲月,隔斷了輪迴,靜靜俯瞰著踏入遺蹟的每一個生靈。

  周遭天驕依舊僵立原地,心神震顫,神魂發麻,無人敢言語,無人敢妄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定在那尊帝像之上,再看向前方那道白衣孤影,腦海中一片空白,震撼如同滔天海嘯,席捲五臟六腑。

  他們不敢去想,不願去猜,可冰冷的現實就擺在眼前 .

  這座轟動三千仙州、引得諸天妖孽爭搶的仙帝遺蹟,其主人,竟與蘇長歌有著一模一樣的骨相神韻、體態風骨。

  難道,這位平地而起、一拳碎至尊、一念鎮四尊的白衣青年,便是這座萬古帝墓的本尊?

  無數人心頭掀起驚濤駭浪,敬畏、惶恐、難以置信交織纏繞,壓得他們幾乎窒息。

  百丈之外,姜焰璃嬌軀微顫,指尖依舊死死攥攏,掌心血跡早已凝固。她怔怔望著那道立於帝像腳下的白衣身影,鳳眸中寫滿極致的迷茫與震撼。

  她原本只是想追隨其後,探明蘇長歌的來歷,解開心中所有疑惑。

  可此刻真相近在眼前,她反倒生出一股不敢深究的心悸。

  若是帝像真是他,那他究竟活了多少歲月?

  是上古轉世?

  是帝魂歸來?

  還是自亘古便長存世間的無上存在?

  種種念頭盤旋心頭,讓她心神紛亂,久久無法平靜。

  雕像之前,蘇長歌靜靜佇立。

  萬丈神像頂天立地,混沌神玉鑄就的身軀泛著朦朧鴻蒙微光,亘古迷霧長久籠罩雕像面容。

  可即便隔著層層霧靄,那輪廓也清晰得令人心驚。不是相似,不是巧合,而是神魂同源。

  骨相清峭,眉眼淡漠,那股與生俱來、漠視蒼生的冰冷神韻,與此刻的蘇長歌別無二致,仿佛本就是一體,從未分離。

  他緩緩抬頭,漆黑眼眸平靜抬起,直視雕像那雙空洞蒼茫、卻能洞穿萬古歲月的眼眸。

  無言語,無氣機波動,整片死寂宇宙寂靜無聲。唯有一道源自本源的共鳴,悄然滋生。

  血脈糾纏,神魂共振,跨越輪迴枷鎖,如同兩滴同源混沌之水,在虛無虛空之中緩緩相融,密不可分。

  嗡!

  一股蒼茫、古老、荒蕪到極致的記憶洪流,如同決堤的萬古天河,衝破識海壁壘,瘋狂湧入蘇長歌的腦海。

  過往的瑣碎、凡塵的歷練、不老神山的紛爭,盡數被沖刷至邊角。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恢弘浩瀚、仙氣漫天、萬族並起的古老歲月。

  那是仙古紀元之初。

  下一秒,萬千畫面破碎交織,無盡記憶如同決堤天河,自雕像體內傾瀉而出,蠻橫卻溫柔地湧入蘇長歌腦海。

  這不是簡單的光影殘影,而是鐫刻在歲月長河中的本源烙印,是橫跨無數紀元的信息流,是一位無上存在窮盡一生的萬古過往。

  蘇長歌瞳孔猛地收縮,單薄身軀微微僵滯。浩瀚磅礴的遠古力量包裹神魂,拉扯著他的意識撕裂時空壁壘,墜入那個遙遠荒蕪、仙光漫天的古老紀元——仙古初期。

  彼時天地初定,大道初生,混沌餘氣尚未散盡,三千仙州靈氣噴涌,萬族林立,天驕並起。

  仙界極東之地,帝族祖地盤踞龍脈之巔,此地仙氣凝液,古木參天,神藥遍地,是世間頂尖的無上大族。

  那一日,帝族聖山之上,天降蓋世異象。

  九道雄渾厚重的混沌神雷撕裂萬里雲海,天穹崩裂一道橫貫東西的漆黑裂痕,精純混沌氣順著裂痕傾瀉而下,如天河垂落,徹底籠罩整座聖山。

  鐘鼓齊鳴,仙樂繚繞,萬道共鳴震顫天地,天地靈氣瘋狂匯聚,勾勒出萬古難遇的祥瑞之景。

  帝族族長、各大太上長老盡數齊聚祖殿,連隱居萬古、不問世事的仙王老祖,亦破關而出,默然凝望天穹異象。

  所有人屏息凝神,靜待聖山之中即將降生的生命。

  整整三日三夜,天地異象經久不散。直至第三日曙光破曉,一道清淺卻穿透力極強的嬰兒啼哭,猛然響徹帝族祖地。

  哭聲不大,卻裹挾著原始混沌道韻,震得祖殿虛空微微顫慄。


  一眾族老神色驟變,隨即狂喜難掩,僅憑這一縷本源波動,便知曉這新生嬰孩,天賦冠絕古今。

  族人賜名——帝天。

  帝者,萬族至尊;天者,大道本源。

  全族傾盡期許,篤定此子必將帶領帝族登臨諸天頂峰,鑄就萬古不滅的無上輝煌。

  而帝天的天賦,遠超所有人的預料。

  修行於他,從無桎梏,從無瓶頸,更無天劫磨難,仿佛生來便契合天地大道,順勢而行,自然而然。

  降生首日,凝聚神火;三日穩固神火根基;七日踏入聖境;一月登頂巔峰;三月突破斬道境;半年坐穩斬道極巔;短短一年,跨越數個大境界,邁入至尊之列。

  彼時,別族天驕尚在襁褓之中懵懂無知,而他已然踏足無數修士窮盡一生都無法觸碰的修行高度。

  帝族上下欣喜若狂,族長親自挑選至尊功法,太上長老爭相傳授修行感悟,就連沉睡萬古的仙王老祖,也破例親自為他梳理本源、淬鍊神魂。

  可很快,一股陰冷的寒意,籠罩了整座帝族祖地。

  族人發現,這個天生妖孽的孩童,生來無情。

  他不笑不哭,不吵不鬧,不認親疏,不懂溫情。

  襁褓之中無半分孩童稚氣,清冷眼眸一片空洞,沒有光亮,沒有情緒,只剩一片死寂漠然。

  旁人餵食,他便進食;旁人授法,他便修煉;旁人問話,他便機械應答。

  一言一行皆為本能,一舉一動全無溫度,宛若一具擁有逆天修為的冰冷修行軀殼。

  起初族中之人皆以為,這是絕頂天驕的孤僻天性,待到年歲漸長,自然會通曉人情冷暖。

  可歲月流轉,眾人的期盼盡數落空。

  帝天年歲漸長,修為依舊以駭人速度瘋狂攀升。

  每一次突破都平淡無聲,沒有天地異動,沒有異象加持,簡單如同呼吸飲水。

  帝族為保全這尊絕世妖孽,嚴密封鎖所有消息,將他雪藏於祖地深處,靜待他日一鳴驚人,震驚諸天萬域。

  外界天驕依舊在為至尊機緣浴血廝殺,各大古族還在爭奪天地靈脈,無人知曉,帝族深處藏著一位超脫時代的無上妖孽。

  十八年光陰轉瞬即逝。

  這一年,帝天,成仙了。

  真仙之境,乃是凡俗與仙途的天塹,無數大能苦修萬古,至死都無法觸碰仙門門檻。

  而他,僅用十八年,便踏破桎梏,登臨仙位。哪怕是天驕如雨、大道昌盛的仙古紀元,這般逆天速度,亦是亘古未有。

  帝族祖地徹底沸騰,鑼鼓震天,道紋齊亮。

  可在漫天歡騰之中,帝天的親生父母,卻滿面苦澀,難露笑意。

  十八載朝夕相伴,這個孩子,從未喚過一聲爹娘。

  那雙清冷空洞的眼眸里,從來沒有親情羈絆,沒有喜怒哀樂,自始至終,只剩漠然。

  夫婦二人遍尋世間良方,頂級神藥、神魂秘術、養心大陣,萬般手段盡數無用。

  無奈之下,族中仙王老祖親自出手,以無上仙力窺探神魂,推演本源。

  仙王手段通天,執掌大道權柄,可面對他骨子裡的無情漠然,依舊束手無策。

  任憑仙王推演天機、施展造化神通、逆轉歲月脈絡,終究無法撼動他半分本心。

  最後,仙王輕嘆一聲,給出了唯一一條出路。

  「此子本源特殊,心性天成,非外物可渡。與其困於祖地閉門自守,不若讓他入世遊歷,踏遍三千仙州,見盡世間百態,歷遍紅塵因果。或許塵世喧囂,能引動他心底一絲漣漪,尋到存在之理。」

  一語定音。

  人力不可逆天,道法難改本源。

  帝天十九歲那年,他的母親獨坐祖殿外一夜,寒風吹拂衣衫,眼底泛紅,終是對著族長輕聲開口:「讓他出去走走吧。」

  與其困於祖地、終生無情,不如入世遊歷,看遍紅塵百態,或許俗世煙火,能點亮他空洞的眼眸。

  族長默然嘆息,應允下來。

  一人,一衣,無隨從,無至寶,無背景依仗,孤身踏入浩瀚三千仙州。

  從此,世間再無帝天祖地的冷漠少主,唯有橫推萬古、無敵當代的絕代帝尊。


  他一路西行,橫穿仙州萬域,所過之處,天驕俯首,妖孽折腰。

  無隨從相伴,無至寶加持,無宗門依仗,僅憑一己混沌本源,闖蕩蒼茫仙古。

  這一走,便是四年。

  四年光陰,他踏遍千山萬水,闖過禁忌古地,登臨神聖道場,駐足荒蕪古戰場。

  世間天驕、聖地聖主、隱世老怪、上古大能,他盡數遇過。

  可無人能擋他一擊,無人能與他比肩。

  帝天之名傳遍仙界!

  初入真仙的修為,便可碾壓老牌仙尊;無需修煉繁複秘術,僅憑原始混沌本源,便能鎮壓一切道法神通。

  各大聖地聖子、古族絕世傳人,在他面前如同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他從不主動惹事,亦從不畏懼紛爭。攔路者,抬手鎮壓;挑釁者,徒手碾壓;狂妄者,打到臣服。

  殺伐果斷,冷麵無情,世人敬畏稱他為帝尊,暗中懼稱他為無情帝。

  他曾靜坐凡間茶館,看人來人往,觀煙火尋常;也曾佇立屍山血海,看萬族廝殺,望屍骨成山。

  他親眼見證愛恨情仇、生離死別,看透眾生百態、人間冷暖。

  可世間萬般情緒,於他而言,皆如隔著一層琉璃,看得見,摸不著,永遠無法入心。

  二十三歲,帝天折返帝族祖地。

  四年遊歷,他未曾刻意閉關苦修,未曾搶奪逆天機緣,卻自然而然勘破天道桎梏,超脫真仙,登臨仙王之境。

  仙王,屹立諸天頂端,執掌大道權柄,是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無上終點。

  可在他眼中,不過是水到渠成、順勢而為。

  帝族沉睡的仙王盡數被驚醒,一眾古老大能出關相望,可當瞥見他那雙依舊空洞冰冷的眼眸時,滿心狂喜盡數化作無奈嘆息。

  天賦舉世無雙,心性天生無情,縱有無敵戰力,終究好似缺失了一縷魂魄。

  自此,帝天辭別族人,孤身奔赴仙界極巔。

  那是一座刺破蒼穹的孤峰,終年冰雪覆頂,寒風呼嘯,人跡罕至。

  他於山巔結廬而居,獨坐萬載光陰。

  萬載歲月,滄海桑田。

  王朝覆滅,聖地興衰,天驕起落,大道流轉。

  無數修士慕名而來,想要膜拜這位無敵帝尊,卻無一人能踏破山腰風雪,終究只能仰望孤峰,望而卻步。

  萬古孤寂,縈繞其身。

  無敵,是極致的荒蕪。

  他擁有世人渴求的一切:無上戰力、無盡壽元、純粹本源、至高地位。

  可他沒有喜樂,沒有悲苦,沒有執念,沒有牽掛。

  宛若一塊沉寂於虛空的混沌頑石,不生不滅,無情無念。

  漫長歲月里,他心底始終盤旋著兩道無解的疑惑,紮根神魂,久久不散。

  我為何而活?

  我為何存在?

  就在這份迷茫抵達極致之時,一道古老蒼茫的聲音,驟然在他死寂的心湖之中響起。

  那聲音裹挾著天地疲憊,藏著蒼生悲憫,穿越萬古虛空,清晰入耳。

  「孩子,你為何在這裡?」

  冰雪山巔,白衣少年緩緩睜眼,漆黑眸子望向仙界盡頭。

  那裡天地破碎,虛空坍塌,灰濛濛的霧氣籠罩混沌,不知名的恐怖存在正在暗中蟄伏、蠢蠢欲動。

  虛空盡頭,一位白髮老者靜靜佇立。

  他衣衫破舊,面容枯槁,脊背佝僂,渾濁眼眸中盛滿了山河破碎的疲憊,以及蒼生浮沉的無奈。

  「你是誰?」帝天開口,聲音清冷平淡,無半分波瀾。

  老者緩緩轉身,目光穿透漫天風雪,落在這位萬古無敵的少年仙王身上,輕聲回道:

  「我,是此方諸天天道。」

  風聲寂滅,雪花懸停。

  整片仙界孤峰,剎那間死寂無聲。

  老者遙望破碎的天地邊界,語氣沉重而沙啞:「天地將傾,萬界崩塌……我,快要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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