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番外:小小的願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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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大家所見,這是一章番外,由於解釋太多會占用正文字數浪費大家的錢,所以放在末尾作家的話解釋】

  臨城入冬已經很久了。

  可直到除夕來臨,蕭小小也沒有看到一片雪。

  天空是灰濛濛的棉絮,壓著光禿的樹枝,風颳過街道,帶著乾燥的冷意。

  她緊了緊身上的外套,望著不遠處的GG牌出神。

  那是一家蛋糕店的GG,上面滿是各式各樣蛋糕的圖片,或許是為了迎接除夕的到來,就連GG牌上也掛滿了五顏六色的彩燈,平添了不少喜慶的意味。

  蕭小小已經快忘記自己上一次過除夕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她是一個在哪裡都不乖的壞孩子,自然得不到自由,像除夕這樣熱鬧的日子,沒有人會放她出門鬧事,所以她往往會被鎖在家裡,連看電視都不被允許。

  自從被父母賣掉之後,這大概是她第一次重新看到除夕的街頭,非要說有什麼特別的感覺的話,那就是不如小時候熱鬧了。

  就在這時,一隻大手輕輕按在了她的頭頂。

  「我才離開了兩分鐘,你怎麼就無精打彩的?」

  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她抬手拍開那隻手,扶了扶頭頂的絨線帽,語氣惡劣:「還不是因為你太慢了,我都快冷死了。」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就像以往的每一次。明明不想這樣說話的,明明想好好回答的,可她似乎早已習慣了用尖銳的語氣抵擋一切,哪怕是對這傢伙。

  明明都住在一起幾個月了,可她好像還是那個不討人喜歡的壞孩子。

  「知道冷還能把圍巾落下?」

  韓晝笑了笑,一邊說著,一邊把圍巾左三圈右三圈繞在了蕭小小的脖子上。

  「你到底會不會系圍巾?」

  蕭小小再次拍開他的手,一把扯下圍巾,按照電視裡學到的方法重新系好。

  韓晝推動輪椅,笑著說道:「怎麼系不重要,能保暖最重要。」

  「不會系就不會系,說得那麼好聽幹什麼?」

  「真是的,那麼大個人了,連圍巾都不系,你把頭伸過來……」

  蕭小小沒好氣地回過頭,正想大發慈悲幫這傢伙也系好圍巾,卻見對方脖子上空蕩蕩的,不由微微蹙眉,「你的圍巾呢?」

  韓晝從容一笑,將外套拉鏈一拉到底:「我看起來像是那種需要戴圍巾的人嗎?」

  「像。」

  蕭小小毫不留情地白了他一眼,她可沒忘記那天在病房裡聽到的話,這傢伙是個身患絕症的病人。

  想到這裡,她只感覺心裡堵得厲害,卻又不能表露出來,只好又問了一遍:

  「你的圍巾去哪了?」

  韓晝有些尷尬,遲疑了兩秒才回答道:「丟了。」

  「丟了?!」

  蕭小小的音調陡然提高了幾個度。

  「昨晚回來的路上丟的。」韓晝難得有些不好意思。

  其實是昨晚在古箏家裡被撕壞了,不過這就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笨死了,平時丟三落四就算了,這麼冷的天居然能把圍巾弄丟,真不知道還有什麼東西是你不會弄丟的……」

  蕭小小氣不打一處來,一邊碎碎念著,一邊從脖子上扯下圍巾,正要抬手丟給那個丟三落四的傢伙,就聽對方嬉皮笑臉地說道:

  「你我就不會弄丟。」

  天地良心,韓晝只不過像平時那樣笑了笑,可在蕭小小眼裡,那分明就是嬉皮笑臉。

  她手上的動作一滯,惱羞成怒地抬起頭,卻只看到對方的鼻孔,可即便如此,她依然氣勢十足地說道:「你什麼意思,把我當東西了嗎?」

  韓晝深知「一個人到底是不是東西」是個千古難題,於是聰明地避而不答,接過圍巾重新左三圈右三圈繞在了蕭小小的脖子上,笑著說道:「你又不是不記得回我們家的路,肯定丟不了。」

  聽到「我們家」三個字,蕭小小微微失神,可一想到不會弄丟居然是這個意思,她的心底又莫名生出幾分火氣:「那要是我自己想走呢?」

  韓晝樂了:「你坐著輪椅還想走到哪去?」


  「去北極,去南極!」

  如果是別人敢拿輪椅的事開玩笑,蕭小小肯定早就翻臉了,但此刻只是一臉不服氣,賭氣似地說道,「去你再也找不到我的地方!」

  「哈哈哈,你能去北極,那我就能去M78星雲。」

  「M78星雲是什麼?」

  「光之國。」

  「光之國又是什麼?」

  蕭小小有些好奇,不過很快便警惕起來,「不對,你少說我聽不懂的話,就算我很久沒上過學了,也不是那麼好騙的,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這樣的地方,對不對?」

  聽到「很久沒上過學」,韓晝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好在蕭小小此時坐在輪椅上,不回頭就看不到他的表情。

  「你的願望是去北極和南極嗎?」他推著輪椅,忽然問道。

  蕭小小怔了怔:「你問這個幹什麼?」

  「人總得對自己的未來有個規劃嘛,認識那麼久了,我都還不知道你有什麼願望呢。」韓晝笑呵呵地說道。

  「對未來的規劃……」

  蕭小小想了很久,抬頭偷瞄了他一眼,卻依然只看到兩個鼻孔,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賭氣似地說道:「我剛剛又不是只說了南極北極,還說要去一個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難道那個就不能算我的願望嗎?」

  「真心實意想要實現的才叫願望,你騙騙我可以,可不要把自己給騙了。」

  「什麼叫把自己騙了?」

  少女宛若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氣急敗壞道,「你等著,等我以後腿好了,我總有一天要跑到一個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去,氣死你!」

  輪椅碾過滿是裂紋的路面,發出「嘎吱」的聲響。

  其實她一點不想說這種話。

  這裡有電視,有熱騰騰的飯菜,有隨時能洗的熱水澡,還有一個不嫌棄她身有殘疾、也不在乎她是個壞孩子的傻子。

  日子雖然辛苦了些,但她卻有種從未有過的幸福——儘管她並不太明白幸福究竟是什麼。

  她只清楚地記得,自從遇見這傢伙那晚下過一場雨之後,天空就再也沒有下過一滴雨。

  什麼找人收養,什麼重新接受教育,什麼回歸社會,她統統不在乎。

  她哪裡都不想去,只想一輩子都待在這個不大不小的房子裡。

  她唯一害怕的,是自己會成為這傢伙的負擔。

  其實她早就想找個深夜偷偷溜走了,但每次剛出門就會被難住。

  因為坐著輪椅沒法下樓梯。

  而越是這樣,她越覺得自己的存在對韓晝而言是一種拖累,剛剛那些話與其說是賭氣,倒不如說是一種試探。

  她想知道,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不見了,這傢伙到底是會開心還是會難過。

  出乎預料地,韓晝這次的回答來得很快,也來得很認真。

  「跑到一個我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嗎?」

  路過GG牌時,他轉過頭,剛好從玻璃的反射中看到了少女患得患失卻又強撐倔強的表情,笑著說道,「那你可就想多了,無論你去哪,我都一定會找到你的。」

  蕭小小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還沒來得及感動,就聽見韓晝慢悠悠地補充道:「我的腿可比你長多了,你都能跑去的地方,你覺得我會找不到嗎?」

  蕭小小臉上的表情一僵,小胸脯劇烈起伏,猛地從脖子上扯下圍巾,雙手攥著圍巾兩端向後一拋,精準地套在了韓晝的脖子上,然後用力拉緊。

  「去死!」

  ……

  兩人一路嬉鬧著來到街口,蕭小小不經意間抬起頭,忽然怔住了。

  方才還覺得冷清的街道,此刻竟如潮水般活了過來。

  鼎沸的人聲撲面而來,滿街都是亮起的燈籠,在暮色中連綴成一條流動的光河,照得整條長街明如白晝。

  朱紅的春聯貼滿門廊,金字在燈光下流轉生輝,街邊小攤上堆著鮮亮的糖葫蘆,晶瑩的糖殼反射著澄黃的光。

  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硝煙味,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爆竹炸響,濺起細碎的回音,但很快便被淹沒在更嘈雜的聲響里。

  「怎麼樣,現在不覺得出門無聊了吧?」


  見蕭小小看得出神,韓晝笑著說道。

  「我什麼時候說出門無聊了?」蕭小小回過神,立馬出聲反駁。

  「那你整天躲在家裡不敢見人?」

  「你才不敢見人!你平時要上學,晚上才回來,總得留個人看家吧?」

  韓晝就知道她會這麼說,似笑非笑道:「既然不是不敢見人,那你待會兒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見見我的朋友?」

  蕭小小有些慌亂,連忙四處看了看,然後像鴕鳥一樣把腦袋埋進了圍巾里,聲音悶悶的,但語氣依然蠻橫:「我才不要!」

  「為什麼?」

  「那是你的朋友,又不是我的朋友,我為什麼要見他們?」

  「瞧你這話說的,等你跟我見了他們之後,他們不就變成你的朋友了嗎?」

  「反正我不要見他們!」蕭小小對此表現得十分抗拒。

  「總得有個原因吧?」韓晝耐心道。

  「不想就是不想,沒有原因!」

  「這樣啊……」

  韓晝故作遺憾地搖了搖頭,「可如果你不跟我去,今晚年夜飯就得一個人吃了哦。」

  「自己吃就自己吃!」

  這句話像是深深刺痛了少女的心,立馬推著輪椅衝進了人群當中。

  可哪怕她推動輪椅的速度再快,韓晝總能不慌不忙跟在身邊,臉上掛著欠揍的笑:「你真的考慮清楚了?」

  「考慮清楚了!」蕭小小也不看他,只是氣鼓鼓地低著頭。

  「我不在你做得了年夜飯嗎?」

  「有菜我就能做!」

  「行,那我現在就買菜,今晚你給我做年夜飯。」

  「我才不給你……」

  蕭小小忍無可忍,正要給他一記頭槌,忽然反應過來,愣神道,「你今晚不是要出去嗎?」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要出去了?」韓晝似笑非笑地看了過來。

  他已經孤身一人很久了,當然明白這個同樣孤獨的女孩想要什麼。

  為了陪對方吃今晚的年夜飯,他昨晚可是特意在古箏家裡待到了零點之後,提前完成了每日任務,但也因此損失了一條圍巾。

  「你是沒這麼說過,但你……不對,你耍我?」

  蕭小小終於回過味來,一記頭槌砸在了他的肚子上。

  其實她是想往胸口上砸的,只是實在夠不著。

  韓晝也不生氣,只是按住女孩的腦袋,把絨線帽往下拉了拉,後者頓時兩眼一黑,只能胡亂地揮動王八拳,把他逗得哈哈大笑。

  等蕭小小好不容易把帽子扯正,卻看到韓晝並未前往超市,而是推著自己進了一家蛋糕店。

  她愣了一下,小臉上滿是意外之色:「今天是你生日?」

  「不是。」

  「那你來這……」

  她呆愣片刻,忽然反應過來,「你怎麼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韓晝笑了笑:「你晚上說夢話的時候說漏嘴了。」

  「這樣啊……等等,你晚上偷偷溜進我房間了?」

  「那難道不是我的房間嗎?」

  蕭小小還想再說些什麼,可兩人已經進了蛋糕店,一位熱情的店員立馬走了過來,微笑道:「兩位好,是要買蛋糕嗎?」

  「對。」

  「需要我幫忙推薦一下嗎?」

  「謝謝,不過我們想自己挑。」

  趁著韓晝和店員聊天的功夫,蕭小小忍不住東張西望,止不住地咽口水,等韓晝看過來,她又立馬擺出了之前那副囂張的模樣:「沒事買蛋糕做什麼,今天不是除夕嗎?本來就是過節。」

  從小到大,因為生日恰好在除夕當天,她從來沒有正經過過一次生日,也從未擁有過屬於自己的生日蛋糕。

  而自從被賣掉之後,因為不聽話,她很多時候連吃飽飯都困難,就更別說是蛋糕了。

  「生日是生日,過節是過節,儀式感還是得有的。」

  「話雖這麼說……」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傢伙的口是心非都能和古箏的嘴硬有得一拼了……韓晝心中失笑,打斷女孩的話,開口道:「挑一個喜歡的蛋糕吧,待會兒還得去買菜呢。」


  蕭小小猶豫許久,終究捨不得說出「我們不買吧」這樣的話,她沒買過蛋糕,但猜得到應該很貴,偏偏他們兩個又沒什麼錢,於是有些心虛地說道:「那我們買一個小一點的。」

  看著她難得擺出一副難為情的模樣,韓晝失笑道:「多小才算小?」

  蕭小小伸出手,將兩隻手的食指拇指合攏,試探著比劃了一下:「這麼大的可以嗎?」

  她本就身材嬌小,兩隻手也大不到哪兒去,韓晝湊近仔細一看,也就巴掌大小,頓時哭笑不得。

  「你認真的嗎?」

  蕭小小還以為自己比大了,趕忙換成單手,用拇指和食指圈出個更小的圈,語氣有些侷促:「那……這麼大的可以嗎?」

  韓晝臉上溫和的笑意漸漸淡去。

  他了解蕭小小的過往,這個女孩的童年是極其不幸的,不幸到失去了很多常人本該擁有的東西,因此他很快便意識到,對方對於蛋糕的大小和價格並沒有一個明確的概念。

  胸口某個地方微微酸了一下。

  於是他伸出手,在蕭小小面前圈起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個極小的圓。

  「買蛋糕啊——」

  他故意拖長了聲音,在女孩愈發不安的目光里,緩緩將雙手拉開。

  那個小小的圓圈,隨著他後退的腳步,一點點變大,再變大。

  直到他的手臂完全張開,圈出一個近乎懷抱的、大大的圓。

  「——當然要這麼大的才行。」

  蕭小小呆住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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