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獨占(感謝書友20230923的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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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下了一整天。

  韓晝也和王冷秋在酒店玩了一下午的遊戲。

  直到窗外天色被灰濛濛的暮色浸透,韓晝這才放下手柄,起身伸了個懶腰,說道:「時間差不多了,該去你家門口蹲點了。」

  說著,他走進衛生間,用熱水抹了把臉,換好鞋,拎起掛在門口的外套,回頭卻看見王冷秋仍坐在原地沒動,不由奇怪道:「你不跟我一起去嗎?」

  「我也要一起去嗎?」

  王冷秋剛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機,聞言歪頭看了過來,那張我見猶憐的臉上流露出些許困惑。

  她還以為韓晝不打算帶上自己,畢竟對方接下來要做的可能是一些不好的事,不方便讓自己看到。

  「當然要一起。」

  韓晝笑了笑,彎腰從門口拎過女孩的鞋,蹲下身子,輕輕托起她的腳踝,一隻一隻幫她穿好。

  「雖然是一群混蛋,但好歹也是你的家人,你有了男朋友這件事,還是有必要通知他們一聲的。」

  當然,也僅僅只是「通知一聲」而已。

  對於這樣的家人,他並不需要他們的認可,反過來,該是他們努力來獲得他的認可才對。

  王冷秋怔了怔,遲疑道:「你就不怕古箏她們知道嗎?」

  她並不遲鈍,相反還很聰明,當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我更怕他們以後還敢欺負你。」

  韓晝抬頭看了過來,語氣溫和,「放心吧,我能應付過去的。」

  頓了頓,或許是覺得這也算不上什麼值得稱道的事,他臉上浮現出一絲尷尬,「抱歉啊學姐,現在還沒法光明正大地向所有人宣布我們的關係,暫時只能委屈你了。」

  在公開一段戀情之前,最需要擔心的居然是來自另外幾個女孩的反應,這讓他心裡很是愧疚。

  雖然他嘴上說的好聽,自己有兩個心室兩個心房,可以把愛均勻地分給每一個人,可愛或許可以等分,但人卻不行,他註定無法給與每個人相同的陪伴。

  渣男就是渣男,說的再好聽也是渣男。

  他很清楚自己的卑劣,也明白早早就和王冷秋確立戀人關係其實是一種不公平,可除了反覆道歉,他好像也說不出別的話了。

  然而下一秒,原本靜靜坐在床沿的王冷秋,卻忽然輕輕靠了過來。

  她伸出手,環住韓晝的腦袋,將他輕輕按在自己胸前。

  「都說了,那是最後一次對不起了。」

  她輕聲說著,把下巴輕抵在韓晝的頭頂,那雙向來顯得空洞的眸子裡,少見地漾開一層很淺,卻很柔軟的波瀾。

  「還有,你現在應該叫我小冷秋的。」

  即便是在這樣的氣氛里,她的關注點似乎依然和別人不太一樣。

  韓晝怔了怔,隨即失笑,心裡那份沉甸甸的愧疚,竟被她這輕輕一句攪散了些許。

  於是他站起身,朝女孩伸出手。

  「那我們走吧。」

  「小冷秋。」

  ……

  雨還未停。

  兩人在樓下便利店買了兩把傘,然後找了家餐館吃完晚飯,這才走進小區,等在那家人門口。

  韓晝可沒有委屈自己的習慣,更不想讓王冷秋陪自己一起在冰冷的樓道乾等太久,因此時間算得剛好,沒過多久,便看見一男一女帶著一個身穿初中校服的女孩上了樓。

  根本無需多問,幾人頭頂的名字已經表明了他們的身份——正是王冷秋的父母和妹妹。

  三人原本還有說有笑,一看到站在門口的王冷秋,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不見,名叫王深的男人更是沉下臉來,質問道:「今天是周末嗎!你不好好待在學校,跑到這裡來做什麼?是不是又惹事了?」

  沒錯。

  看到許久未見,有可能在寒冷的樓道里待了一整天的女兒,他的第一句話不是關心對方冷不冷,餓不餓,眼底也不見半點欣喜或關切,而是高聲質問她是不是惹了禍。

  如果只是家教嚴格也就算了,但韓晝聽力很好,剛剛隔得老遠就聽清了三人的對話——這家人的小女兒,也就是那個名為王雨純的女孩,今天剛剛因為在學校里弄壞了一塊玻璃受到了老師的批評,可這對父母只是付之一笑,安慰說「年輕人哪有不犯錯的」。


  如此偏頗的態度,讓韓晝心中最後一絲期待也徹底熄滅。

  如果有可能,他當然還是希望能得到王冷秋全家人的祝福,但現在看來,顯然沒那個必要了。

  於是他將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的王冷秋輕輕拉到身後,上前一步,平靜道:「你們好,我是韓晝,冷秋學姐的男朋友。」

  聞言,三人皆是一愣,不由上下打量起了他。

  老實說,單看外表與氣質,韓晝絕對算得上無數父母心中最理想的女婿模樣,即便缺乏禮貌,連「叔叔阿姨」都懶得喊上一聲,也不至於讓人當場動怒。

  可偏偏王深動怒了。

  他並未理會韓晝,反而神色陰沉地看向他身後的王冷秋:「你上大學前我是怎麼跟你說的?我讓你好好學習,少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更不准談戀愛!你當我的話是耳旁風嗎?」

  聲音越來越高,樓道里已有幾戶人家悄悄打開門縫,探出頭來圍觀。

  「老王,人家談不談戀愛跟你有什麼關係,她該不會是你女兒吧?」有人出聲調侃。

  「真的假的,沒聽說過老王家裡還有個這麼漂亮的女兒啊。」

  見眾人議論紛紛,一旁的陸雅琴面上掛不住,低聲勸道:「你發那麼大脾氣幹什麼,街坊鄰居都看著呢,有什麼事進屋再說。」

  說完,還不忘瞪了王冷秋一眼,仿佛這一切麻煩都是不省心的大女兒招來的。

  此時正是下班時間,樓道里人來人往,王深環顧四周,眼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只得強壓火氣,將剩下的話憋在心裡。

  「等進屋再收拾你。」

  他用鑰匙打開門,伸手就要拽王冷秋進去,可手才抬到一半,手腕就被另一隻手緊緊攥住。

  「沒必要進屋。」韓晝面無表情,語氣冷淡道,「有什麼話就在這說吧。」

  「我和學姐今天過來,只是為了通知你們一聲,我們畢業後就會結婚,到那時我就是學姐的監護人了,在那之前,包括以後,我都希望你們不要做一些讓我們為難的事。」

  說到「為難的事」時,他的聲音變得低沉了些,毫不掩飾話語中的威脅之意,王深聽得火冒三丈,幾次用力掙扎,想要把手抽出來,卻怎麼都掙不開。

  「混帳東西,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他咬著牙,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話來,「我告訴你,我絕不可能把女兒嫁給你這種人!」

  韓晝置若罔聞,自顧自地繼續說道:「至於婚禮,你們願意來參加就來,不願意參加也無所謂,看得出來,你們不太想讓學姐介入你們的生活,那也請你們以後別再隨便介入我們的生活。」

  說完,他的視線緩緩從在場三人身上掃過,鬆開手,牽起王冷秋就要轉身離開。

  「站住!」

  可王深哪肯讓他們就這樣離開,當著這麼多鄰居的面,要是被一個半大小子幾句話就把女兒帶走,他這張臉還往哪兒擱?

  於是他不顧生疼的手腕,死死抓住韓晝的胳膊,厲聲道:「你是哪來的臭小子,你父母是誰?老師是誰?信不信我這就打電話叫他們過來!」

  似乎在他這樣的人看來,無論處於人生的哪個階段,父母老師都是一種凌駕於一切之上的絕對權威,或許也正因為如此,他才依然覺得自己有權對女兒頤指氣使,扮演一個居高臨下的父親。

  「我母親已經去世了。」

  韓晝毫不客氣地甩開他的手,面無表情地拿出手機,「至於我爸,要是你有本事找到他,麻煩幫我跟他說一聲,相比於你,他作為父親也不是那麼爛。」

  他一邊說著,一邊撥通了歐陽憐玉的電話,然後把手機遞了過去,「這是我老師的電話,已經接通了,你有什麼話可以跟她說,當然,你也可以選擇報警。」

  王冷秋怔怔地看著他,手指不自覺收緊,用力握住了他的手。

  韓晝還以為她是在怕事情鬧大,微笑著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表示不用擔心。

  「餵?韓晝?有什麼事嗎?」

  手機里很快響起了歐陽憐玉的聲音,證明他所言非虛,真的撥通了老師的電話。

  或許是韓晝表現得太過光棍,頗有種「我是孤兒我怕誰」的淡漠,王深竟一時沒敢去接那隻遞到面前的手機。

  「不接嗎?不接我就掛了。」


  見王深遲遲沒有動作,韓晝面無表情地把手收了回來,剛將手機放到耳邊,便聽見電話那頭的歐陽憐玉焦急的聲音:

  「韓晝,你倒是說話啊,這是什麼暗號嗎?是不是你腳踏兩條船的事被古箏發現了?她打你了?這次老師該怎麼配合你?」

  怎麼每個人都覺得我一打電話就是被古箏打了……

  韓晝差點沒繃住表情,只淡淡回了一句「晚點再跟你解釋」,隨即便掛斷了電話。

  與此同時,再次丟了面子的王深面色鐵青,見在韓晝身上討不到便宜,只得將氣撒在那個從不頂嘴的大女兒身上。

  「王冷秋,你眼裡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父親!」

  他指著王冷秋的鼻子呵斥道,「我供你吃,供你穿,還供你上大學,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韓晝本想給他們留點臉面,聞言臉色一沉,冷笑道:「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據我所知,學姐上大學的吃穿用度和你們沒有半點關係。」

  「你們這些年來到底有沒有盡到父母的責任,你們自己心裡清楚,還是說,需要我在那麼多人面前幫你們回憶一下?」

  此言一出,王深和陸雅琴的臉色頓時難看至極。

  眼見鄰居們看投來的眼神越發微妙,陸雅琴咬了咬牙,先聲奪人道:「冷秋,我們不讓你在大學談戀愛是為你好!你自己看看你找的是個什麼男朋友?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長大,才能明白我們的良苦用心!」

  「良苦用心?」

  聽著這番冠冕堂皇的話,韓晝只覺得噁心,「你們的良苦用心,恐怕全都用在小女兒身上了吧?」

  不等陸雅琴接話,他語帶譏誚,繼續說道,「至於戀愛,大學不允許自由戀愛,難道等畢業之後,再被你們催著去相親嗎?」

  陸雅琴惱羞成怒:「相親怎麼了,以她的條件,難道找不出比你更好的男人了嗎?」

  「學姐的條件確實很好,只可惜被你們這樣的父母拖累了。」

  韓晝懶得再作無謂的爭執,心念微動,消耗積分分別將「過日不忘」和「快樂至下」施加在兩人身上,然後就要牽著王冷秋離開。

  然而就在這時,那個一直默不作聲的王雨純突然開口了。

  「姐姐,你難道就不想拿回你的照片了嗎?」

  赤裸裸的威脅。

  可無論是王深還是陸雅琴都無動於衷,不難想像這女孩平日被慣成了什麼樣子。

  韓晝腳步一頓,臉色第一次真正陰沉下來。

  他原本還在想,這傢伙看上去也就比芽芽大上兩歲,心智或許還不成熟,難免有些任性,會偷走照片也多半是因為父母的放縱所致,沒必要和一個孩子過多計較。

  可現在看來,那六點積分是非花不可了。

  能說出這種話,就意味著她很清楚那張照片對王冷秋意味著什麼。

  這不是任性,就是單純的壞。

  「別理她。」

  韓晝頭也不回,對著身邊的王冷秋說道。

  王冷秋輕輕點頭,不再看身後的父母妹妹,乖巧地並肩跟在他身邊,一路走下樓梯。

  冬日的雨天,寒風裹著濕氣,像一把把冰冷的細針,不間斷地鑽進衣領,小區路燈在雨幕中暈開昏黃的光圈,映照著蜿蜒的水窪。

  雨點斜斜地飄落,觸臉冰涼,雨水順著傘沿不斷淌下,在兩把傘的間隙間不間斷地墜地,很快便打濕了手背和衣袖,可即便如此,王冷秋依然緊緊抓著韓晝的手,怎麼都不肯鬆開。

  剛剛樓道里那些尖銳的、惡意的聲音,仿佛還貼在耳膜上,嗡嗡作響,可奇怪的是,她心裡並沒有預想中的難過或空茫,反而像有什麼沉甸甸的,壓了很多年的東西,被一把撬鬆了。

  呼吸忽然變得很輕快。

  她側過頭去看韓晝,可雨線太密,銀絲般交織在昏暗的光里,再加上有著傘沿的遮擋,一時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覺得他好像不是很高興。

  胸口那陣輕快,又緩緩沉了下去。

  她忽然明白過來,雖然韓晝哥哥嘴上說得輕鬆,可當眾承認兩人的戀人關係,終究是冒著風險的,他其實本可以不必如此的,只是為了自……

  「學……小冷秋。」

  就在這時,韓晝忽然開口了,打斷了她的思緒。


  「嗯?」

  她轉頭看了過去,順勢把傘的邊緣也分過去了一點,傘面傾斜,冰涼的雨絲趁機掠過她的額發。

  「你會生我的氣嗎?」

  冷冽的空氣吸入肺腑,韓晝胸腔里那團灼熱的怒意漸漸冷卻,化為遲疑的白霧,「我好像徹底把你逼到你家人的對立面了。」

  他並不是後悔,也不是無法承擔後果,只是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還是下意識把王冷秋學姐當成孩子對待了,在說出剛剛那些話之前,完全沒有徵求她的意見。

  王冷秋怔了怔。

  淅瀝的雨聲中,她歪頭想了想,目光落在積水倒映的破碎燈光上。

  「有一點。」

  「抱……」

  一想到做錯了事連對不起都不能說,韓晝不由面露苦笑,「是我太衝動了。」

  王冷秋輕輕搖了搖頭:「我不是生韓晝哥哥的氣,而是生我媽媽的氣。」

  「那女人說的話確實讓人生氣……」韓晝深以為然地點點頭,「不過她怎麼了?」

  雨還在下,不斷滴落在兩人緊緊牽在一起的手上,分外冰涼。

  可王冷秋不在意。

  她知道,韓晝哥哥也不在意。

  這不是遷就,而是別的東西。

  她其實偶爾也會覺得,自己好像的確還像一個小孩子,會在下雨天仰頭對著蝴蝶吹氣,以為這樣它們就能飛得輕鬆一些;會在夏天蹲在池塘邊,一動不動地看青蛙發呆,哪怕它整個下午都沒有跳一下。

  她喜歡每天坐在同一個位置看夕陽,會花整個下午給鴿子搭一個根本用不上的窩,會做很多在旁人看來沒有意義的事,還會說許多讓人聽不懂的話。

  那些話,韓晝哥哥大概也聽不懂。

  可他好像也不在意能不能聽懂,每次只是溫和地笑,然後學著她的語氣,說一些同樣讓她覺得奇妙又費解的話。

  就像很多年前那個分別前的傍晚,她把手高高舉過頭頂,問如果這樣一直伸向天空,是不是就能觸摸到夕陽,如果再踮起腳尖,是不是就能把那些正在消失的光,緊緊抓在手心。

  其實她當時說得比這更飄忽,更破碎,連她自己都理不清到底想表達什麼。

  可韓晝哥哥沒有追問,更沒有說「這怎麼可能」,他只是笑著把她舉起來,穩穩扛在肩上,然後踮起腳尖,笑聲融在暖色調的光里。

  「你連無所不能的外星人都見過了,還有什麼是你做不到的嗎?」

  那一刻,碎金般的光淌過他的睫毛,也淌過她懸在半空的手指。

  「我好像抓住了。」她忽然說。

  「我也抓住了。」他同樣笑著說。

  「你聽懂我說的是什麼了嗎?」

  「額,我猜大概是類似於青春易逝這樣的感慨吧?」

  「不對。」

  「那就是抓住了未來?」

  「也不對。」

  一連猜錯了好幾次,他也不惱,反而得意洋洋地反問道:「那你聽懂我說的是什麼了嗎?」

  她想了想:「類似青春易逝的感慨?」

  「不對。」

  他沒有再讓她猜下去,很快便笑著給出了答案,「你抓住了什麼,我就抓住了什麼。」

  「可你明明都不懂我說的是什麼,這樣也能抓住我想抓住的東西嗎?」

  「當然,畢竟我無所不能嘛。」

  他把她從肩頭放了下來,兩人並肩坐在秋日夕陽下的草地里,「況且我只是偶爾聽不懂你說的話,又不是搞不懂你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那天的天氣很好,陽光並不刺眼,分明是秋天,氣溫也不算冷,但說話的時候,嘴裡依然會冒出白色的霧氣。

  她就這樣看著那團白霧飄向夕陽,融進更遠的光里,耳邊則是他平穩而清晰的聲音。

  「就像我對於你一樣,你也是我的外星人。」

  這是一句任誰聽了都聽不懂的話。

  可她好像聽懂了。

  她愣神了許久,久到再次抬起手時,眼前漫天的暖金夕陽陡然消散,化作此刻連綿不絕的冰涼雨幕。


  指尖傳來溫熱的實感,她將那隻願意陪自己一同淋在冷雨中的手握得更緊了些,用一種很認真的語氣說道:「媽媽剛才說,等畢業之後相親,我一定可以找到比你更好的人。」

  「可你就是最好的。」

  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帶著某種稚氣的篤定,像幼兒園小朋友捧回人生第一朵小紅花時,帶著一種淺淺的幸福與驕傲。

  韓晝怔住了。

  看著那抹鮮少浮現在女孩臉上的淺笑,他鼻子沒由來地一酸,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音節。

  「雖然我並不否認這一點……」

  雨滴敲擊著水面,蕩漾開細碎的波紋,韓晝好不容易才壓下心頭翻湧的澀意,第一次主動問出了那個困擾他許久的問題,「但其實我到現在都不明白,你為什麼會那麼堅定地選擇我。」

  王冷秋沒有立即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小心撫平他微蹙的眉心和緊繃的臉頰,收回手時,手心剛好接住傘沿滴落的水珠,於是她愣了愣神,低頭看著它在掌心碎成更小的晶瑩。

  良久,她輕輕將水滴握住,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輕聲說道:「那年被困在洪水裡的時候,我也不明白,為什麼會有人願意冒著生命危險,不顧一切來救我。」

  「可你現在應該明白了吧。」

  韓晝苦笑著搖了搖頭,坦誠道,「我救你是因為愧疚,我以為這個時候的你已經死了,所以才會拼了命地想救下那個時候的你。」

  「那如果沒有這份愧疚,」女孩歪了歪腦袋,「你是不是就不會喜歡我了?」

  「……我不知道。」

  韓晝默然許久,並未選擇甜言蜜語,而是給出了內心最真實的答案。

  如果沒有這份愧疚,他也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喜歡上王冷秋。

  王冷秋並沒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只是忽然向前邁了一小步,濕漉漉的鞋底踩出一小圈水花,然後轉過身,逆著路燈的光,隔著被風吹亂的雨霧看向他。

  「那如果你對我愧疚一輩子,是不是就會一輩子都喜歡我了?」

  韓晝怔在原地。

  還不等他回答,就聽王冷秋的聲音再次響起,仿佛融入連綿的雨中,柔軟卻又固執。

  「韓晝哥哥,你能一輩子都喜歡我嗎?」

  風忽然變得強勁起來,輕而易舉便吹落了女孩手中的傘。

  傘翻滾著,很快便被吹遠,沒入路邊的陰影里,可她並未去撿,只是靜靜地站在雨中,望著那道站在傘下的身影。

  看著那道仿佛隨時都會被風吹走的單薄身影,韓晝失神片刻,忽然嘆了口氣,無奈道:「要是我說不能,你該不會打算做出什麼讓我愧疚一輩子的事來吧?」

  話音未落,他已快步上前,將王冷秋籠在傘下。

  女孩冰涼的胳膊順勢挽住他的胳膊,輕輕搖了搖頭,發梢的水珠蹭過他的衣袖。

  「就算韓晝哥哥不會一輩子喜歡我,我也會一輩子都喜歡韓晝哥哥的。」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雨聲在耳邊放大,又漸漸退遠,直到再次清晰地出現在耳邊。

  「……當你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就已經能愧疚一輩子了。」

  韓晝單手撐傘,另一隻手取出紙巾,輕輕擦拭女孩被雨打濕的頭髮,苦笑著嘆了口氣。

  王冷秋低著頭,任由他擺布,大約半分鐘後,她忽然仰起腦袋,濕漉漉的眸子裡映著路燈,也映出他的輪廓。

  「那你能愧疚一輩子嗎,韓晝哥哥?」

  一陣風恰在此時吹來,短暫地掀開了厚重的雨幕,路燈的光毫無遮擋地落下,清晰地照亮了彼此的臉。

  韓晝怔了一下。

  下一秒,他失笑出聲,笑聲里滿是溫柔與無奈:「恐怕會愧疚到老死那一天為止。」

  沒錯,即便是始於愧疚的愛也沒關係,如果這份愧疚能持續一生,那麼愛也會延續一生。

  而他餘下的漫長歲月,本就將背負著這份沉重而又甜蜜的愧疚,一步一步走向終點。

  「那要是老不死呢?」

  王冷秋歪了歪腦袋,問出了一個很刁鑽的問題。

  韓晝想了想:「那就到你老死那一天為止。」


  話說學姐是不是忘記了,自己今天上午才表過白,所以這算是又重新表白了一次嗎?

  不過沒關係,只要她願意聽,表白多少次都可以。

  「那我們都不要老死。」王冷秋想了很久,終於開口說道。

  「會不會太貪心了?」他啞然失笑。

  「是韓晝哥哥說的,我應該像你一樣,儘量貪心一點。」

  女孩用力抱住他的胳膊,很認真地說道。

  還不等韓晝開口,就聽她繼續說道,「韓晝哥哥,你知道我剛剛為什麼會故意把傘丟掉嗎?」

  「啊?你是故……」

  韓晝還真沒看出來她是故意把傘丟掉的,然而話還沒說完,下一秒,在狹小得只容得下彼此的傘下空間裡,女孩已經踮起腳尖,仰頭吻了上來。

  觸感柔軟,香甜,像是兩人「第一次」見面時,秋日的黃昏之下,那兩塊被放在樹樁上,不曾被人拿走的小麵包。

  良久,唇分。

  氣息交織,溫熱地拂在彼此的臉上。

  「鍾銀姐姐可以,」趕在他開口詢問之前,王冷秋輕聲開口,氣息微亂,卻努力維持著鎮定,「我也可以。」

  其實銀姐當時沒有伸舌頭……韓晝很想這麼說,但女孩根本沒有給他機會。

  她再次吻了上來,動作生澀而堅定,仿佛要以此確認什麼。

  韓晝對此也沒有太多經驗,但自然不可能退卻,兩人就這麼站在傘下菜雞互啄,直到都有些喘不過氣,這才戀戀不捨地分開。

  王冷秋抬手擦了擦濕潤的唇角,然後仰起臉,輕聲問道:「韓晝哥哥,我能再提一個貪心的要求嗎?」

  「你說。」

  韓晝喘著粗氣,畢竟吃人嘴軟,此刻的他,恐怕很難再說出任何拒絕的話了。

  王冷秋遲疑片刻,小心翼翼地問道:「我們可以明天再回去嗎?」

  「要是現在就回去,我就不能獨占你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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