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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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皮被撕扯的感覺並不好受。

  張洋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但又不敢當著鍾銀等人的面開口確認海哥等人的身份,只能瘋狂對著海哥使眼色,希望他能放了自己。

  可這樣的擠眉弄眼在海哥看來,反倒成了赤裸裸的挑釁,當即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臉,獰笑著說道:「看來你小子很不服氣嘛。」

  「你不要太過份了,我是……」

  臉上火辣辣的疼,張洋越發覺得這些人是在玩真的,他心生畏懼,險些就要把「孫成雙的朋友」這幾個字說出來,不過很快就想起了孫成雙的話——

  為了讓這次英雄救美的戲碼儘可能的逼真,在收到「給我滾」的暗號之前,孫成雙會讓他的朋友們從頭到尾本色出演,以免輕易被人識破。

  換句話說,這些人的演技越逼真,反而越能說明他們就是孫成雙的朋友。

  至於為什麼這些人會拿自己當首要目標,大概是因為孫成雙臨時修改了計劃吧,只不過由於自己的手機沒電,所以才沒能及時收到通知。

  儘管不太明白孫成雙的用意,但張洋選擇相信這個好兄弟,按照原本的計劃演下去。

  他正醞釀著演技,就見海哥又是一巴掌扇了過來,臉上是很浮誇的不屑表情:「啊?你說你是誰?老子聽不清啊!」

  說著又扇了一巴掌。

  靠!就算是本色出演,這下手未免也太重了一點了……

  張洋疼得直吸冷氣,看著海哥那滿臉戲謔的表情,心中也是來了火氣,決定不完全按照劇本走,而是忍不住加了一句詞:「我是你爹!」

  海哥神色一沉,像丟垃圾一樣鬆開抓住張洋頭髮的手,招手示意兩個小弟過來,一左一右把張洋架了起來,然後一拳一拳打在對方的肚子上。

  「我爹是吧!」

  「我爹是吧!」

  「你知道拿我爹亂說話是什麼下場嗎!」

  海哥滿臉獰色,即便張洋已經疼得臉色蒼白,身子弓作一團,依舊覺得不解氣,扭頭往地上啐了一口,冷聲道:「給他衣服里墊點東西,我還沒打夠。」

  「夠了!」

  就在這時,站在一旁的鐘銀舉起手機,高聲說道,「你們再打下去我就要報警了!」

  海哥皺起眉頭看了她一眼:「大胸妹,這是我們和他之間的事,你最好不要多管閒事。」

  被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叫做「大胸妹」,鍾銀頓時面露慍色,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掏出扳手的衝動,深吸一口氣道:「就算你們有恩怨,但你現在打也打夠了,有什麼仇恨也該消了,沒必要繼續打下去了吧?」

  果然!鍾銀心裡有我!

  分明身上疼得厲害,可張洋此刻卻覺得心裡暖洋洋的,甚至懷疑這或許就是孫成雙改變計劃的原因。

  「你他媽耳朵聾是嗎,老子不是說了還沒打夠嗎?」海哥不耐煩道。

  察覺到一眾小混混們不善的目光,鍾銀有些害怕,但還是鼓起勇氣說道:「那我就只能報警了!」

  「鍾銀……」

  劉詩悅拉了拉鍾銀的衣服,生怕對方惹惱了這些傢伙,畢竟她們現在都在包圍圈裡,哪怕報了警,在警察到來之前也是需要承受很大風險的。

  「媽的,晦氣。」

  看著鍾銀隨時準備按下去的撥號鍵,海哥似乎有些怕了,攤了攤手,索然無味道,「大胸妹,你可想好了,你今天敢拿報警威脅我們,下次我們要找的可能就是你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鍾銀。

  鍾銀心中害怕,但卻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

  果然,鍾銀是深愛著我的,寧願犧牲自己也要保護我……張洋又是振奮又是感動,臉上不受控制地浮現滿足的笑容。

  「你笑你媽呢!」海哥心生厭惡,又是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

  鍾銀一臉憤怒:「我說了讓你住手……」

  然而話音未落,下一秒,她只感覺手上一空,原本握在手裡的手機竟是被人一把奪過,用力摔在了地上,還重重踩了幾秒。

  鍾銀神色大變。

  原來海哥剛剛的妥協是詐她的,目的只不過是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從而讓身後的小弟趁機搶走手機,不給她報警的機會。

  果不其然,眼見計謀得逞,海哥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在碎裂的手機上踩了兩腳,然後一腳把推車踹倒在地,冷笑著問道:「現在還要報警嗎,大胸妹?」


  「砸爛了手機是要賠錢的。」

  鍾銀緊緊握住扳手,一臉戒備地盯著他。

  「哈哈哈,賠錢,她還想讓我們賠錢!」

  聽到這話,海哥頓時哈哈大笑起來,圍在周圍的小弟們同樣笑得前仰後合,笑聲中滿是譏諷的意味。

  片刻後,海哥收斂笑容,視線在鍾銀身上上下打量了片刻,忽然提議道:「賠錢也不是不可以,但前提是你得先陪我們,怎麼樣,待會兒跟我們去喝兩杯吧?」

  見鍾銀冷著臉不說話,海哥也不著急,從地上撿起一個精緻的盒子打開看了看,嘖嘖稱奇道:「居然還有戒指,你小小年紀,不會就已經成人妻了吧?人妻好啊,我最喜歡人妻了。」

  話音落下,又是引得一陣鬨笑。

  鍾銀眉頭緊鎖,正要讓他把戒指還回來,就見原本一直保持著沉默的劉詩悅瞬間紅了眼睛,高聲怒罵道:「你們這些王八蛋!」

  她渾身顫抖,不像是怕的,反而更像是氣的。

  混混,喜歡人妻,肆無忌憚的調戲——這不是ntr的劇情是什麼?!

  如此噁心的言語,是對純愛的無恥踐踏,更是對一位純愛戰士赤裸裸的挑釁!

  於是劉詩悅立馬拿出手機,怒氣衝天道:「我要報警,把你們統統都抓起來!」

  「啪!」

  下一秒,手機被人拍落在地。

  海哥一腳把手機踢到一邊,然後將手放在耳邊,故作疑惑地把臉伸了過來:「啊?報警抓誰?我沒聽清,能再說一遍嗎?」

  如同一盆冷水澆到了頭頂,劉詩悅瞬間冷靜下來,頭冒冷汗。

  鍾銀連忙把她拉到身後,將扳手橫在身前,怒視著逐漸逼近的海哥:「離我們遠一點!」

  與此同時,眼見鍾銀遭遇危機,張洋意識到終於到自己出馬的時候了,於是氣沉丹田,發出一聲氣勢磅礴的高呼——

  「給我滾!」

  按照計劃,聽到這句信號,孫成雙的朋友會立馬假裝遭到震懾,倉皇逃離。

  不出意外,隨著這聲高呼,海哥果然立馬遠離了鍾銀。

  然而他並沒有如約好的那樣帶著人離開,而是沉著臉重新來到了張洋身前,一巴掌扇了過去。

  「滾是吧!」

  「滾是吧!」

  「老子都懶得理你了還非要裝逼是吧!」

  這幾巴掌力道極重,張洋的臉瞬間腫了起來,滿臉驚懼。

  搞錯了,這些人絕對不是孫成雙的朋友!

  「誤會!誤會!」

  他渾身顫抖,語無倫次道,「你們一定是找錯人了,我和你們無冤無仇,求你們放我離開吧!」

  海哥往地上啐了一口,冷笑道:「挨了打知道是誤會了?裝啊,你倒是繼續給我裝逼啊!」

  他還想再扇幾巴掌,嚇得張洋差點沒哭出來,好在一名小弟及時攔住了他,低聲勸道:「海哥,龍哥說了,教訓一下就得了,別把事情鬧大,免得惹出麻煩。」

  海哥皺著眉頭看了他一眼,當即又是一巴掌甩在張洋臉上,以此表達內心的不悅,然後隨意整理了一下衣服,面無表情道:「看看他身上有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然後讓他滾。」

  那名小弟緊張地點了點頭,立馬在張洋身上摸索了起來,很快便找出一千塊錢和兩張演唱會門票。

  「海哥,有兩張今晚的演唱會門票,你看……」

  「你拿著吧,我對那些傻逼明星不感興趣。」

  海哥擺了擺手,然後再次抓住張洋的頭髮,冷笑著說道:「記住,這些錢和這兩張票是你送給我們的,明白嗎?」

  「明……明白。」

  張洋聲音顫抖,生怕一句話沒說好,就會再挨一巴掌。

  「你應該知道報警的下場吧?」

  「知道。」

  「行,那你可以滾了。」

  海哥鬆開手,像趕蒼蠅一樣讓他滾蛋。

  張洋如蒙大赦,連忙就要逃離,可當視線落在鍾銀兩人身上時,又有些猶豫,鼓起勇氣問道:「那她們……」

  「嗯?」


  海哥僅僅只是發出一個鼻音,便讓他再也說不出話來。

  「如果你想帶她們一起走,那可以跟我玩個遊戲,怎麼樣,要試試嗎?」海哥興味盎然地說道。

  張洋不敢接話,更不敢去看鐘銀和劉詩悅兩人的眼神,在眾人的鬨笑聲中連滾帶爬地離開了這裡。

  他一路狂奔,儘管手機並沒有被搶走,但並沒有找個地方給手機充電報警的想法,只想不顧一切地遠離這裡。

  而就在逃跑的途中,他遇到了迎面狂奔而來的韓晝。

  「不好意思兄弟……」

  他隱約聽到對方似乎在說些什麼,但他什麼都不想聽,也不敢聽,低著頭跑入了人群當中。

  見狀,扛著小依夏的韓晝暗暗嘆了一口氣。

  他不了解具體情況,但能猜到那群混混大概率是來衝著自己來的,這哥們很可能是受了無妄之災,不過就算真的是這樣,也只有等事情結束之後才能道歉了。

  銀姐和劉詩悅沒有出現在這裡,就意味著事情還沒有結束。

  就在這時,肩膀上的小依夏開口道:「我有必要再提醒你一次,他們人很多,在警察趕到之前,你最好不要逞能。」

  她早在尋找韓晝的途中就已經打電話報了警。

  韓晝嘆了口氣:「就是因為警察還沒有趕到,我才要儘快處理完這件事。」

  「現在的我也只能在這種事上逞能了。」

  與此同時,海哥已經帶著小弟們將鍾銀兩人團團圍住,打算從這兩個女孩身上也找出點值錢的東西出來。

  而鍾銀自然不可能讓他們碰自己,拿著扳手不斷揮舞著,怒斥著讓他們滾遠點。

  不得不說,扳手這東西還是有點威懾力的,再加上這女孩脾氣很暴,看樣子真的敢把扳手往人的腦袋上砸,因此海哥等人倒也不敢輕舉妄動。

  鍾銀擔心他們故技重施,於是始終保持著十二分的警惕,哪怕聽到那些噁心下流的話也當做沒聽見。

  本以為這樣就能堅持到孫悟空趕來,豈料這些人比想像中還要瘋,身後一人竟是直接沖了上來,眼看就要抓住她握住扳手的那隻手。

  關鍵時刻,鍾銀猛地一咬牙,毫不猶豫把扳手揮了出去,用力砸在了那人的手腕上。

  「啊!」

  那人頓時臉色煞白,捂著手腕慘叫不斷。

  與此同時,海哥欺身而上,趁著鍾銀來不及收力,迅速將扳手拍在了地上。

  「哐當」一聲,扳手掉落在地。

  鍾銀臉色發白,連忙想要撿起扳手,可已經來不及了,海哥臉色陰沉地走了過來,隨手接過小弟撿起來的扳手,抬手就想給鍾銀一巴掌,但忍住了。

  他看了一眼仍在慘叫的小弟,沉聲道:「大胸妹,我再給你一次機會,陪我們去喝兩杯,不然這筆醫藥費你恐怕很難償還。」

  鍾銀冷眼看著他,不說話。

  海哥繼續恐嚇道:「你可想清楚了,剛剛是你先動的手,我們這裡這麼多人證,物證現在也在我手上,如果你不想報警被抓,那最好老老實實聽我的。」

  「少胡說八道,分明是你們先打的人!」劉詩悅怒不可遏道。

  「是嗎。」

  海哥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那你倒是說說,我們打的人在哪裡呢?」

  「你別以為大家都是瞎子!」

  「大家是不是瞎子我不知道,但我敢保證,剛剛那個傻逼一定不會承認是我們打了他,你敢打賭嗎?」

  「我……」

  劉詩悅一時語塞,就張洋剛剛的表現來看,還真不好說他有沒有勇氣指認這些傢伙。

  「看來你不敢。」

  海哥拿著扳手在手掌上拍了拍,語氣輕鬆地說道,「所以現在的情況是,我們只是好心想和你們聊聊天,但你們卻突然出手傷人,甚至動用兇器,如果這樣的暴力行為傳到學校,你們應該會受到處分吧?」

  他很清楚,對這些老實的學生來說,處分可是天大的事,更別說報警立案了,這些話應該足以嚇唬這兩個女孩了。

  於是他繼續說道,「不過我這個人還是很好說話的,只要你們願意陪我們去喝上兩杯,今天的事就一筆勾銷,怎麼樣?」


  然而鍾銀卻是不為所動:「警察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你們如果還不走,那待會兒就走不了了。」

  她也不確定周圍的人會不會幫忙報警,這些話更多是用來嚇唬這些人的,她不相信這些傢伙不怕警察。

  眼見這傢伙敬酒不吃吃罰酒,海哥臉上的笑容漸漸沉了下來:「警察來了才好啊,不來又怎麼會知道我的好兄弟被你用扳手打傷了呢?」

  「那就在這裡等著好了。」

  鍾銀不吃這一套,眼見海哥的臉色越來越陰沉,當即把劉詩悅往身後拉了拉,擋在對方身前。

  與此同時,韓晝已經趕到了這裡,他一路上都在全速奔跑,自然不可能卡點救人,老遠就看到了被人團團圍住的鐘銀,也注意到了鍾銀藏在身後微微顫抖的手。

  她不是不害怕,只是不敢表現出來。

  就像父母離去後,她不得不將那個曾經愛笑愛鬧的自己層層包裹,用生冷堅硬的外殼,護住與妹妹相依為命的日夜。

  她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所以只能拿起扳手,作為保護自己和妹妹的武器。

  她必須撐起這個家,所以只能捨棄所有夢想,一個風華正茂的女孩,卻早早就和油污破車打起了交道。

  她想把幸福快樂都留給妹妹,所以只能用冰冷強硬的姿態將那些陰暗和痛苦的事物統統擋在身前,完全不在乎自己是否會因此變得惹人生厭。

  或者說,被人討厭也無所謂。

  沒有可倚靠的岸,她就咬緊牙,把自己變成岸。

  當韓晝看到鍾銀的時候,鍾銀也看到了人群之外的韓晝。

  當看到對方正在往這邊走,少女不由得有些惱怒,趕忙微微搖頭,示意他趕緊打電話報警就好,千萬不要過來。

  韓晝莫名有些想笑,不是因為開心,而是某種心口被堵住的酸澀。

  他就知道會是這樣。

  銀姐總是讓他不要逞能。

  可最倔強、最不懂得退縮的,從來都是她自己。

  不論是過去還是未來,始終如此。

  「要是警察來了,我可能得跑路一段時間,說不定沒辦法陪你去看今晚的演唱會了。」

  韓晝把小依夏從肩膀上放了下來,有些歉意地說道。

  「你要殺人嗎?」小依夏抬頭看向他。

  「……那本漫畫書你不許再看了。」

  韓晝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不是殺人就是合歡功,這傢伙都被帶偏成什麼樣了。

  「總之在跑路之前,我會把你安全送回家的。」

  他又低聲叮囑了幾句,然後以橫衝直撞的姿態沖入了人群當中,不由分說,一腳便踹在了海哥的胸口上。

  到現在為止,他依然不確定自己能否改變銀姐一家人的未來。

  甚至他隱隱有種預感,想要挽回鍾叔叔和葉阿姨的生命,恐怕希望渺茫。

  不過他很清楚,至少有一件事,已經開始改變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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